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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夏桑安身上,用一种和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的依赖姿势,低声说:“所以,别再躲我了。” 两人靠得极近,夏桑安忽然从那滚烫的体温和灼人的呼吸间,捕捉到了一丝从来没闻到过的气息。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 是一种极其冷冽,初闻能感觉到一股寒意的薄荷味道。干净又疏离,紧跟着漫上来一股木香,像是闯入了一座被风雪封锁千年的寂静森林。 这矛盾的气息被陈准滚烫的体温一烘,变得更加清晰,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带着侵略感钻进夏桑安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从未在陈准身上闻到过。 他对这味道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这是分化的前兆。 “陈、陈准,”夏桑安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指尖却虚软得使不上力,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分化…… 明天就要联赛了,如果他现在分化,要怎么办?会被立刻送走的,考试也不能参加。 恐惧、不安、担忧、疲惫…越来越多的情绪像混乱的潮水,将他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他几乎要被混乱溺毙,那令人心悸的味道,悄然褪去,消散无踪。 他现在只想逃,去哪都好。 “我…我去找一下楚槐,聊一下明天的题。” 他得逃。 可是,他不能推开他。 不想推开,手用不上力,他们都学过分化有多难受,这双手,早就失去了推开的力气和勇气。 而陈准却先一步放开了他。 几乎是获得自由的瞬间,夏桑安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甚至不敢再看陈准一眼,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冰凉的空气铺面而来,他却觉得肺叶依旧被那股气息灼烧着。直到扶着墙壁走出好几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怕得连腿都在发软。 怎么办? 要去和老师说吗?这样的状态上不了考场的,很危险。 陈准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有分化前兆,为什么不说?是因为这场联赛吗? 等等…… 他为什么能闻到?他能闻到陈准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跑到楚槐房门口时,猛地劈中了他。 他也快分化了。 一直以来的逃避、对分化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与刚刚对陈准的担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怎么办?如果现在去告诉老师,他和陈准都有了分化前兆……他们两个都会被立刻取消资格。 他茫然又无助地站在楚槐门前,彻底成了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 门开了。 楚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那双眸子微微一凝。 “进来。走廊随时都会来人。” 门被关上,女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刚和陈准在一块?” 夏桑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楚槐能精准地点出名字。 楚槐见他没答,径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未拆封的强效阻隔剂,递到夏桑安手里。 “信息素,沾了你一身。” 见她转头要去拿手机,夏桑安慌了神:“现在不能告诉老师,明天…明天就要笔试了!” 楚槐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那你说,如果明天笔试的时候,他分化了,怎么办?正在分化的人,可以参加考试吗?” 她将手机往床上一丢,“是Alpha的信息素,你生物不错,也该知道,一个Alpha分化初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暴戾、狂躁、易怒,意味着理智的堤坝随时可能被生理的洪流冲垮。 夏桑安看着那瓶阻隔剂,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这场分化已经避无可避。陈准的状况,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糟糕和明显。 怎么办…… 他六神无主,那恐惧缠着心脏,一点点收紧。握着阻隔剂的手指泛着白,无助地低下头,视线却不经意间,死死锁在楚槐床铺上那个眼熟的小银盒。 K-13…… 对,它副作用之一就是可以压抑分化!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K-13,能不能…给我两颗?” 楚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那个银盒子,那双冷静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了然。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又翻出一支抑制剂,和糖盒一起塞进夏桑安的手里。 “短时间内吃效果有限,瞒不住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分化一旦开始,就像雪崩,抑制剂也压抑不住,夏桑安…” 她看着夏桑安骤然黯淡下去、几乎要崩溃的眼神,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他们这边。 “我会当做不知道,”她说完,在夏桑安转身想离开时,又补了一句。 “……小心一点。” 夏桑安握紧了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低声道了句“谢谢”。 走廊的空气比来时还要凝重几分。他一步步挪回3208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令他心悸的信息素消失了,被酒店的香氛和潮湿的水汽取代。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氤氲着未散的白雾。 陈准站在房间外的小阳台上,背对着他,身影高挑,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沉默、孤寂。 夏桑安没有犹豫,走到阳台门口,拆开那瓶阻隔剂的包装。抬手对着陈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喷。 “呲——呲——” 细密冰凉的雾剂落在头发上,衣服上,覆盖掉所有可能残留的气息。 陈准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喷完阻隔剂,夏桑安将瓶子放在一边,走到陈准旁边,与他并肩站着,一同望向楼下那条梧桐大道。光秃的枝桠在深冬的风里,留下满地斑驳的碎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尴尬,反而充斥着一种共同又沉重的压力。 过了许久,夏桑安才轻声开口,“不说……是因为联赛?” 陈准依旧沉默着,下颌线绷紧,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夏桑安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盒糖,递到陈准手边。 “这个糖,”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吃,是因为它除了能让人喘口气,还能暂时压抑分化。” 他本以为陈准会意外一下,或者其他反应也好,可那张侧脸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江北的风卷着湿冷,穿过阳台。长时间的沉默,让那些被紧张压下去的复杂情绪,重新翻涌上来。 夏桑安盯着楼下梧桐树上最后一片顽固的枯叶,内疚感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这几天,一直在躲他。 就在他吸了口气,开口的瞬间—— 另一个声音,在同一时刻,重叠着响起。 “对不起。” 夏桑安一怔,诧异地转过头。 陈准仍然望着前方,侧脸冷硬而疲惫。那句道歉,沙哑、低沉,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这几天躲你的是我,在你难受的时候,逃掉的也是我。 那点委屈和别扭,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盖了过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夏桑安的声音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低下头。 “我这些天……” 而陈准,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动作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在否认他的道歉,像是在否认其他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两个少年明明并肩站在一起,离得那么近,心理却隔着厚厚的、由谎言和误解筑成的墙。 可江北的风,似乎真的将这各自心怀鬼胎、同时说出口的歉意,吹散了一些。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夏桑安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望向远处街道上奔忙的车流。 “哥…” 他轻声问,像在寻求一个承诺,又像在许下一个愿望。 “我们能撑过去的吧?” 作者有话说: 能的能的,你们一定能撑过去的(贼笑)
第20章 从浴室里出来, 蒸腾的水汽在他身后散开。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准不知道去哪了。 也好。 两人的关系在谈心后虽然有了缓和,但现在这种独处, 才让他真正有机会喘口气。 他擦着发梢上的水, 随手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上,终于跳出了那个小红点。 循屿。 身体先于意识,已经点开了详情。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 像在无声宣告他的胜利。 可真的看到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自己决绝删好友时的狠劲儿,闪过那句带着哭腔说出的“我们绝交”,闪过着一天一夜里的委屈和心如死灰。 可最终所有翻滚的情绪都被一个执拗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他赌赢了。 先低头的人是循屿, 不是ice。 “切……” 他极轻地哼了一声,带着点得意,带着点释然,带着点“果然如此”。 退出微信,锁屏,动作十分潇洒,屏幕朝下往床头柜上一扣。 渣男。 就在申请列表里呆着吧。 通过是不可能通过的, 至少现在不可能。这是他的报应, 是对这份莫名被冷落、被抛弃的惩罚。 掀开被子躺进去, 手伸向开关时却顿住了。 陈准还没回来。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江北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 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斑。 明明感觉自己是打赢了一场夺回尊严的战役,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 沉甸甸地坠着? 明天的笔试…… 应该,不会出事吧。 _ 沧明作为底蕴深厚的百年名校,无疑是本届联赛理论上的夺冠热门,以往年年以基础扎实,擅长在传统难题中深挖细究赢得了无数次联赛。 然而今年五校联考的命题权,落在了东道主江北外国语学校里。 笔试地点设在江北外校的圆形会议中心。当试卷发到夏桑安手上时,他指尖下意识地一顿。 只是粗略扫过几道题,他就能感觉到,这和他们这一个月来反复演练、强调逻辑深度和技巧性的培训风格,截然不同。 他抬眼看向坐在斜前方的陈准。陈准已经在答题了。看着那道背影,夏桑安像是吞下了一颗定心丸。 语、数、英三科,虽然题型新颖,但是是在可以应付的范畴内。 可是真正的风暴藏在那套综合卷里。 题目像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网,将物理原理嵌入城市交通规则,用化学知识解释历史文献里的工艺,要求用经济学模型分析古典文学作品里的社会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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