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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时遇到个小孩儿,”他手一叉腰,板着脸学,“他当时就这样对我俩说:‘你们怎么可以在主面前吃爆米花呢!主会生气的!’” 看着他这样,陈准不禁失笑。 夏桑安自己也笑了,放下手,“我和许星烨当时都懵了,赶紧把爆米花藏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小孩训完我们,自己还没忍住,眼巴巴地盯着我们藏起来的爆米花,小声地和我们要,说闻起来好香啊,能给我一颗吗?” “后来呢?”陈准问,目光一直落在他笑弯的眼睛上。 “后来我们就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聊啊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聊。那小孩儿好像才一二年级,是自己来的,特别认真地跟我们传教,说只要我们信了主,主就会原谅我们在教堂吃爆米花的罪过。”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沿着挂满石榴灯的老街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周遭的静渐渐被鼎沸的人声取代。 他们从幽深小巷,走到了商铺林立的繁华街。 许多摊贩直接将各色年货铺在地上,春联、灯笼,福字映着光,格外热闹。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吵闹着要爸妈买那种一按就会开花的七彩闪光灯。 看着这浓厚的年味,话题也就转到了过年上。夏桑安指着那些老式居民楼,几乎每家阳台都早早挂起了彩灯,星星点点。 “你看,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挂得花花绿绿的,”他笑着说,“就跟暗中较劲,要比谁家阳台更亮更热闹。” 陈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万家灯火,织成一片暖光星河。 他轻声问:“你也喜欢亮一点的吗?” 夏桑安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在那些窗户上,声音软了下来: “不是喜欢亮,是喜欢……过年那几天,阳台的灯整夜都不歇。那时候不管外面的天多黑,家里总是亮堂堂、暖烘烘的。” 他说,“我喜欢过年。” 陈准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今年过年挺早的,比往年都早。” 两人又随意逛了一会儿,看街边老人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凑在人群里听那不成调子、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回去的路上,灯火阑珊,一个卖糖画的小摊亮着个暖黄灯泡,熬糖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夏桑安的脚步缓了下来,视线黏在那位老师傅手里熬得糖上,老师傅手巧,画的飞鸟游龙都是生龙活虎的。 他就看了那么两眼,真的就两眼。看到陈准走过去他还嘟囔了一句:“我也没说我想吃……” “嗯,”陈准的声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是我想让你吃。” 说完就付了钱,对老师傅低声说:“麻烦画只猫。” 很快夏桑安手里就被塞了一支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猫糖画。心里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甜,又有点无措。 “为什么画猫?我觉得我更适合那个龙……” 陈准看了他两秒,转过头,“我让老师傅照着你画的。” 夏桑安:“?” 有点气,但是买都买了,老师傅画的也真的挺好的。他只得捏着那支过分可爱的糖画往回走。 两人都没急着进书店,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夏桑安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猫翘起的耳朵边缘。 好……一如既往的难吃。 师傅熬糖的时候是熬糊巴了吗?怎么又苦又甜的?但是买都买了,吃吧。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沉默也在两人之间漫着,但并不让人尴尬,将他这一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包起来反复揉了两遍。 他盯着糖画,酝酿了一会儿,像是问它,又像是再问身边这片沉默的夜色,声音很轻。 “哥,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循屿吧?”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心意,确认某种边界。 陈准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巷子。 他知道。他已经在回答了。 夏桑安轻轻嗑下一块糖,含在嘴里,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继续说着: “哥,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不考虑第二性别的话,如果你是个女生,你会……喜欢循屿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还有点奇怪。 陈准终于侧过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里深邃难辨:“你们没见过面吧?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现实里时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这么问?” 夏桑安抿了抿唇,“因为他很好啊。会唱歌,歌声和人一样温柔。我刚开始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是他一点点教我怎么做账号,怎么接推广挣钱……我以前失眠很严重,也是他,在电话那边整晚整晚地陪着我。”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走,显示着七八个小时……就会觉得特别安心,就好像听着他呼吸的声音,他就真的在我旁边陪着我一样。所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其实都没关系的。” 他说完,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 陈准静了许久,久到夏桑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觉得也正常,在陈准眼里,自己这样其实就是网恋,在他哥眼里,喜欢屏幕那头的一个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样的感情不切实际。 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他觉得自己心里现在一团乱麻,心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那个梦。 “三三,”陈准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他不会给你买小猫糖画。” “他也不知道,你舔糖画的时候,耳朵会轻轻动一下。” 这两句话像一句咒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快刀斩乱麻的力量。夏桑安怔住了,看着手里的小猫,糖的甜也还在舌尖萦绕。 他怕陈准再说下去,如果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胃疼地时候是陈准在身边,他喝多了也是陈准背他回酒店,甚至,连他生病都是陈准在帮他治。 他不敢听了,逃避似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哥,”他声音还是有些发紧,视线飘向远处黑暗中的山峦轮廓,“我们明天去爬山吧,我想去山上那个寺里看看。” 说完转身就想跑。门都被推开一半了,手腕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 没有用力,几根冰凉的手指松松地圈住了他的腕骨。 夏桑安脚步一顿。 “三三,”陈准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抽回,又不想。僵在原地几秒,最终还是慢慢转回身,重新坐下去,只是这次,距离比刚才还近了一点点。 _ 书店里,暖光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将门外石阶上那两个重新依偎在一起的少年身影勾勒出来。 南宫爷爷坐在桌旁,手里无意识地摸索着一枚已磨得温润的木制书签。书签边缘被浸湿过,好像也一直没晾干,留着淡淡的水痕。书签上,是寇俊艾当年亲手刻下的韩愈的两句诗。 [诗成有共赋,酒熟无孤斟。]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着一个少年低着头,闷闷地吃着手里的糖;另一个只是默默坐着。他也看到陈准刚才拉住夏桑安的手腕,看着夏桑安虽然别扭却还是坐回去的样子。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想跨越时间去与那故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寇啊,你看,咱俩没喝完的酒……” 他喃喃得望着店里那张照片,眼底被灯光映得闪烁。 “好像……有人能接着喝了。”
第38章 如果重来一次, 绝对不要约人爬山了。夏桑安扶着膝盖,感觉肺像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抬起头, 绝望地看着前方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石阶, 以及那个在视野最顶端, 已经缩成一个小红点的身影。 那是许星烨。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这岚西的松山是这么个“锻炼意志”的地方,他打死也不会在昨晚那种氛围下, 提出“我们去爬山吧”这种蠢到家的建议。 上山之初,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山路平缓,阳光明媚,连路旁老旧的广播里放的歌都格外应景,是那种热血动漫里激昂的战斗进行曲。 被这种氛围感染, 他当时一身牛劲无处发泄,还能和许星烨比赛谁爬得快,甚至觉得能一口气冲到山顶再跑个来回。 可岚西的松山,真不是盖的。 这坡度,这长度,简直是对人类双腿和肺活量的终极考验。进行曲早就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和心跳。 而此刻, 就在他累得恨不得四肢并用时,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 又莫名贴切的音乐, 从前上方传来,幽幽地飘进他耳朵里。 那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 …… 为什么要放植物大战僵尸的配乐?夏桑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太讽刺了, 这真的太讽刺了,配上前面那队人走走停停、速度比僵尸挪动都迟缓的游客。这配乐, 他觉得自己是路障僵尸,许星烨是土豆地雷,而陈准……大概是坚果墙吧。 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带喘的?他俩爬得是同一座山吗?还有那个土豆地雷,还站那边和他招手,太嘲讽了,但是没用。夏桑安现在只想啃两口这个坚果墙,来补充一下体力。 生无可恋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陈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哥……我、我不行了……咱们,歇会儿……?” 陈准停下脚步,看着他汗湿的额发和发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几乎要软下去的胳膊。 “好。” 其实有点好笑,他嫌少看到夏桑安这么流汗的样子,像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崽似的。而且,这样的夏桑安,即使喷了阻隔剂,那点清甜的杏香也浮在周围。 这味道陈准闻了一路了,感觉以后可以多带他出去运动一下,泡泡健身房也行。 他的目光在那截被登山服勾勒出来的腰线上多停了一瞬:这么细的腰,到底哪来的那么大劲儿呢。 扶着夏桑安在路旁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慢点喝。” 夏桑安几乎是瘫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内心无比感谢许星烨的事前警告。还好穿了件轻便的衣服,不然按这个出汗量,要是穿厚点,简直像扛了几斤湿棉花上山,他估计早就瘫在半路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一点。歇脚的地方,正好是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也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集市,聚集了不少歇脚的游客和当地摆摊的小贩,还挺热闹的。 夏桑安原本还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撑着石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卖烤肠茶叶蛋、卖登山杖的摊子……直到,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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