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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茫然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该去怪谁呢? 怪妈妈?可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能开心。怪陈家人?陈家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好。 怪陈准……?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谁都不怪。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他太好了。 他只是……很想问问。 想问妈妈:“把我蒙在鼓励,这开心真的能算是开心吗?” 想问陈叔叔:“如果没有感情,接纳我这样一个外人…真的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可他谁都不敢问。 真相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他却站在边上,非但不能喊疼,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小心地绕着走。 他得继续做那个开心的夏桑安。 他们要的就是他开心。 只是妈妈,您给我的这份开心,现在端着,好沉好沉。 这沉甸甸的“开心”,好像要把他压垮了。他好像需要出口,于是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哪怕只是虚拟,也能让他暂时把这些东西放一放的人。 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字,千头万绪都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太狼狈了。桩桩件件,都好狼狈。 他踌躇了半天,打了好长一段话又逐字删掉,他觉得不该再把这负面情绪带给光。到最后,只发过去一个简短的:[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回答,那空白让人心慌。 可是,比起循屿不在,一种更深更庞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他和循屿,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多到,他那些原本可以毫无保留吐露的心事,如今只能被层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候。 这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纷乱的心事在夜晚里一件件浮出水面,尖锐地刺痛着他。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则明的微信,盯着那条新年问候,几乎要把自己逼疯。 以往年年“问候”,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索要。今年,只是一句纯粹的问候。 疑惑、不安、难过、愤怒、孤独……各种情绪都被挤压在一起。 所有的无人可诉,无法质问,无人能理解的东西,左冲右突缠成一团,于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心,彻底崩溃了。一股熟悉又凶猛的热浪从小腹和腺体炸开,电流般窜在血液里。 他猛地从床上做起,跌撞着扑向抽屉,抓出抑制器。冰冷的针尖抵在滚烫的手腕皮肤上,他几乎是在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推了进去。 一针。 那股灼烧感只是顿了顿,反而更汹涌的反扑。 两针,三针…… 像是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每推一针,都带着质问。细小的针孔在白皙的小臂上留下四五个,红肿着,可身体内部的空虚和渴望,根本无法扑灭。 就这么离不开那个人的信息素吗? 这么多针,都压不下去,就一定要去找他才会好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倒在床上,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摩擦睡衣的布料都敏感到让他发颤。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屈服于本能,颤着手向下探去。 可即便是意乱情迷间,他对自己还是嫌恶的。感官模糊,理智溃散,他做这种事情太生疏,太笨拙,不知道该想着谁,又能想着谁。 一个称呼混着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唇缝里溢了出来: “哥……”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清醒过来。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拼了命地往被子里钻。 他到底是在叫谁? ……错了。 他们都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他搞不清楚对循屿和对陈准的感情,放任自己沉溺,搞不清楚界限,甚至在此刻,连身体的本能都在混淆这个渴望对象。 他真的错了。 可是,陈准呢? 陈准错在哪了? 错在……对他太好了吗?错在记住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喜好吗?错在他安抚喝多的他?还是错在那个隔着手背,却烫伤他的吻呢…… 他不知道。他想了又想,只觉得陈准什么错都没有。 身体未褪的热度还在蔓延。他抬起手臂,看着那几个后知后觉开始溢血的针孔,喃喃出声: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底要怎么办?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我……妈妈,陈叔叔,甚至是你……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夜,他在身体与心里的折磨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熹,才因疲惫而昏沉睡去。 隔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皮生疼。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结合热也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从昨晚的烈火烹油,转为了更深更磨人的隐痛,在小腹处不断地灼烧着。 家里静悄悄的,桑芜和陈舟望不知道去了哪,也没喊他们吃饭。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浑浑噩噩地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手臂上那几个针孔已经泛起了青。 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从心底蔓延开得空洞和迷茫,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需要答案。 或者说,他现在很想见那个人。 凭着本能,他挪到陈准的房门外,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一下。 “哥…”他对着门板,声音沙哑,“你醒了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门内死寂一片,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扣着指甲边缘,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陈准作息规律,绝不可能还没醒。 难道是……晕倒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赶紧又用力敲了两下门:“哥?陈准?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 恐慌攫住了他,他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门内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从里面被反锁的声音。 陈准……就在门口。 明明就在门口,却用这种方式将他拒绝了。 一股委屈猛地冲上鼻腔,酸涩直逼眼眶。他用力拍了一下门板,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陈准!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门内的人似乎就靠在门板上,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有事,明天再说。” 这声音……比昨晚听到的还要不对劲,还要沙哑。夏桑安更急了,他知道陈准肯定出事了! “你开门!我不烦你了……我就看一眼走就!哥……”他几乎是哀求着,再次去转动门把手,可那锁死的门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再也没回应,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力气都被这沉默抽空了,夏桑安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膝盖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挂在胸前的木牌,眼泪在眼眶里无助地打转,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循屿发来的消息。 循屿:[抱歉,昨晚没回消息,我分化期到了,有点难受。] 看清了那行字,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抬头看了眼那个门,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颤抖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组织好语言,如何问出的那些问题。 冰冰:[分化?是这几天吗?] 冰冰:[你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冰冰:[是Alpha吗?] 循屿:[嗯。]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紧随其来。 循屿:[挺难受的,冰冰,你能来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 陈准你真是(妈妈捂脸……)
第41章 “来陪我吗?” 短短四个字, 已经足够让夏桑安知道,一个正处于分化期的Alpha,对一个Omega发出这样的邀请, 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循屿从未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 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循屿给过他永远算数的承诺。现在, 循屿需要他。 指尖发着颤,他甚至有点站不住,敲下那句“你在哪?”。发送出去的瞬间, 他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循屿不会伤害他,他必须去。 可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 “咔哒。” 一声锁舌摊开的轻响,从身前紧闭的门内传来。 夏桑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门。陈准……他把门锁打开了?刚才还怎么都不肯开,为什么……是现在? 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却死死钉在了原地。 门内,陈准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比之前还要更虚弱: “三三……”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没力气了,随后用一种夏桑安从没听过的,带着恳求的语气, 轻声问: “……下午, 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去医院?! 陈准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医院?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 而且, 陈准什么时候用这种一碰即碎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被这句话击中,那只悬着的手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压下去。 嗡…… 掌心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循屿:[地址信息] 循屿:[你今天下午就来,好不好?] 一个地址, 一句“好不好?”。 夏桑安的手,就那样僵着,停在了离门把手仅有一厘米的空气中,进退维谷。 一边,是近在咫尺,拧开门锁,和他求助给了他无数好的陈准,触手可及;另一边,是发来地址,是陪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循屿。 他如果这次拒绝了循屿,循屿一定会很失望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结,会不会就此断裂,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被夹在谷缝了。 可是循屿给过他太多承诺,他们说好了的,如果……这次见面,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最终,那心意,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被拒绝在门外的委屈,暂时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板,声音干涩: “哥…你等一下,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他逃也似的下楼,冲进厨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水杯,水溅在手背上,让他清醒了些,内心却还是混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都是下午。循屿和他说过,他家人很少在家,现在过年,他也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熬着分化期吗…… 他没办法同时兼顾两边啊! 下午……下午妈妈和叔叔是不是就回来了? 他端着水杯和药,他不知道陈准怎么了,只能什么药都拿了一些,重新站在那扇门前,却没了推开它的勇气。对着那个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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