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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揉酸痛泛红的鼻头,心道:付西饶这肌肉怎么这么硬啊,跟撞在墙上一样。 “不用,我在学校就写完了。” “那就行,走吧。” “好。” 反正倪京和黎小君大概也不会在意他回不回家,而且此刻倪星肯定在家里大吵大闹,夫妻两个估计也没心思管他,甚至巴不得他死在外面,省着给倪星添堵。 他长这么大,从未在外面过夜,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体验一次也不错。 付西饶带他回家放书包,倪迁这是第二次来他这里,孟展麒和徐肇东都和回自己家一样,进门就鞋一甩瘫倒在沙发上,付西饶对此并没反应,看来早就习惯了。 唯独倪迁拘拘束束的,看着沙发上两人随意的样子,显然付西饶对他们也非常不错。 看来付西饶只是看起来寡淡,实际上对身边人都不错。 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成为那个例外。 “想什么呢?冰箱里有饮料,自己去选。” “不用......” “去。” “好的。” 倪迁拉开付西饶的冰箱,蔬菜水果一点看不见,碳酸饮料却摆了大半个冰箱,只有最下面一排是没有气泡的果茶。 他选了包装最好看的一瓶,冰冰凉凉抱在怀里。 付西饶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徐肇东怕倪迁尴尬,让他拿出手机教他摆弄。 “除了打电话我应该用不到什么功能。” 其实打电话也未必用得到。 “可以不用,不能没有。” 徐肇东二话不说,先在他手机里下载了数个游戏。 他们都爱玩这些吗? 倪星以前也是和他们一起玩的吧。 游戏占的内存大,全下载完毕用了好些时间,随后徐肇东翻着应用商店,询问倪迁还需要什么。 倪迁没用过智能手机,好多软件都不知道是什么用处,仔细端详半天也看不出个一二三四。 “哥哥,你看着帮我弄就好,我不懂——哎?这个,我想要这个。” 倪迁看着看着眼睛蓦地一亮,指着一个绿色的丑鸟图标。 徐肇东盯着看了半天,跟他确认。 “弟弟,你确定是这个?” “对啊。” 倪迁十分认真,诚恳发问:“哥哥你没用过吗?” 徐肇东被噎了一语阎′下,他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毕业,成绩都稳稳位于班级倒数第一屹立不倒,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他上二年级就得被退学,高中更是去了职高混日子,大学也没考上。 他哪用过多邻国? 徐肇东骤觉得羞愧,自觉没有给倪迁做个好榜样,抿着唇、面色凝重地给倪迁点了下载。 随后默默地在自己手机里也下载了一个。 绿色小鸟在一堆暗色图标里突兀极了。 付西饶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三把车钥匙。 “头盔自己去柜子拿,带倪迁出去转转。” 孟展麒一个弹射起步从沙发上一蹦三尺高,比倪迁还要激动,一看就是觊觎付西饶的摩托许久了。 一行四人一同去往付西饶的车库。 倪迁这才知道付西饶原来有这么多车,除上次送他时那辆以外,还整整齐齐码着五辆摩托,旁边还有两辆很大很大的车,比他人还要高,有一辆付西饶开着去过他家。 他不认识牌子,但都很气派,很配付西饶的气质。 倪迁看直了眼,付西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 “喜欢?” 倪迁被吓一跳,肩膀猛地一缩。 他拍拍胸脯顺气。 “喜欢。” “下次坐,今天先带你兜风。” 付西饶将手里的头盔扣在他头顶,回头孟展麒和徐肇东已经各自坐在车上稀罕地摸来摸去了。 不过还是付西饶这一辆最帅气,通体哑光石墨色,车身侧面印着红色涂鸦花体字母,倪迁仔细辨认,是付西饶名字的英文缩写。 “这个车座比上次的高,速度也会更快,你一定抱紧我。” 因为倪迁戴着头盔,付西饶的声音比平时说话大得多,一字一句全都灌进一旁徐肇东和孟展麒的耳朵。 两人惊诧对视,人形弹幕一般。 “我都快忘了倪星才是饶哥的男朋友了。” “说不准啊说不准,以后真不一定是谁。” “你瞎说什么?”孟展麒给了徐肇东一拳,“倪迁才多大一小孩。” “所以我说是以后不一定啊。” 孟展麒沉默片刻,“但你别说,和倪迁在一起时饶哥明显更有人气儿。” 话音刚落,付西饶的摩托已经从车库飞驰而出。 他俩也不再闲聊,戴好头盔跟上,城区里不能超速行驶,看付西饶的行驶路线应该是准备去城郊带倪迁好好兜一圈,两人跟在身后,付西饶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过来,带着电流声沙沙哑哑,像一台古早播音机。 “天黑,都看好路。” “收到。” “收到。” 两侧冷风呼啸而过,倪迁身上的校服被灌成灯笼。 他贴靠在付西饶身上,感觉自己变身盛满自由的容器,身心皆在天地之间得到释放与解脱。 树木越来越密集,人却越来越少,倪迁知道他们这是出了城区,在这里不会再有任何城市法则的限制。 没有倪京、没有黎小君,也没有倪星。 没有羞辱、没有谩骂,更没有偏心到令人作呕的原生家庭。 车速逐渐攀升,倪迁好像快要飞起来。 他一只手环着付西饶,另一只手忍不住张开去拥抱风的温度。 好凉快。 好爽。 身后孟展麒和徐肇东正在放声大喊——人一旦到达没有天花板的地方,仿佛就会解锁一些远古天性,不自觉在这样无拘无束的氛围下释放自我。 恍惚间,隔着付西饶宽阔紧绷的后背,倪迁胸腔狠狠一震—— 付西饶竟也跟着大喊,他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他做了。 隔着头盔其实听得不算太真切,但莫名让倪迁也喉头发痒,心中躁动。 他沉闷惯了,大声说话都是难事,更别说这样大喊、怒吼,他做足心理准备、嘴巴开合数次,还是无法出声。 付西饶的声音伴随风,听起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重重砸向倪迁被束缚良久的心脏。 “倪迁,喊。” “别怕。”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倪迁已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抛在漆黑的夜空之下。 长到十五岁,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呐喊。
第14章 胆儿肥了 付西饶带倪迁来到城郊的山上,九月快末,山上的风又斜又冷,倪迁的校服单薄,付西饶脱掉外套,罩在他身上。 尺码大了不少,倪迁像穿了条裙子。 付西饶身上只剩一件短袖,倪迁回眸看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急忙把衣服还给他。 “你也冷,不要给我。” “穿着。” “不用。” “穿。” 付西饶说话一旦变成单个字,就表示不容拒绝了。 倪迁心里嘟囔,可能付西饶正值壮年,年轻火力壮所以不觉得冷吧,他拢拢衣服披紧,两只手藏在袖口中,屈着的双腿也埋在衣服里,整个人缩成一个三角饭团。 衣领立起,遮住半个下巴。 他的嗅觉系统像一扇经由狂风打碎的窗子,被暴雨猛烈灌入——付西饶衣服上的气味绵绵不绝地钻入他的鼻孔,清晰地提醒他——这是付西饶的衣服,他穿着他哥哥男朋友的衣服,并且他们现在正并肩坐在一起。 付西饶的味道总是极其复杂,香的、呛的、清凉的都混在一起,成为独特的、专属于他的味道。 不知带着怎样的蛊惑力,只要闻见,脑海里便立刻能浮现出付他的脸。 比如现在。 身边一个付西饶,脑子里一个付西饶。 倪迁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化为剪影的山的轮廓。 这种天地广阔,放眼望去漫无边际的景色他第一次感受,以往只是对着书桌前那一方小小的窗户,窗外一棵老树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他这么多年无人诉说的不解、困惑全都说给一棵树听。 在付西饶之前,那棵陪他长大的老树是唯一知道他偶尔也会感到委屈的人。 虽然天色已经暗透了,但是倪迁可以分辨出面前有几棵树。 他一棵一棵数着,于是每一棵都承载了他过往的一个小小心事。 这棵最高大的知道:他五岁那年被老师奖励两块大白兔奶糖,揣在裤兜舍不得吃,结果回家路上都被倪星抢走了。 这棵最粗壮的知道:他八岁那年,倪星想要去游戏厅,把他攒了一整年才攒出来的三十块都花光了。 这棵最年轻的知道:他十三岁那年,数学考了一百分,被倪星看见,撕碎了他的卷子,还甩了他一巴掌,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考过满分,甚至及格都没有过,连老师都觉得奇怪,找他谈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导致老师到现在都以为他的满分是作弊来的。 ...... 现在每课树都是他的朋友了。 他不再孤单了。 他看向旁边的付西饶。 帅气俊朗的男人蹲在他身边,眼窝深邃,瞳孔清亮,鼻梁如远山般英挺,薄唇线条流畅。 犹如神造的一张完美无可挑剔的脸。 付西饶对他很好,虽然付西饶不告诉他为什么,但他猜测是付西饶的天性使然。 而他,把付西饶当成真正的哥哥,因为只有付西饶愿意对他好,所以他唯独愿意和付西饶亲近。 他年纪尚小,也不懂情爱,只是莫名对倪星产生些微弱的愧疚。 但这愧疚很快就被倪星对他的刁难对冲、抵消,消散在旷野自由的风中,飘远了。 夜越深越冷,孟展麒和徐肇东窝在一旁打起游戏,打打杀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时而伴随着两人的几句脏话和叫好。 游戏这样有意思吗? 付西饶怎么不去? 付西饶就在他旁边安静地坐着,双手撑在身后地面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石头硌着。 两个人就这样不声不响的,不知坐了多久,最后还是孟展麒过来拍了一下付西饶的肩膀,提醒:“饶哥,弟弟明天还上学吧,我们不回去吗?” 初中生倪迁闻言转过头,“哥哥,几点了?” 付西饶看向手机屏幕,“十点半了,困不困?” 倪迁摇头,他今天不仅不困,还是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哪怕只是在山上坐着,也比窝在他的小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好得多。 “想回去吗?如果不困,我们可以教你打牌。” 徐肇东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倪迁本还想再待一会儿,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结果一听徐肇东说打牌,他眼睛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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