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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今天天气不好,天幕如同一块磨破的旧绒布,时不时掸下来呛人的灰。闻樾侧脸的轮廓在黑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更显清晰,许霁云看到了,那轮廓的曲线中,藏着一双布满阴郁和愁云的眼睛。 胸闷得厉害,许霁云又感觉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但是他没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就这样怔怔望着闻樾,仿佛等着对方审判自己。 过了很久之后,闻樾将香烟掐灭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许霁云的手指微微颤动着,最后一动也不动,看着对方转身离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闻樾走了。 一句话也没留,也懒得争吵。 他只是从沙发上抄起了外套,挂在肩头,紧接着就离开了这里。 相比于三年前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如今的闻樾看上去好像洒脱了一些。 想必再猛烈的爱,都会在许霁云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中消磨殆尽吧。 也好。 这样,也好。 等到闻樾走后,许霁云终于支撑不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逼得通红,却掉不出一滴眼泪。 他抬头看天,忽然看到有细碎的雨珠落下,藏在阴云中,忽闪忽现,并不清晰,就仿佛是老天爷替他哭了这一场。 就算如此,许霁云也还是怨老天爷。 怨他偏心,怨他无情,明明给了他最好的爱人,却又这么早收回他的性命。 …… 许霁云开始给自己筹备后事了。 当天晚上闻樾没有回家,所以他有机会挨个给自己的好友打电话。 他第一个要通知的对象是韩劭非。 韩劭非没想到对方的病情会突然恶化,听到对方让自己帮忙主持葬礼的时候,他沉默良久。 许霁云能感觉到对方的声音蓦地变化了,像是在抽烟,略显粗糙:“你打算邀请谁?” 许霁云没怎么思考就回复了:“就几个朋友,说是葬礼,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送别会,规模不会很大。” 他本来也不想安排这些复杂的流程,但是一想到自己死后总得留下些痕迹,就忍不住想将事情办得妥帖一些。 “会不会是误诊了,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韩劭非的声音又掺杂了几分哭腔。 中年男人哭起来很难听,也很刺耳,很扎心。 这样的声音太容易牵动听者的情绪了。 不过许霁云现在冷静多了,他反过来安慰韩劭非:“韩哥,这种病哪有什么安全期,你也知道的……这就是迟早的事情。其实我感觉还好,我的身体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现在想这些事情,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你又不一定会死!医生不是说了,做手术有活下来的可能吗?”韩劭非在手机那头扬声道,“你先治病,先做手术,真有那一天,我肯定会给你安排得好好的,用不着你现在在这里想东想西的。” 许霁云第一次听到韩劭非哭,心中滋味复杂,他顺从地回应了对方:“好,我知道了。还有韩哥,麻烦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的病情不要跟他讲,三年前的那些事情……也不要跟他讲。” 韩劭非暗自咒骂了一声,随后不太耐烦地答应:“行,我都明白。但是我真不知道你瞒着他做什么,霁云,你真是……” 他对一个快死的人说不出重话,只能话说到一半又收回来。 许霁云缓缓勾唇,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他现在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这种事情让他知道了,他得惦记一辈子。你非要问我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我想让他活得自在一点,别把所有心思放在一个死人身上。” “呸,”韩劭非没好气道,“你现在还没死呢,天天把这种字眼挂在嘴上,很好听吗?” 许霁云无奈:“好,我不说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韩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请你帮我安排好一切,谢谢你。” 和韩劭非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打给徐智明和林露,前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大概也是难受得很,后者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一场,吵着闹着说要见许霁云。 许霁云挨个安慰过去。 林露那儿有点难缠,不过没有从前难缠,他稍微说两句,对方就收敛了很多。 他现在是个将死之人,身边的所有人都让着他。 这几通电话打下来,许霁云的心情又沉重了许多,他相信那几个朋友心中也不好受。 他本来也不是想给自己的朋友们添堵,他只是想让他们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他又给自己其他几个圈内好友和大学室友打电话,许霁云和他们不是经常来往,却也没有断了联系,生死这样的大事,是应该和他们知会一声。 明天他要出门一趟,委托律师帮他做遗嘱和遗产分配。 一半的钱捐给福利院,一半的钱捐给他的母校。 人这一生,还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啊。 …… 许霁云本以为闻樾又要连着几天不回家,谁承想对方第二天又照常回来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闻樾还是会和他接吻,和他上床,和他做一切金主和情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不再谈过去,也不再谈未来,只是“安心”地享受当下。 这种变化很微妙,二人心照不宣地履行自己本来该执行的角色义务,什么越界的话都没说出口。 十一月中旬这几天很冷,许霁云上班的时候有些犯困。 他坐在书架边上打了一会儿盹,忽然感觉到有个小男孩在扯自己的工作帽,许霁云瞬间睁开眼睛,但是突然清醒之后控制不住身体,手臂不小心弹了出去,碰到了那个男孩儿,将那个男孩儿推到在地。 男孩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引起了不少顾客的侧目。 许霁云连忙道歉,他将小男孩扶了起来,还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 这时候,孩子的爷爷忽然出现,他看见自己的孙子哭了,直接推了许霁云一把,将他推得踉跄几步。 许霁云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憋得青紫,他扶着栏杆,捂着自己的胸口,呛出了一点血丝。 仅是一点血丝,也将周围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这时候,徐智明拨开了人群,挤到了许霁云的身边,扶着对方的身子,关切问道:“霁云,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出了什么事儿?” 这时候,推人的那个老头先发制人,吵嚷着:“你们店里的服务员欺负小孩啊,我只是推了回去,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大,这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别讹我啊!” 徐智明听了这话,心里蹭蹭窜出一股火气:“你他妈说什么呢?” 徐智明虽然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但是他的家教很好,称得上是个绅士,许霁云第一次听对方跟别人吵架带脏字。 许霁云按住了他的手,给他使了个眼色。 ——周围还有那么多顾客呢,别把这事情闹大了。 徐智明却不依不挠,他拽着那个老头的衣领,不让他走,那老头又嚷嚷着他要打人,真是把徐智明气得不轻。 许霁云沉着地说要报警,老头一听“报警”二字就有些畏缩,说话的气焰都没有那么嚣张了。 最后这事情是以对方的道歉结束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许霁云好歹听到了这声“对不起”。 “抱歉,”他对徐智明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徐智明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这病……” “没事。”许霁云摇头,“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吐血了,对方的力道不是很大,其实不是他的问题。” 他的肿瘤已经侵.犯到胸内大血管,医生早就跟他说后面他会吐血,许霁云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听到这话,徐智明的眼眶一下湿润了,他实在接受不了一个好好的大活人马上就要消失的事实。 “好了,别露出这副表情,”许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我最近两天有点犯困,可能是休息不好,我下午想请假回家休息,可以吗。” “……当然。”徐智明直接答应了,随后又吞吞吐吐道,“对了霁云,等你手术那天,别忘记叫我,我陪你做手术。” 许霁云在他的注目下点点头:“好,我一定会叫你的。”
第54章 你嫌我烦吗 许霁云打算离开之前再为闻樾做一些小事。 有些习惯要提前养成,不然等到他离开的时候再临时提醒,就来不及了。 这已经是闻樾收到许霁云便签的第七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许霁云天天都要提醒他早上吃鸡蛋、喝牛奶。 其实在许霁云来之前,闻樾早上只喝一杯咖啡,喝完就离开,到公司之后,如果有时间就会去公司的餐厅吃饭,没时间的话就会熬到中午。 说起来,和许霁云在一起生活之后,他越活越健康了。 他将便签从咖啡机上撕下来,又熟练地打开了电饭煲,许霁云给他定时煮了鸡蛋和营养汤。 这时,许霁云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嘴唇有点红,像是刚漱口的样子。 闻樾问他:“你今天起那么早?” 许霁云下意识地掩住自己的唇,回避了对方的目光:“没有,我就是……起床上厕所。” “上厕所跑出来做什么?”闻樾伸出手,手指拈着他的唇,“你的嘴怎么这么红?” “我发现你已经起床了,想看看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便签。”许霁云思考了几秒才又答道,“嘴唇红是因为……我有唇炎。” 他最近做什么都慢半拍,所以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 “你身上毛病怎么这么多?”闻樾放开了他,语气并不温柔,但还是能听出几分关心,“马上又要换季降温,S市的冬天又干又冷,实在难受的话我带你去看医生。” 许霁云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没事,我自己会去看医生的。” 闻樾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脚下,见对方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他也不恼,他平淡地“嗯”了一声:“我今天有事不回来。” “你又睡在公司附近吗?” “嗯。” “晚上睡觉别忘记关窗,最近降温,容易感冒。明天我不在你身边,记得吃早饭。”许霁云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紧跟着道,“我等会儿去给你拿一条围巾,你带上再走。” “许霁云。”闻樾叫住了他,目光透着几分锐利,但是语气平平,听不出一点波澜,“你不用这么做,你的工作不包括照顾我,如果我有需要,我会找阿姨。” 这套房配了两间保姆房,但是常年空置着,就是因为闻樾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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