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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霁云低声问：“你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吗？” “我的意思是，我去厨房旁边的餐桌上吃。”闻樾解释道，“这桌板太小了。” “嗯。”许霁云继续低着头吃粥。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才结束输液，针头被拔出来之后，许霁云手背上的输液贴上立刻渗出血迹，不过只有一点点。 闻樾干活的速度很快，拔完针之后，他将那些医疗废品收集在同一个垃圾袋里，丢到了门口玄关处。 从头到尾许霁云都没有费心过。虽然闻樾总是得理不饶人，还动不动就冷嘲热讽，但是不得不说，他很贴心，也很可靠。 独居了三年的许霁云难得体会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那个人还是闻樾，他心中涩涩麻麻的，瞬间软下来。 不过感动可以，沉沦下去不行。 如果他沉沦于这种感觉，他最后会舍不得去死的。 闻樾收拾好之后就去洗澡，洗完澡之后上床，从许霁云的背后绕过去，抱着他。明明才晚上七点钟，他们就以一种即将要入睡的状态躺在床上了。 许霁云将手放在对方的手背上：“你今天晚上不用处理工作吗？” “需要，但是太累了，我懒得。”闻樾在他颈边呼吸着，许霁云能感觉到一股时有时无的温热气息。 “照顾我比上班还累吗？”许霁云扭头看他。 闻樾对上对方的眼睛，哼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没良心。”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许霁云只好主动道歉，“对不起，还有……谢谢你，闻樾。” 闻樾的用手盖住对方的脸，他不想听对方说话：“你好好休息吧。” “你也要休息吗？”许霁云问。 闻樾不知道怎么答，如果不工作的话，他确实没什么事儿干了。 要趁着这段时间来娱乐的话，他又觉得有些可惜。 “聊会儿。”闻樾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道，“正好都闲着没事儿。” 许霁云听到这话，翻了个身，和对方对视。 闻樾看他泛着湿润光泽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要不要养一只宠物？我看你闲成这样，不如养个猫或者养个狗解闷。” 许霁云的第一反应是，好啊。 第二反应是，不对，他不能。 一个将死之人实在不该在这世上留太多东西，哪怕是带着纪念意义的死物都不应该，更何况是一只活生生的小猫或者小狗。 “不了吧，”他拒绝了，“我嫌麻烦。”
第12章 还不清 闻樾也没有再劝，他翻了个身，躺正了，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道：“你还没跟我说，你需要什么报酬。” 许霁云一时半会儿没有回想起来，他下意识问：“什么？” “你回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闻樾的声音没有起伏，冷淡得像是一台机器，“我先前说的还作数，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在闻樾范围之内，那可真是太多了。 不过许霁云没有那么贪心，也不准备狮子大开口。 他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可是说不要的话，闻樾又要怀疑自己居心叵测。 许霁云只好说：“那你看着给吧，什么都可以。” 听着很随意，但其实这种说辞是最不好把控的，因为闻樾不懂他们娱乐圈的明星都是怎么谈资源的，也不知道许霁云这个咖位“值”多少价格。 他随口一说：“我妈和你们公司的几个高层都有交情。” 许霁云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公司里办了三年的综艺一直是你们家投资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种事，还要让你妈知道吗？” 闻樾想了想也是，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问道：“你直接跟我说要什么吧，我不知道该给些什么。” “那就……给钱吧。”许霁云也想不出什么，他是已经退圈的人，就算真的能够有幸活下来，他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拍戏的资源他不需要，其他东西也不短缺，想来想去，只能说钱的事儿。 不过他同样也不缺钱，这番说辞只是找个由头，继续待在闻樾身边罢了。 闻樾觉得对方要钱这件事太荒谬，他提醒对方：“如果你只是想要钱，那我给你钱，其他的资源不会给你。日后你再来找我，我不会再对你心软。” 他的意思是，机会就只有一次。 本来是想劝对方慎重，但是没想到许霁云并没有表现得很在意的样子，甚至不再多考虑几秒钟，就直接点头了：“嗯。” 闻樾觉得胸口郁结了一口闷气，他只好继续问：“要多少钱？” “你看着给，”许霁云态度有些模糊，“从前在你身边的那些人……你给他们多少？” 要让一个人说出子虚乌有的东西是有些困难的，至少说谎的时候表情不会太真实。 不过闻樾却不一样，他张口就来：“时间长点的会给个几百万，分手的时候再加一辆车，或者一个好点的包。” 许霁云的嗓子有些哑：“你身边有过女人？” 一般情况下，男人应该不会需要包吧？ 闻樾不置可否。 许霁云将身子蜷缩在一起，他感觉自己身上有点凉，明明才是初秋。 “怎么，允许你身边有追求者，不允许我身边有别人？”闻樾反问道。 其实闻樾并不喜欢被人贴上“滥交”和“重欲”的标签，不仅是因为他没有做过，还因为他对此有些反感。 不过当着许霁云的面，他却放任对方这么想自己。 二十五岁的闻樾好像长大了，也好像没长大。 他故意这么说，就会显得自己和许霁云那段往事没那么重要，不过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他想说他生命中的过客有很多个，许霁云不过是其中一个，真要讲究什么特殊的意义的话，也只能说对方是他的第一次。不过第一次这种东西，在闻樾现在打造的这种人设身上，简直不值一提。 许霁云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闻樾是小孩子心境，他只知道对方这段话带着几分羞辱的味道。 所有的反驳都是无力的，但是他还是想说上一句：“我没有答应过林露，他甚至很少触碰到我的身体。我和你，不一样。”知道对方还在为林露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他认真解释道。 闻樾藏在被窝底下的拳头缓缓攥起：“我又没说他。” “可是只有他一个人追过我。”许霁云说。 “我不信。”闻樾斩钉截铁，而且用十分肯定的语气，“你不必在我面前撒谎。” “追我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但是跟我表白过的还有别人。那些……都是女孩儿。”许霁云甚至不需要想出什么很委婉的说辞去拒绝对方，一句“我是同性恋”就劝退了所有表白的人。 这么多年来，喜欢他的男人就只有林露一个。 而且林露还是打不死的小强一个，无论许霁云表示过多少次拒绝的想法，他都觉得自己还有戏。 恋爱了能分手，结婚了能离婚，只有人死了，才是真的没戏了。这是他的理念。 闻樾嗤笑道：“你从前不是说你是直男吗？有女孩儿跟你表白，你怎么不试试？” 这话让许霁云有一瞬间感觉到不知所措。 他抖了抖唇，脸色那点血色都褪干净了。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是听到伤人的话，还是会难受成这样。 “闻樾……”他细若蚊声，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自己说的话，“我决定答应你的追求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自己是直男了。” 他先前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是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直男。 他一直都觉得是闻樾将自己掰弯了，可如今对方这个始作俑者还对他说出这般讽意满满的话。 许霁云说话的时候神色是正常的，但是闻樾却觉得此时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怜。 闻樾深呼了一口气，也没再阴阳怪气，他将对方往自己的怀里揽，紧绷的脸松缓了下来：“我知道。” 他什么都记得。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说什么话最伤人。 原本还占上风的闻樾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法儿像一个胜利者一样大显威风，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沾沾自喜的感觉，瞬间化作一捧灰。 “许霁云，睡觉吧。”闻樾下巴抵着对方的额头，声音压低了，“我和你一起。” 许霁云阖上了眼睛，不过他依旧不安。 过了十几秒钟，他颤抖着眼睫说：“闻樾，也许你不信，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和别人有过。” 对方可以不信，但是他要讲给对方听。 他有洁癖，不仅表现在生活中的点滴事务中。 他喜欢闻樾，他只能接受和闻樾做亲密的事情。虽然闻樾总觉得自己太保守，但是那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要是换做旁人，他们碰自己一下，许霁云都会觉得不适。 他明明……没有闻樾想象中那么不堪。 不过，这样也好，就让闻樾觉得自己是个见风使舵的骗子吧，就让对方觉得……他口蜜腹剑、不择手段，为了讨好自己的“恩客”，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因为闻樾是不会爱上这样的许霁云的。 许霁云也希望对方永远不会。 要不然，他欠对方的，可就真的还不清了。 …… 次日许霁云的体温降下来了，三十八度多点，状态好了很多，不过整体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的。 闻樾是个冷血的上班机器，七点准时起床，穿戴整齐好之后就离开了。 许霁云醒来过的时候闻到了那股沉木香水的味道，他以此为借口多赖了一会儿床，抱着被子，多睡了十来分钟。 手机弹出了一个消息，他一看，竟然是闻樾发过来的：“我找了上门阿姨给你做饭，醒来记得量体温，拍个照发给我。” 许霁云洗漱好之后就将温度计掏出来了，量完体温之后将照片发给闻樾。 其实把照片发给闻樾也没有意义，对方又没办法帮对方降温。不过许霁云还是挺喜欢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的，因为这种互动不像是简单的钱色交易关系，而像是谈恋爱。 会让他想起从前的那些时光。 都说人老了喜欢怀旧，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就变得这样了。 闻樾回复：“好好休息。” 许霁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好好工作。” 闻樾不再发消息了。 许霁云也放下了手机。 上门阿姨已经在做饭了，他将卧室房门打开，能听见厨房中的动静，他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了下来，喝了一杯牛奶，吃了半个三明治。 这上门阿姨真是对得起闻樾发给她的薪水，竟然一连做了七八个样式，有煎三文鱼、华夫饼、燕麦粥、焗土豆，甚至还烤了一盘贝果。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许霁云的口味，所以多做了一点，任他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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