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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绸缪。”祝垣并没有回答得太具体,“先留着吧。” 等回到车上,已经距离他们今天出发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小马苦着脸汇报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这样的话,今晚的酒店又要变了,可能条件会差很多。我只能尽量赶路,到住宿条件比较好的县城。” 毕竟也有自己的锅,祝垣这次没法太介意,点了点头,看到徐鸣岐准备往后排走,伸手按住了车门。 “你还是坐前面吧。”祝垣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太习惯坐前排,不太舒服。” “你又哪儿不舒服了?”徐鸣岐问。 “后视镜里看到你就心里不舒服。”祝垣说,“你坐前面去,我就看不到了。” “还不上车吗?要赶路了。”小马在车里探出头来催。 “行,”徐鸣岐投降,“那我坐前面。” 纪河正疑惑着徐鸣岐怎么又去了前排,手机一响,是徐鸣岐发来的消息:“包我就放后排不拿了,你有想用的东西随便用。” “我暂时没什么要用的。”纪河回复。 “套你随便用。”徐鸣岐写道。
第40章 祝垣疑惑地看着旁边的纪河突然直起身来,用两根手指拈起地垫上的背包,把包扔到了后面。 显然是用了点力气的,因为爱马仕大地香水的味道又蔓延了出来。 “我刚看他老在后排动手动脚的。”祝垣侧过脸,对纪河说,“还是让他坐前面去吧。” 说着,他又有些怀疑了起来:“我应该没看错吧?我看你不太乐意搭理他。” 他这么一说,纪河想起下车前发生的事情,把手机拿了出来,把微信关掉又打开——还是那个页面,徐鸣岐几个小时前在询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折腾,而他没有回答。 那些让他心头一颤的信息,仿佛只是一场高原之上的幻觉,消失得了无踪迹。 “嗯。”纪河回答祝垣提出的疑问,“他刚一直让我回他消息。” 纪河毕竟也不是什么演戏的高手,提起来的时候,厌烦的神色不自觉就上了脸。 祝垣想了想他们今早的话题,猜测道:“不会又是让你给他解决经济问题吧?他什么眼神啊,天天来找你预测股票货币了,真是太扯了。” 居然算是蒙对了一半,纪河点点头,回忆了起来:“还说我一直给他……” “我什么时候要你解决经济问题了!”前面的徐鸣岐嚷嚷了起来,打断了纪河,“你们俩说我坏话能背着我点吗?小声点也行啊!” “小声点我就听不到了。”祝垣怼了回去,“怎么了?骂你还要顾及你的感受?不乐意听你下车。” “那也不能胡说啊!”徐鸣岐还有些委屈起来。 纪河却是有些发愣,要说的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那个“徐鸣岐”说,这些年,纪河还是一直在给他使绊子。 这句话在对话的时候,被纪河忽略过去了,因为在曾经的那几年里,他本来也是这么做的,甚至不需要去询问具体的方式。同在一个城市的生意场上,他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徐鸣岐最近在钻营哪方面的门路,而他甚至只需要在背后轻轻助推,本来就没有多聪明的徐鸣岐,在失去了祝家的背景之后,总会更容易失败。 但那一次,纪河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祝垣去世了,纪河的怒气,只能发泄到徐鸣岐这里。 如果在这一次的未来,他仍然在这么做,是不是说明,尽管在某些其他的细节里,未来发生了变化。可是祝垣,却还是留在了那片冰川里? 尽管已经设想过这种可能,但当这个答案变得更加明确时,纪河还是感到了极度的沮丧和泄气。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跟祝垣说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徐鸣岐发来的问号,他居然真的产生了几分的倾诉欲,想跟这个人聊几句。 “可能真的没什么用。”纪河写着,“做什么都没什么用。” 徐鸣岐:“你在说什么?” “说你刚刚问的事情啊。”纪河也看不太明白了。 “我问你是不是谁半夜偷拿纪河手机了?你这答的什么呢?给我伤春悲秋上了。”徐鸣岐语气不太友好。 纪河浑身一震,又往上划了几页聊天记录。 这不是此时此地的那个徐鸣岐。 可是试图切出页面时,却发现手机被固定住了,无法去检索别的信息。 这确实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刻。 时间紧迫,手机那头随时会换人,纪河迅速地转换了情绪,打出一行字。 “我现在有事要问你,别打岔,直接回答就好。” “其他的别问。” 徐鸣岐又打出一个问号:“纪河你把手机抢回来了?” “我头部受撞击失忆了。”虽然让徐鸣岐别问,但总要编出来一个理由解释他接下来要问的事情,“你告诉我,祝垣还在吗?” “……”徐鸣岐果然不老实回答问题,“你没忽悠我吧,真失忆了?” “回答我。” “他已经不在很久了。”徐鸣岐回答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纪河的眼睛有些发酸:“还是在冰川出事走的吗?” “对的。”徐鸣岐倒是开始劝他,“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本来也不是你的错。一直孤家寡人多无聊啊。”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的上方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通知。 来着另一个直播软件,已关注人发来的私信。 【唐竟律师】:你好,你这边还需要帮助吗?随时可以联系我。如果你想找到那个人的墓地我们也能想办法,我助理的电话是xxxxxx…… 想起来了,这是他试图去连麦解决问题的律师账号。 原来连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上,他和徐鸣岐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仇深似海了,只是有一些摩擦而已。 想想也是,毕竟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事情,理清了很多思路,不再认为一切都是徐鸣岐出轨造成的,自然会消停一些。 但现在可能不太需要律师的帮助了,眼看时间不多,随时都会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纪河向徐鸣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祝垣的墓地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你……哎,算了。”徐鸣岐很无奈,“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你去了也没什么意义,他的墓地,是空的。” 纪河呆住了。 “当时是怀疑他掉进冰川坑或者冰裂缝里去了,他爸妈花了大价钱找救援队去搜,但太深了。地理条件也恶劣,很多工具都用不了,到最后都没找到尸体。他爸爸还有心脏病,听到他失踪就进医院躺病床上了,还惦记着有没有找到。他妈怕他爸受不了,所以对外声称找到了,还办了个葬礼来瞒着他爸爸。” “坟墓里一直是空的。” 一直都是空的。 不是死亡,是失踪。祝垣消失在了冰川里,再也没有被找到。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那才是大师所说的坟墓。不在某个墓园里,也不是某个墓碑下的棺椁,这么多年,祝垣一直都在蓝色的冰层之下。 他以为穿越回来,是想要改变命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如他所愿,前往祝垣的墓所。
第41章 “纪河!”有声音在耳边作响,把纪河从另一个时空拉了回来,是祝垣在说话,“别咬了,都出血了。” 手指上的倒刺又长了出来,方才恍惚的时候,纪河不知不觉就将手放在嘴边,不得章法地,把皮都给撕了下来。 “休息一下吧。”小马把车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金沙江大桥,过了桥就是西藏了,拍个照!” 他还是对拍照念念不忘。 这里的风景并不算特别好,碰上阴天,桥下的金沙江是灰绿的颜色,而大桥背后的山也还没长出多少草来,光秃秃的。但像小马一样车靠边上停留的人不少,通通都跑到道路的中间打卡,拍下头顶的几个红底黄字:西藏欢迎你! 小马可能也觉得这里风景乏善可陈,说了一次以后就没再催,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停下来抽根烟休息,靠着江边的栏杆吞云吐雾,把烟灰抖进江水里。 “他们可以在路中间这么拍照吗?”祝垣问小马。 “可以啊,”小马自信回答,“这里车开得又不快,谁会管啊。你看不都往那边跑。” “那你要不然帮我拍一张。”祝垣犹豫着说,“别回车里拿相机了,拿手机就行。” 小马也是一愣,把烟掐了,手机拿起来:“行,我来拍,保证让你满意!” 祝垣趁着前一个人拍完,刚在桥下站定,还没想好什么姿势,不远处就传来大喇叭的洪亮声音:“拍照的差不多得了啊,让你们拍了老半天了还没完,车还开不开了?走了走了,不要在马路中间逗留。” 祝垣好不容易勇敢尝试一次,就这样半途夭折,毕竟自己理亏,也不太好意思赖着不走,有些沮丧地回来,看着小马给他拍的半成品照片:不仅姿势没想好,连镜头都没找准,光线也不明朗,除了头顶的金沙江大桥标明了地点,基本上算一张废片。 祝垣把墨镜戴上,扭头问纪河:“我要是这样去找交警,跟他说我要瞎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门旅行,他会不会愧疚得让我重拍一张?”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纪河说,“他会觉得你是来逗闷子的,让你滚。” “滚怎么说?”祝垣问,“用亲触语的话。” 他的墨镜是半透明的,靠近一点,纪河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样。”纪河说着,握住了祝垣的两只手腕。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人的手臂配合着手腕,前后不断旋转,形成一个在滚动的圆弧。哪怕看不见,也可以感知到是一个什么样的动作。 祝垣轻笑了一声:“这个简单。果然什么都是脏话学起来最容易。” 他又对已经有些愣神的小马说:“你还是把照片发我吧,今天没什么景点,我只能拿这个给我爸妈打卡了。” 小马答应下来,回车里先把照片传给祝垣,又找了药箱里的创可贴递给纪河让他贴上。临到开车之前,还是忍不住,给徐鸣岐发过去一条消息:“哥,我怎么感觉他们俩关系越来越好了,刚在桥边干嘛我都没看懂,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徐鸣岐刚在前排坐定,看了一眼手机,发出一声嗤笑,只回了四个字:“好好开车。” 虽然让小马别管,但徐鸣岐也很难做到完全不去想,以往祝垣虽然在外面也不清白,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固定的对象,虽然近期想离婚,他也没太当回事。可是现在的形势来看,却是有些危险了——甚至算得上是他引狼入室。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纪河,从被祝垣捉奸的那晚开始,纪河的兴趣几乎是瞬间就转移到了祝垣身上。没什么做小三的羞愧,也丝毫不顾忌他的警告。打着担心祝垣出事的旗号,不知怎么就跟着祝垣一起上了路,甚至连晚上都是同一个房间。直到现在,似乎已经越界到一定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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