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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的味道挺重,现在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味,但并不难闻,甚至似乎更符合这个房间的环境氛围,藏式的挂毯,烧着牛粪的火炉,不算明亮的昏黄色灯光,还有现在的味道,多年的木头、燃尽后还有余烟的藏香、嘴边的酥油。甚至让人真有几分心猿意马。 “明天……”纪河犹豫着开口,“能别分房间吗?” 挺无理的要求。 祝垣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纪河解释一个理由。 “我保证,等这次行程结束,回去我就不会联系你了。”纪河说,“但这条路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走完。” 祝垣没忍住,笑了出来:“什么一起走完,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其实本来也没太把纪河的话当真,这些年来,也不是只有纪河一个人,这样言之凿凿预测过他的命运。其他人说的都是什么破解之法,请来哪座大神,不像纪河,像是真心实意觉得他会死。所有迷信的技能全注入到这个点上去了。 祝垣之所以没有反驳,不是信与不信,只是他的确不想再逃离命运了。 看他不说话,纪河又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 “也没什么……”祝垣转过头,把视线移开,“这种事情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有时候就是纯生理反应。” “那就再给我一次机会,”纪河趁机得寸进尺,“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就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这还需要开口说吗?祝垣心想,都这么明显了,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要是让纪河开口表白,他们之间会变得无比尴尬,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才能不伤纪河的面子。 算了,到时候就说助听器失灵了吧。 “明天再说行吗?”祝垣也退了一步,“现在还不知道小马明天能开到哪儿,能不能找到真正的酒店。” “现在太晚了,我困了。”打了个哈欠,也不等纪河反应,祝垣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入眠。 半夜的这次苏醒,让祝垣和纪河都睡得很沉,一直到小马预告的出发时间都还没醒,等小马都推门进来了,才睁开眼睛。 小马有些无奈,又不能对金主发火,对纪河说:“你们收拾一下快走吧,今天据说前面又有点堵车。” 祝垣睡得将醒未醒,眯着眼睛,隐约看到小马后面还跟着个徐鸣岐,但坐起来的时候,门已经被带上了。 还是跟纪河坐到后排,祝垣想起一件事:“对了小马,你还是给他们家多转点住宿费吧,我昨晚还找人家借了酥油。” “他们不收钱,”小马说,“刚还让我揣了几个土豆路上吃呢。这样吧,等挖虫草的季节到了,我替你找他们多采购点虫草寄过去,他们都是进山里挖的,纯野生无污染虫草。” “你大半夜用酥油干什么?”徐鸣岐在前面,用后视镜看向祝垣,表情有些怪异,“难怪我觉得一上车就有股味儿。” “就这味,不爱闻可以下车。”祝垣没想到这人还好意思嫌弃上了,又警告道,“你别喷你那破香水啊,混一起更难闻。” 徐鸣岐马上明白祝垣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想了想,只能转战另一个当事人,虽然也有不被搭理的风险,但起码不会被威胁滚下车。 “我刚和小马进你们屋了,”徐鸣岐给纪河发了条消息,“地上和床头都有纸巾。” 纪河:“?” “而且你们还大晚上去找屋主去借酥油,油能拿来干什么,只能润滑了吧。”徐鸣岐继续分析,“天哪,这进展也太快了!” “……” 趁着纪河沉默,徐鸣岐居然还敢发来一个捧脸尖叫的表情包。 “我真不敢想象我弟回去怎么宣传我们三个人。”徐鸣岐痛心疾首,“现在你也为同性恋的乱搞形象添了一份力了。”
第46章 “那是我TM涂嘴上的!”纪河受不了了,“想什么呢!” 鉴于徐鸣岐的银商太高,他又火速补充:“上面那张嘴。” 发完觉得不对,撤回又太晚,已经看到徐鸣岐在前排捂着嘴憋笑。 等笑完了,徐鸣岐才给纪河回:“算了,虽然证据不足,但我这次还是相信你,你们应该没做。” 转变太过突然,纪河都要问问为什么。 “因为我刚盘点了,我包里的套没有少。”名侦探徐鸣岐这样解释,“我相信你们没有热情似火到不用那个东西的,无tao这是高危行为啊!” “……” “所以应该只是用了手。”徐鸣岐分析完毕,“完事后用纸巾擦干净了。第一次,可以理解。” 祝垣看到纪河突然放下了手机,甚至可以说是用力地扔到了一边。然后,开始用力踹徐鸣岐坐着的椅背。 “干嘛呢!”祝垣还没来得及阻止,小马率先叫了起来,带着点烦闷,“你们随便怎么搞,不要害我的车子啊!” 纪河也迅速从燃烧的怒火中冷静下来,跟小马道了个歉,又给徐鸣岐回了一条:“再胡说我真的套麻袋揍你。” “行行行。”徐鸣岐认怂,“我不说了。气性这么大干什么。” 其实想想也是,这不就是徐鸣岐的一贯作风,外加一些误会。今天之前,他不也是这样的吗? 或许只是因为,冰川越来越近了。 祝垣也变成了离他更近,却即将远离的人。 在只属于纪河的那些年里,他一直没有忘记祝垣的脸,并不是对祝垣有多么深的感情。只是仅仅一面之缘后,他的人生也发生了变化。他走上了另一条道路,更加功成名就,有了很多的钱,可以直接在支票上签名,就当已经献过了爱心,不用去整日里看到那些让他心酸又无能为力的人。 可是他不懂,怎么心还是空的,除了没有性之外,其他的也没有。有时候翻到自己上学时的照片,他都会想,原来这也是他吗?好像除了长得一样、名字一样,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只有祝垣,变成了那个永久的锚点,在记忆里模糊、年轻,冻结在冰里,不会融化。 如果他们之间还有时间的话,他可以教祝垣更多的手语,带祝垣去那些社群,告诉祝垣还能做什么选择。 “现在我们要翻山了。”小马停下来休息,说,“还好现在新开了隧道,不然太难翻了。” “什么意思?”祝垣问。 “这里以前只有老路,要从垭口翻过去,”小马指着路牌上的另一个方向,“路巨烂,完全就是修在悬崖边上的,崖边还有落石,掉下去就是澜沧江。我最开始开这段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简直是318上最难开的路段了。现在好了,隧道里开半个小时就穿过去了。” “不过还挺遗憾的,”小马说完,又带着点不舍,“我好不容易车技练出来不怕了,结果这段路不用开了。” “隧道里是不是没什么好看的?”祝垣问。 “对啊,一片黑嘛。”小马说,“走垭口的话,虽然险了点,山顶的风景还是不错的。你看我以前拍的照片……” 他翻着照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祝垣:“你不会是想走那条路吧?” “确实在想,”祝垣承认, “毕竟要方便的话,直接飞过去不就好了,不就是要看沿途的风景吗?” “那和自找苦吃是两回事吧。”徐鸣岐插嘴,“后面还有那么多风景要看,这里有捷径为什么不能走?” “怎么就自找苦吃了。”祝垣不太同意,“只是选择的方式不一样。像那个程凛,他还骑山地车去拉萨呢,骑着过去更难受。” “所以他已经骨折了。”徐鸣岐说,“我们要是走老路,一块大石头砸下来,说不定比他还惨。” “哥这话不能瞎说,”最先反对的是小马,“我们开车要避讳的。” 纪河也不太高兴,瞪了徐鸣岐一眼。 “就是说说。”祝垣抬头看着这座山,“如果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就爬山了,但现在大家一起,还是走隧道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小马说得有些犹豫,“隧道现在刚开,老路还能走,以后时间长了,老路肯定不会再检修了,那就真过不去了。” 他也想最后再看一眼这里的山顶风光,开了这么久,以后居然就看不到了。怕是除了祝垣以外,不会再有别的老板想要翻山过去。 最累的司机都同意了,祝垣眼睛亮了起来,又看向纪河。 “我感觉会挺危险的,”纪河其实也不太同意,“而且还耽误时间。” “相信小马的开车技术。”祝垣说,“小马会保护我们的。” 纪河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几天走垭口翻山的人也不在少数,很多人都是冲着隧道开通后,最后开一次来的。又说这几天山顶云雾缭绕,风景极佳,很推荐开车技术好的人去一次。 他还是妥协了:“上去了你别后悔就行。” 车又压过一段石子路时,祝垣真的后悔了。 后悔的是早上没吃饭,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刚过完一个弯后,他实在没忍住,开了车门蹲在路边吐了起来,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反而更难受了。 明明爬升的高度不算特别高,但一路都是炮弹坑,把人脑浆都快摇匀。 还好来到山上,风景确实不错,刀劈斧削的山崖旁,是望不到底的天险深渊,云雾之下,远眺着已经有隐约绿意的澜沧江河谷。 祝垣这次让小马给他拍了照片,小马半蹲在地上,指挥着祝垣摆姿势,一会儿让他展开双臂大鹏展翅,一会儿又让他低头插兜。 等终于拍完一看,小马拍的全是背光,只能看到人的轮廓,是一个黑影,在雪山前面。导到手机里把光线调亮一看,表情也滑稽得很。 祝垣想了想,还是没有删掉,连着昨天的废片一起,给父母发了过去。 爸妈果然不太满意,说怎么拍成这样,远没有前几天的好。 “现在季节问题,都还没开花,只能看雪山。”祝垣解释道,“等过了冰川,往波密林芝那边走,海拔低了,就全都绿起来了。” “没说风景,是说拍人不够好。”母亲说,“风景其实都那样,把你拍好点比较重要吧。” “表情是抓得不好,”父亲有别的意见,“但看起来舒展多了。每张都笑眯眯的。” “不是说这几天的条件很差吗?都开始住炕上了,怎么感觉你还比在家里的时候放得开了,没那么丧了。” 祝垣停了一会儿,才问:“我说过条件很差吗?” “……”父亲开始装傻,“当然有了,昨天还打电话说过了。你在高原呼吸的氧气太少,记性都给变差了吧。” “您觉得我这都记不清了吗?”祝垣很无奈,“我都每天报备了,怎么还问他啊。交叉对比嫌疑人交代的信息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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