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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这些天，裴卿琰即使陪在他身边，眼底也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警觉；想起他偶尔在深夜醒来，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和裴卿琰对着电脑屏幕凝重的侧脸；想起他即使是在摆弄绿植时，眼神也会下意识地扫过门口和窗户。 那不是监视，那是枕戈待旦。 是一种因为极度恐惧而自我鞭挞式的、永不停歇的戒备。 良久，向漾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只写‘他’？” 裴卿琰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你写清楚点，”向漾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残余的哽咽，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写‘未知威胁’，写‘潜在风险源’……别只写一个‘他’，还拿箭头指着……太吓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嘟囔：“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裴卿琰心上。 他所有的紧绷和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心痛和懊悔席卷了他，他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向漾紧紧搂进怀里。 向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推开。 “对不起……”裴卿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重，带着清晰可辨的颤抖，“对不起，漾漾……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蛋，用了最糟糕的方式……让你害怕了。” 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温暖的，是安全的。 “我怎么会不要你？”他在他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能牢牢守住你。哪怕方法错了，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向漾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那紧密的、甚至带点疼痛的拥抱，却奇异地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能感觉到裴卿琰的心跳，又快又重，擂鼓一般敲击着他的胸腔，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手，回抱住了裴卿琰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布料柔软，带着裴卿琰身上惯有的冷冽清香和一丝咖啡的苦涩。 紧绷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缓慢不羁。
第100章 晚晚 这天下午，向漾接到表妹林晚打来的电话。 林晚是个活泼开朗的大学生，声音在电话里带着点焦急和气愤。 “哥！气死我了！有个神经病缠上我了！” 向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书房方向——裴卿琰正在里面处理工作，门虚掩着。“怎么回事？慢慢说。”他压低声音，走到客厅阳台。 “就我们学校附近一个混混，也不知道从哪盯上我的，堵了我两次了，说要跟我交朋友！我明确拒绝了他，他还嬉皮笑脸的，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今天下午我没课，想来你这边逛逛散散心，结果好像被他跟梢了！我刚才出地铁站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附近晃悠！”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有点害怕，我快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向漾的脊背。他立刻说：“你直接进来，到楼下单元门按门禁，我马上下去接你！别怕！” 挂了电话，向漾心慌意乱。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裴卿琰。但脚步刚迈开，又顿住了。裴卿琰现在的状态……如果知道有不明身份的人可能跟梢林晚到了附近，反应会有多大？他会不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那种密不透风的控制感，他刚刚才适应一点点……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手机又响了，是林晚，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哥……他……他好像真的跟着我进小区了！就在我后面不远！怎么办啊！” 向漾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顾虑都抛到了脑后，转身就冲向书房，猛地推开门。 裴卿琰正对着电脑屏幕，闻声抬头，看到向漾煞白的脸色和惊慌的眼神，瞬间站起身：“怎么了？” “晚晚……我表妹！她说被个混混缠上，可能被跟到小区了！她现在很害怕！”向漾语速极快，声音发颤。 裴卿琰的眼神几乎是瞬间结冰。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并非为了开车，而是钥匙上有便携的强光手电和高分贝报警器），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手机，一边快速拨号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语气冷静得可怕：“跟我下楼。别慌，告诉我她具体位置。” 他的冷静像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稳住了向漾方寸大乱的心。向漾紧跟在他身后，急促地说：“她快到楼下单元门了。” 两人疾步穿过客厅。裴卿琰对着已经接通的手机迅速下达指令，声音低沉而清晰：“安保中心，我是1栋顶楼裴卿琰。有可疑人员尾随访客进入小区，目标是我未婚妻的表妹，女性，二十岁左右，现在正前往1栋单元门。立刻调取沿途监控，派人拦截核实。我马上到楼下。” 他挂断电话，人已经和向漾冲进了电梯。 电梯下降的短短几十秒，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裴卿琰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低气压。向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脏狂跳，既为林晚担心，也为裴卿琰此刻的状态感到不安。 电梯门一开，裴卿琰率先一步跨出，目光如电扫向单元门外。 只见林晚正惊慌失措地跑向单元门，而她身后十几米处，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叼着烟，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嬉笑。 “晚晚，过来！”向漾急忙喊道。 林晚看到他们，如同看到救星，加速冲了过来，带着哭音：“哥！裴哥！”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也看到了单元门内出来的裴卿琰和向漾，尤其是裴卿琰那高大挺拔、气场冷冽的身影让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但似乎仗着是在光天化日的小区里，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歪着头，挑衅似的朝这边吹了声口哨。 裴卿琰将林晚护到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完全挡在了向漾和林晚身前。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那种沉默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男人被裴卿琰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嚷道：“看什么看？我找朋友聊聊天犯法啊？” 就在这时，两名小区保安迅速跑了过来：“裴先生！” 裴卿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那个男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核实他的身份。如果他不是业主或登记访客，‘请’他立刻离开。如果他有任何不当行为，报警处理。” “是，裴先生！”保安显然受过嘱咐，对裴卿琰十分恭敬，立刻上前围住了那个男人。 男人见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但在保安的强硬态度下，终究是怂了，悻悻地被“请”离了现场。 危险似乎暂时解除。 林晚吓得眼泪直掉，拉着向漾的胳膊。向漾一边安慰表妹，一边心有余悸地看向裴卿琰。 裴卿琰直到看着保安将那人带远，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看向惊魂未定的林晚时，语气缓和了些许：“没事了，晚晚。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或者直接到保安亭求助。” 他又看向向漾，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未褪的凌厉，还有一丝……向漾读不懂的深沉后怕。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向漾，但中途又顿住了，只是低声说：“先上去吧。” 回到公寓，安顿好林晚，给她倒了杯热水压惊。裴卿琰去书房又打了个电话，似乎是跟进处理结果。 向漾坐在客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刚才裴卿琰挡在他身前时那宽阔的背影，以及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那种瞬间爆发出的、绝对的保护姿态和掌控力，让他心悸，却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裴卿琰眼底那抹更深的东西——那不是对一个小混混的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到最敏感神经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阴鸷。 裴卿琰从书房出来，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但周身的气息依旧低沉。他走到向漾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向漾一愣：“为什么道歉？” “我没想到，会有人跟到这里。”裴卿琰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刚才用力握着钥匙而有些发白，“是我疏忽了。以后……晚晚过来，或者任何访客，提前告诉我，我让安保留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向漾听出了里面隐藏的惊涛骇浪。这件事，无疑再次印证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危险是无孔不入的，哪怕只是一个街头混混的纠缠，也可能波及到他最想保护的人。 这只会让他那套“风险评估”和“隔离方案”执行得更加彻底、更加密不透风。 向漾看着裴卿琰低垂的侧脸，那上面有疲惫，有后怕，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忽然明白，之前书房里那些冰冷的词汇，其背后驱动的，正是此刻这种几乎能吞噬人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裴卿琰放在膝盖的手上。 裴卿琰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他。 向漾没有说什么“没关系”或者“不怪你”，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下次，我们一起下楼。” 不是“你不用这样”，也不是“你太紧张了”，而是“我们一起”。 裴卿琰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反手紧紧握住了向漾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低声应道：“好。” 危机暂时过去，但阴影似乎又浓郁了一层。那个不要命的混混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水下本就暗流涌动的格局。 裴卿琰的“戒严”状态，恐怕要升级了。而向漾在努力理解的同时，也必须找到与这份沉重爱意共处的方式。
第101章 你喜欢我吗 这天下午，裴卿琰正在处理一封重要邮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向漾盘腿坐在他书房的地毯上，抱着平板刷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突然，向漾放下平板，蹭到书桌边，双手扒着桌沿，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裴卿琰。 裴卿琰被打断，从屏幕前抬起头，对上那双眼，下意识柔和了目光：“怎么了？” 向漾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朗诵的、带着点刻意搞怪的腔调，一字一顿地问：“裴、卿、琰、同、志！请、问、你、喜、欢、我、吗？” 裴卿琰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形式感十足的提问弄得有点懵。他看着向漾眼里闪动的狡黠光芒，意识到这小家伙不知道又从网上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失笑，配合地点点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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