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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南见他沉默,心知他是把话听了进去。 他舒缓一口气,给郁汶剥了虾, 准备放到对方的碗里。 郁汶顿了顿,想抗拒地把碗端走, 但刚刚他还觉得裴青南说的话有道理,要是当场把碗挪开,恐怕驳了裴青南的面子。 他只得忍住怪异的感觉, 挑起粉色虾肉送进嘴里。 虾肉鲜嫩的口感在嘴里迸发, 郁汶竟然觉得还不错。 但见状裴青南好似又要给他再剥, 郁汶连忙止住,皱眉道:“我自己会吃。” 郁汶不大爱吃这类要剥壳的食物,虽然好吃,别人给他剥,他肯定会吃, 但是自己要吃的话还是太麻烦了。 但话放了出去,裴青南还顺手将虾旋转到他面前, 他只得佯装自己爱吃的模样。 所幸这家的白灼虾做得不错,郁汶的抗拒感没那么强烈。 要是沾得他一手油,他是打死也不会碰的。 裴青南见他吃得香甜, 也垂下肩膀进食,但大约是他刚下班不久,吃饭的欲望貌似并不强烈,郁汶只是正常进食,在他面前显得狼吞虎咽。 他垂头。 郁汶不免有些嫉妒裴青南。 他无聊地戳着碗内的食物,脑内却控制不住地散发出阴暗的想法。 裴青南读书好厉害,毕业以后的工作也不错,郁汶和他相比好像就是两个世界的对照组,或许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裴青南用自己的认知来劝告郁汶不要再往深渊走去。 “你家在哪?” 裴青南擦了擦嘴,他吃得不多,仿佛这顿饭只是为了请人而吃,很快便停止了进餐。 郁汶抿唇,疑惑的眼神看向对面沉稳的青年。 裴青南望了望他的腿,道:“要不你回去家里让亲人照顾,待在青城只有一个人住可能会比较不方便。” 郁汶张了张嘴,裴青南又中断了他的话:“你想来我家住的话也可以,我房子里暂时还可以再住多一个人。” “呼呼呼……” 郁汶被耳畔巨响惊得侧目,却发现是窗外刮起大风,路边的树木被猛然吹得摇摆,“哗啦啦”地掉落一地树叶。 “要下雨了。” 裴青南道。 尽管郁汶来医院时是坐着安理的车,但和裴青南通话后,裴青南就开着车和安理约了相遇的地点。 安理回去以后,郁汶如果不跟着裴青南的车走,或许只能打车回去。 坏消息是,黎家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郁汶曾经试图自己搜索打车回去的可能性,不过发现计程车进不去,就放弃这个打算了。 裴青南的话音刚落,天色立马毫不留情地转晴为阴,淅淅沥沥的雨点化作瓢泼大雨,凶狠地击打在窗边。 裴青南见郁汶碗底空得差不多了,拿起车钥匙。 青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出门前贴心塞的靠枕还放在他的腰后,裴青南瞄了一眼,准备上前带他走。 青年抬头,洁白的脖颈撞进裴青南的眼底,刺得他往旁边扭了扭头。 豆大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好似要冲破束缚,砸进舒适的室内,猛降的温度好像连冷气都加强风力,凉飕飕地吹进裴青南的衣服内。 无言的沉默蔓延在狭小的空间。 “如果你喜欢吃的话,我们可以常来吃。” “你……” 郁汶抿唇,道:“先回去吧。我等会再回家。” 明显就是拒绝。 裴青南没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工作,郁汶明明脸上也在犹豫,却还是选择不和自己走,沉声道。 “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这话说得好像郁汶活生生一个人,站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受人操控一般,明明郁汶什么动作也没做,甚至连双手都乖乖放在桌上。 裴青南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拿什么和黎家人对抗?” 郁汶被他说的话唠叨死了,飞快回嘴道:“就一定得对抗吗?” 裴青南气极反笑,凑近青年天真而幼稚的双眸,逼得对方汗毛倒立,脖颈艰难后仰。 裴青南俯身,盯着对方的黑眸,讥讽道:“……你以为你跟黎家人混在一起,就能够一步登天?对不够格的人,只怕摔入深渊的结局都是一种恩赐。” 他的话指向性太明确。 最差没有指着郁汶的鼻子骂他不配,提醒他与黎家人有云泥之别……不,或许不止是黎家人。 郁汶也不是没遇到过被人这样骂过。 他的社交圈即便遍布攀附权贵的小情人,无人不妄想着做一步登天的美梦,但也时常暗戳戳地指着郁汶的脊梁骂,郁汶早就习惯了。 按照原本郁汶的性子,换作其他人站在他面前,恐怕郁汶只会毫不客气地反击对方。 但裴青南上一秒还以贴心的姿态关怀他—— 下一刻就将反应没有达到他期望的郁汶视作“坏孩子”。 郁汶的血液忽地变凉。 额前被人指着的异样感太过强烈,以至于让郁汶根本无法无视,更别提裴青南还以这般姿态盯着他。 郁汶努力不使自己别过头。 “你是我什么人?” 郁汶的眼神越过裴青南的躯体,落到餐桌的残羹冷炙上。 窗外的雨点没有停止,反而越下越大,似乎几欲将漫天街头洗刷干净,起初零零散散的行人也彻底消失干净,甚至看不到一点影子。 裴青南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惊怒。 “我要去哪里住,我自己会决定。” 他完全没想到郁汶竟然会这么倔,自己好言好语劝说,反倒没有得到郁汶一点感激,冷下神色。 “既然如此,你当我是陌生人就好了。” 郁汶心想,我们本来就是。 裴青南见郁汶撇嘴,心知他不想和自己走,应该还是对黎家抱有希望,冷哼一声,准备从包厢内甩手离开。 “铃铃铃……” 铃声响起。 电话铃声在漫天雨声中不显得突兀,但却中断了两人间冷酷的气氛,就连裴青南也下意识回望声音源头。 郁汶低头一看。 是熟悉的人。 刚刚才和裴青南吵架,他心情不佳,不是很想接电话,抿了抿唇正想挂断。 但裴青南却迟迟不走。 郁汶烦躁地抬头,撞进对方讥讽的目光内,仿佛在笑郁汶的处境正印证了“干涉人身自由”的说辞,留下来的举动恐怕是想笑话郁汶的决定是有多错误。 郁汶心里堵着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青年的语气似乎有抱怨电话来得突兀的迹象,蒙蒙雨声盖住了对方脆脆的尾声。 黎雾柏温和道:“下雨了?” 郁汶没开免提,不想叫对面站着的人听见对话,但裴青南的眼神凌厉得好似不等到答案就不走,索性开了免提,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郁汶挑衅地朝对方投了眼神。 ……似乎在彰显自己有多得宠。 “下了好大雨诶。” 裴青南再也听不下去了,好似是彻底对郁汶的堕落失望,迈出原本将迈未迈的脚步,返身离开包厢。 谁知,等他离开以后,郁汶脸色就沉下来。 对方并不知道刚刚话筒这边还有其他人,但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出声问道:“参加完同学聚会了吗?” 安理果然和他说了。 仿佛一言一行都无法逃脱黎雾柏的掌控。 郁汶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黎雾柏恐怕是逐渐对自己起了疑心,或许是怀疑他和黎卓君的关系,可郁汶想不通,他如果真的不能接受郁汶成为他弟弟的妻子,为什么又要在葬礼上宣布自己是黎二少的妻子呢? 难道说……黎雾柏是想让人看黎卓君的笑话? 诚然,裴青南可能有些地方说得对。 黎雾柏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郁汶单手拿着手机,接通黎雾柏的通话时,感觉黎雾柏一开口,手臂就变得沉甸甸的。 但他的注意力却并不集中在黎雾柏的对话,而是悄悄走了神,望着窗外被打得倒来倒去的植株。 索性隔着电话,对方的声音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 郁汶忍不住将电话放得远了一点。 他敷衍地对着话筒应了两声,反正他人在外面,就算黎雾柏要拿他做筏子,总不能从公司瞬间过来。 郁汶的内心乱糟糟,完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叩叩。” 挂了电话以后,郁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叫黎雾柏来接自己,后知后觉地想。 进来收拾剩余菜肴的服务员见到郁汶,还以为郁汶是因为看到自己而惊讶,笑道:“刚刚有位先生说要来找您,就在外面。” 裴青南又回来了? 郁汶的第一反应就是冷脸青年。 但就算他来,恐怕也是来找郁汶吵架的,郁汶不可能叫他把自己送回黎家,这样和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嗯。” “啊,他来了。” 服务员道。 郁汶往门口看去,睁大眼睛。 ——是黎雾柏?? ------- 作者有话说:待修喵 其实这一章是想写小汶开始有改变的想法,但卡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后半段有点潦草,我再试着修修qwq 第36章 礼物? 这么快猜中吗? 倘若不是裴青南前几秒刚走, 倘若不是无路可走,郁汶也不至于这么心虚。 他吓了一跳,把旁边的服务员也吓到, 连忙下意识道歉:“先生,是我带错了吗?我不知道你们不认识……” 郁汶不是很想解释。 但黎雾柏已经走了进来,似乎听见服务员的声音,侧头往对方的方向偏了偏。 郁汶脸色微变,打断服务员:“不,他是……” 唇齿吞吐许久,郁汶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介绍黎雾柏, 当着外人说是丈夫的哥哥,恐怕也太奇怪了, 可非要郁汶说不太熟的称呼,黎雾柏肯定也会觉察出异常。 他渐渐消声。 索性接下来的场面也不需要他说太多的话。 “大哥。” 只此一句,服务员就了然他们确实是认识的关系, 松了口气, 加快收拾饭桌的速度。 虽然客人的隐私不好打探, 但她确实忍不住将眼神放在这两位长相都如此优越的人身上。 她早早就见过先行离开的那位裴先生。 又或者说,裴青南。 S大的学生人来人往,常常会出门一起吃饭,可以说只要是参与过社团聚会的S大学生,都一定会来过他们店里吃饭, 而老板对裴青南的印象也比较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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