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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不比黎玉林好对付,苏步休一眼就认出来,明明追查了他这么久,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脱敏,如果不是对方的把柄正握在自己手上,苏步休恐怕会在见到黎雾柏的第一面逃离,选择不与他直面战斗。 不过,如今形势逆转,绝对不能让黎雾柏活着离开这里,否则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苏步休重新挂起势在必得的笑容:“想必你也不忍心让他死在这种场合吧——孤儿摇身一变成为少爷,还没享受过和大少一样的待遇,就要死在冰冷的刀下。” “连我都有点同情他了呢。” 黎雾柏打断兀自高谈的匪徒,“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给得起吗?” 郁汶知道他想说什么,心脏骤然一缩,目光偏移至汹涌的海面,祈盼黎雾柏读懂苏步休贪心的要求并予以否决。 “不妨说说。” 黎雾柏道,“黎玉林许诺你什么?钱财?权力?——还是,你的命?” 现场的气氛顿时僵住,苏步休面色微变,着实没料到黎雾柏竟然敢在这种他手里还握着人质的情况下口出狂言,唇角笑容垂下。 郁汶敏锐地察觉到他架住自己的力道不如起初紧实,屏住呼吸,努力消除苏步休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苏步休眯了眯眼睛,“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大少应该反思反思是不是得罪了太多人。” “我只要一件事——那就是你从这里跳下去。” “反正,没有人知道你上过这艘游轮,也不会有人追究你的死因,而你心爱的人可以保住性命和他的荣华富贵,这笔交易划算吧?” 郁汶眼睁睁看着他宣判了黎雾柏的葬身之处—— “呼……” 海风咆哮着向不知畏的人类发出警告,裹挟着腥涩气味覆在发丝、衣服、利刃上,也将聚起的侥幸一击而散。 没有人能够在无情的海域活下来。 郁汶不清楚海有多深,也不知道海有多冷,可水从来没有给他带过好的回忆——就像他湿答答地坐在酒店外面等着黎卓君那样。 如今,绑架过他的匪徒竟然要让黎雾柏从船上跳下去,任由海水没过。 黎雾柏不可能会答应。 郁汶试图因为他荒唐的决定而发笑,只是唇角勾了几次都没能达到目的。 似乎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声响比他们之前所听到的要更大,黎雾柏还没说些什么,苏步休已经脸色微变,等不及他的回答。 他必须速战速决。 “你在等救兵吧,”苏步休飞速道,“你身边的那个不识时务的秘书——可笑,也不清楚现在自己的主人应该是谁。” “不过,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他卡住郁汶的脖颈,青年被迫用力地仰头,可施加的角度令他压根无法提起力道,只能任由苏步休施暴。 “三秒内,从这里跳下去。” “三,二……” 苏步休已经抬起匕首,准备在对面毫无动作后狠狠扎向郁汶,可说时迟那时快,肘关节外侧被瞬间贴近的对手狠狠一撞,面朝青年的匕首被扭至背后。 骤然的麻痹嚷苏步休惨叫一声,可仍旧让他下意识扶住郁汶的躯体以维持平衡,用力地挥起匕首—— 如果这一刀下去,必定会穿透青年的心脏,让其彻底丧命! 青年准备见机往旁边一扑,可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用力地将他摔出去。 “噗嗤!” 利刃入肉。 郁汶狼狈地滚落到一旁,耳畔响起了最不愿意让他闻见的可怖声音,他甚至不用回头,血腥味就无情地钻进他的鼻腔。 青年瞳孔紧缩。 黎雾柏将他撞到以后,也顺着惯性跌落在地,更让刺入胸口的匕首进得更深,而似乎是疼痛限制了他的动作,又或者是太过疼痛,郁汶许久都没见到他起身。 苏步休跌跌撞撞地站起,见黎雾柏重伤未死,黎玉林迟迟没来支援他,心慌得要命。 他最担心的黎雾柏找的援兵离一塌糊涂的现场越来越近,可他一个人都没解决。 他暗叫不好,飞速地瞄了一眼崴了脚的郁汶和黎雾柏躯体上的匕首,发了狠地咬牙。 苏步休慌张地从兜内掏出第二把匕首,往忍痛的黎雾柏处走近。 ——他想彻底杀了黎雾柏! 那一瞬间,郁汶的想法只有这个。 “住手!” “小汶——” 青年费力地直起身,径直从旁侧将下了杀心的凶手朝外冲撞,霎时间二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慢动作播放似地越过黎雾柏的眼底,却又残酷而毫不留情地抛向幽深的海域。 黎雾柏第一次明白—— 原来人在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刻,天地是寂静的。 第90章 爱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 “哔哔哔……” “病人陷入昏迷, 有大失血征兆……” 仲冬十一日的青城注定不平静,风暴中心的人员无疑陷入恐慌,原定庆祝一日的游轮竟匆匆返航, 眼尖的人识得那并不是传说回归黎家的小少爷,反倒是早就成为弃子的黎大少。 而本该出现的主角不知所踪,媒体记者遍寻其人都不见其踪影,纷纷猜测游轮上绝对发生了足以动荡黎氏的事件。 洋洋得意的报道最终被一手镇压,灰溜溜地消停。 可黎三少雇凶杀人爆出来的那一刹那,黎氏的股市坠崖式地跌落,二少离世, 三少被扣押,年幼的四小姐无力接管事务, 当初说回归黎家的小少爷也不知所踪,群龙无首。 可恐怕是局中人才能明白内里散作一团的黎氏到底有多乱。 严厉的许秘书严禁助理随意将警方的报道告知伤势反复的掌家人,尤其是在他每日只能保持几小时的清醒用来处理黎氏的烂摊子的情形下。 他永远不会忘记, 青年瘦弱的身躯怎么能够在受伤的前提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 在死亡逼近黎雾柏时和凶手一同坠入深不可见的海底。 那一刀实在扎得太巧妙—— 无论是有心或是无意,插入黎雾柏胸腔的匕首只差一厘就彻底捅破大动脉,险些致其死亡,但凡再碰撞一丝,大少或许就要命丧当场。 唯一的康复要求是, 不能够情绪激动,恢复得好的话, 后半生还可以勉强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找到他。” “找到他。” “找到他。” 过去的傲慢令大少不接受任何坏消息,他疯狂地砸重金,一遍遍地让搜查人员围着当日游轮的位置搜寻着青年的痕迹——“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可坠下游轮的不是庞大的机械残骸,也并非识得人性的海洋生物,跌落暗不见底的深海只是一具轻飘飘的身躯。 渺小得甚至不足以翻起巨浪。 “许助,今天天气不错——” 许秘书扶了扶眼镜,明白助理怯怯的意味,道:“我会转达的,你去吧。” “叩叩。” 得到主人的允许后,他恭敬地推开门,医生说病人恢复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要糟糕,切忌引起情绪的大波动,专门叮嘱了许秘书以及如实转告了病人自己。 “四小姐说要来看您,按照您的吩咐,我说您还没恢复好伤势。” “股东说下周有个发布会要开,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恐怕有点难办。” “黎董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疗养院联系不上除了四小姐以外的亲人,那边问您是否要过去探望。” 护士门诚惶诚恐担忧黎大少在自家医院得不到最好的照顾,替病人本人践行能够由他们代劳的医嘱。 阳光落在病人的眼皮上,黑曜石瞳仁却一点光亮都没能照进去,许秘书从前只在里面看见过冷静或嘲讽,却在青年离开后第一次从里面读出了冷漠。 “这样吗?我明白了。” 他在责罚许秘书没有带来好消息。 “……大少。” 他竟难以吐出后面的话,从没觉得将有关郁汶的消息告知是如此艰难。 黎雾柏几乎将青城掀翻,祈盼能在大大小小的医院遇见溺水救治的病人,换来的是许秘书一次次将昏迷的他送回医院,以及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狂热的搜寻。 他坚信郁汶没有死。 “希望你不是来劝我的。” “小汶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在那天拒绝我,他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听,任何一切。如果他真的死了,找了这么久,这么多人找,难道一点东西都翻出来吗?” 黎雾柏神色淡淡。 许秘书闭了闭眼,“我们找到了。” 掌心摊开,显眼的青金石孤零零地瘫在上面,诉说着被遗忘的痛苦。 黎雾柏盯着它,沉默良久,监测仪器罕见地没有发出警告,就像主人早已预演过此时的情形。许秘书却开始觉得室内的空气太过闷热,头晕目眩的想法冲击着数日劳累的头颅。 “许助,许助,你醒醒,大少……大少吐血了!” * “明生!近日有够忙碌,几次三番想约你都不得空。” 柏城初春的天倒是温暖,鸟儿叽叽喳喳换上新羽,便着急地跳上人类的手指抢食。 明沨头也不回:“家里有明珠要照顾,哪能这么悠闲啦。” 那人笑道:“看来又多了个我不清楚的新称呼,那我还是不耽误你们兄友弟恭了。” 明沨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承认,也并没有否认,任由他做别的猜想。 助理一看他的眼色,就明白明沨又不先回家或者公司,而是绕去不远之外的医院探望病人——明沨没叫他沾手过,所以至今他还不认识一夜之间住进VIP贵宾病房的“贵宾”姓甚名谁。 但能够肯定的是,那不是明沨的兄长。 只是,宁愿让明总这样隐藏身份的人,他却是第一次见。 助理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也没人叫他解。 月余的调养并没有让青年单薄如纸片般的身形充盈,明沨自小就热衷于验证环境对人的影响,苦于寻不到合适的实验对象,现在总算是让他寻到救命之恩的借口,猛猛地给卧病在床的病人调养。 如今看来,效果尚有。 但不属于这片地域的花朵,或许怎么浇灌都缺少一丝灵魂。 “你这样节俭,我怎么敢和人讨功劳?” 明沨见青年无言地看向他,挑眉,“嘛,开玩笑。” 当初被明沨救下时,青年因濒临溺亡在柏城数一数二医院里的数一数二烧钱的急诊监护室住了长达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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