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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那儿虽然没被标记，却好像还留着陆延豫信息素的温度。 他转过头，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陆延豫。 他就那么坐在地毯上，身子歪向床边，头枕着自己胳膊。眉头还微微皱着，好像连睡觉都不敢放松，眼睛底下两片重重的黑眼圈。 他守了他一整夜。 祁焱的心像被暖乎乎的手轻轻捏住，又酸又软。 他慢慢伸出手，想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可指尖刚碰到他皮肤，陆延豫就猛地惊醒了。 眼里还带着刚醒的迷糊，看清床上的人后，那迷糊立马变成了了然和担心。 “醒了？”他声音因为整夜没睡，哑得厉害，“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祁焱摇摇头，轻声说：“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也哑，像被砂纸磨过。 陆延豫站起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真的放心。 “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说着就要转身去厨房。 “陆延豫。”祁焱这时叫住了他。 声音很轻，却让陆延豫停下了脚步。 “谢谢你。”祁焱看着他背影，眼眶发热，“昨晚......真的谢谢你。” 他知道这对一个Alpha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他知道他为自己忍了多少。 陆延豫转过身，走回床边，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海。 “傻瓜。”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头发，“对你，永远不用说谢。” 那场突然的发情期像场考验，把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也打破了。 从那天起，祁焱对陆延豫的依赖，变得明明白白。画画时会下意识找他的身影，他工作时就安静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 他像株向日葵，永远追着自己的太阳。 可在这份浓得化不开的依赖下面，还是藏着一根刺。一根关于七年前那场分开的刺。 白天时，他可以用陆延豫的温柔骗自己。可一到深夜，那些压在心底的疑问和委屈，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说好会等他的人，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篮球场上那个只为了让他注意而张扬的少年，会那么狠心？ 这份纠结像团乱麻堵在心里，让他没办法真正地、完全地投入这段感情。 这天下午，他没去画室，去了黎韵的工作室。 黎韵是他大学同学，也是他唯一知心的画友。她是个爽朗的Beta，看事情特别透。 黎韵的工作室里满是咖啡香和油墨味。她正在刻一块木头，看见祁焱进来，停了手里的活，摘下眼镜擦了擦手。 “哟，稀客啊。”她挑了挑眉，“怎么了？又跟你家那位霸总闹别扭了？” 祁焱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个抱枕，把脸埋了进去。 黎韵给他倒了杯咖啡放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又怎么了？”她语气平静，“看你这样就知道心里有事。” 祁焱闷闷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很喜欢他，我知道他也很喜欢我。”祁焱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闷闷的，“可一想到七年前的事，我就难受。” 他把那天在篮球场上的对话，还有后来陆延豫的解释，都告诉了黎韵。 黎韵安静听着，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着。 等祁焱说完，她才开口：“所以，你其实相信他当年的解释，对吧？” 祁焱点点头。 “那你还纠结什么？”黎韵语气有点不理解，“你相信他是为你好才走的，你也知道他这七年一直在等你。你们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还抓着过去不放干嘛？” “可是……那是七年啊！”祁焱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知道我那七年怎么过的吗？他知道我多难熬吗？” “他当然不知道！”黎韵一针见血，“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他当时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孩子！他能拿什么保证他的决定一定对？他只能凭着一股劲儿，去做他当时觉得最对的事！” “你只看见你自己的痛苦，你想过他的吗？” 黎韵的话像刀，句句扎在祁焱心上。 “他是去投奔他父亲了，可他父亲忙得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连句话都说不上几句。他在国外跟一个人无亲无故有什么区别？他拼命学，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他的痛苦，你看不见，就不存在吗？” “祁焱，我问你，你现在是想继续活在对过去的埋怨里，还是想抓住眼前这个爱你入骨的人？”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你改变不了。你只能选择原谅，选择放下。” “别错过真心。”黎韵最后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狠狠敲在祁焱心上。 他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他信他，他爱他。 那为什么不能原谅？ 为什么要用过去的伤来惩罚现在的两个人？ 他想起了发情期那晚，陆延豫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亮的眼睛。 想起了他为自己强忍本能时紧绷的下巴。 想起了他说“我等你”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那样的他，怎么会舍得再让他难过？ 那样的真心，怎么能错过？ 祁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难过的泪。 是释然。是彻底放下的释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黎韵说：“谢谢你。” 然后转身跑出了工作室。 他要去找他，要去告诉他，他不再纠结了。 他要和他在一起。
第69章 从黎韵那儿冲出来，祁焱心里那叫一个急，火烧火燎的，就想着赶紧扑到那个人身边去。 黎韵的话真像一把手术刀，一下子把他心里那疙瘩了七年的硬疤给划开了。疼是真疼，但疼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他不想再钻牛角尖了。 他终于明白了，老抓着过去那点疼不撒手，其实啊，折磨的不光是自己，还有那个花了整整七年青春等他、爱他的人。 他不能再错过了，他再也不能把那颗真心给弄丢了。 他打了辆车，直接报了陆延豫公司的地址。可车开出去没多远，他又改了主意，让师傅掉头，回他的画室。 他不知道陆延豫这会儿在不在公司，他就知道，自己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那儿——那个全是他们回忆的地方。他画过他的侧脸，也在那儿经历过那场失控，那儿......才是他心里的家。 他琢磨着，也许在那儿，能等到他回来。 车在艺术区门口停下，祁焱的心跳跟着就快了起来。付了钱，他赶紧朝那栋熟悉的老厂房走。 可还没走到跟前呢，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那画室门口，今天可真“热闹”。几个穿工作服的师傅进进出出，手里还拿着些支架和装饰品，挺像那么回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他这画室被人占了？ 他加快脚步冲过去，心里那股火气夹着着急，自己都没察觉。 “你们干嘛呢？！”他冲到门口，对一个正指挥安装的师傅喊道，“谁让你们动我这儿的？” 那师傅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从画室里走了出来。 是陆延豫。 嘿，他今天居然没穿那身板正的西装，换了件软乎乎的米白色羊绒衫，配了条深色休闲裤。头发也好像精心打理过，少了点平时在商场里的那种锋利劲儿，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温和，特别……让人想靠近。 他看到祁焱，愣了一下，接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漾开了笑意，温柔得简直能把人淹死。 “来了啊。”他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小刷子一样扫过祁焱的心尖。 “陆延豫？这......这是搞什么？”祁焱指指里面，一脸懵。 陆延豫没直接回答，只是朝他伸出手，眼里带着点调皮，还有满满的宠溺。 “过来，”他说，“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惊喜？ 祁焱更迷糊了。可看着陆延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像被施了魔法，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有点凉的手，放进了他温暖又宽大的手心里。 陆延豫的手指轻轻收拢，把他握得紧紧的。 他牵着他，走进了那个祁焱都快认不出来的画室。 画室里，原来堆得乱七八糟的画框颜料全都不见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特别敞亮。正对门口那面原本随便钉点草稿的旧墙，现在刷得雪白雪白的。 墙上装好了一排排挺有设计感的射灯，师傅们正做最后的调整。 整个空间感觉都不一样了，特别郑重，又特别神圣。 这哪儿还是他那乱糟糟的工作室啊，这明明就是个小画廊嘛。 “陆延豫，你......”祁焱看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延豫还是没解释，只是牵着他走到那面白墙前。他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刷的一下，画室的灯全暗了,只有墙上的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灯光亮起的瞬间，祁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那面雪白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一幅幅的画。 那些画大小不一，有的像A4纸，有的像A3纸，都好好地装在简约的黑色画框里，整整齐齐铺了一整面墙。 而画上的内容...... 祁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是他的画。全都是他的画。 有高中时候，他画在数学课本边角的Q版小人儿；有自习课上，他偷偷画下的窗外那片天；有他第一次比赛得奖的那幅叫《夏日》的油画；还有他在国外时，那些看起来灰蒙蒙、乱糟糟，充满了挣扎的抽象画…… 这些他以为早就丢了、连自己都记不清的画和草稿，现在居然一幅不差，全在这儿了。 它们就像一部安静的纪录片，把他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少年，到一个迷茫的年轻人的整个成长过程，一帧一帧地，重新放给他看。 祁焱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幅画，每看一幅，心就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幅篮球场上某个身影的速写。那是高二的夏天，他躲在教学楼的树荫底下，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画下的他。他还记得当时心跳得像打鼓，画完后又怕得要死。 那张画，他当天回家就撕了。 可现在，它却完完整整地挂在这儿。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停在了墙角最后一幅画上，那幅画很小，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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