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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红亮的汤底,油润的面条,点缀的翠绿葱花和诱人的牛肉粒…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执念,是无数次“麻烦”中支撑他的一点微小盼头! 他没有说话,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看二先生一眼。所有的动作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本能。他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碗面,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后,他就在这仙气缭绕的灵泉溶洞中,在众人或愕然、或好笑、或了然的目光注视下,背靠着温热的池壁,微微低下头—— “吸溜——!!!” 一声无比满足、无比响亮、仿佛灵魂都得到慰藉的吸面声,响彻了整个溶洞! 陈屿的动作快而不乱,筷子精准地挑起一大簇面条,微微吹了吹热气,然后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滚烫、香辣、浓郁的汤汁裹挟着Q弹的面条在口腔中爆开,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他圆圆的瞳孔,在这一刻,竟然极其细微地…眯了起来?!仿佛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大型猫科动物,连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都融化了一丝丝。他吃得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吸溜吸溜”的满足进食声,成了溶洞内最清晰、也最…接地气的背景音。 金不换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屿宝…你…哈哈哈…慢点吃…” 黎九嘴角抽搐,扶额无语:“…面瘫脸的人设崩得稀碎啊…” 苏墨白靠在池边,看着陈屿那副“终于吃到了”的专注满足样,又看了看二先生眼中那抹了然的促狭笑意,疲惫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奈和…淡淡的暖意。陈屿这幸运星,终究还是…有弱点的。 楚河在温暖的泉水中,似乎也被这浓郁的香气和巨大的满足感(通过微弱的共生链接传递过来)所惊扰。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咂了咂嘴。意识深处,那休眠的“共生熔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逻辑碎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外部刺激源:香辣风味化合物…检测到…关联个体(陈屿)…愉悦度…峰值…记录…归档…S-07…行为模式:…进食满足…】 二先生看着陈屿那副沉浸在美食中的模样,再看看其他人(包括醒着的)都眼巴巴看着锅里剩下的面条,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袖中掏出几包同样的泡面,对金不换和黎九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炉子在那,水是现成的。哦,对了,”他特意看向金不换,“给小墨白那份…别放胡萝卜。” 金不换眼睛一亮:“好嘞!宝贝这就给前辈煮!”他立刻挣扎着从池子里爬出来,也顾不上左臂的麻痒,乐颠颠地冲向野营炉,开始笨拙地撕包装。 黎九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靠!小爷这辈子都没这么馋过一包泡面!”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过去。 溶洞内,紧张压抑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泡面香气和满足的吸溜声彻底冲散。 仙气缭绕的灵泉边,劫后余生的众人,围着一个小小的野营炉,开始了一场与灭世危机毫不相干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香辣牛肉面盛宴。 陈屿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口滚烫香浓的面汤,将空碗放在池边。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冰冷的四肢都舒展了许多。巨大的满足感暂时驱散了所有麻烦带来的沉重。 他靠在池壁上,饭后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洞顶发光的莹石,难得的放空。虽然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此刻,这一碗迟来的香辣牛肉面,就是命运对他这倒霉体质,最荒诞也最真实的…补偿。 而二先生,则是坐在角落的矮榻上,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有点滑稽的一幕,眼中那抹慵懒的笑意下,隐藏着更深的思量。 能让“归墟之钥”露出如此满足表情的香辣牛肉面…或许,也是对抗那冰冷“虚无”的,一种意想不到的武器?
第28章 赌徒沈炼 温泉氤氲,面香袅袅,灵泉暖坞内短暂的安宁被陈屿那一声满足的“吸溜”定格,又在金不换和黎九笨拙撕扯泡面包装袋的窸窣声中延续。 二先生倚在角落矮榻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荧惑冰凉的银发,目光却穿透溶洞温暖的雾气,落在陈屿身上。那碗香辣牛肉面带来的短暂满足,如同肥皂泡般脆弱,随时会被洞外涌动的暗流戳破。 “你们的时间不多。”二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吸溜面条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疲惫。“磐石的‘烛龙’失联,影牙小队全军覆没,学院高层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当他们的‘钥匙’掌握在敌人手中时。” “敌人?”金不换叼着一根面条,含糊不清地反驳,娃娃脸上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我们不是敌人!父亲和我的目的都是保护屿宝!”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屿,后者正专注地用小勺刮着碗底最后一点红亮的汤汁,仿佛二先生口中的灭世危机还不如碗里残留的牛肉粒重要。 “在江副院长眼里,你们就是敌人。”二先生的目光转向金不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尤其是你,小金宝。你父亲把你安插在陈屿身边,本意或许是保护,或许是监视,但无论如何,你的身份暴露,你父亲也必然被拖下水。江老头…可不会念什么同僚之情。” 金不换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口中的面条也忘了嚼。他想起了学院里那些暗流涌动的权力倾轧,想起了江副院长那双总是笑眯眯、却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墨白,后者靠在池边,闭着眼,但紧抿的唇线显示出他听到了,也明白其中的凶险。 “江副院长?”黎九放下空碗,抹了把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就是那个总躲在实验室里,把异能者当小白鼠切片研究的变态老头?他想干嘛?亲自带人来抓我们?” “他不会亲自来。”二先生摇头,玉骨折扇轻轻敲击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屿…或者说,他体内那扇‘门’的危险性。他不会冒险把自己暴露在可能失控的‘钥匙’面前。他只会派来更锋利的刀,更趁手的工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陈屿身上。陈屿已经放下了那个刮得锃亮的空碗,深井般的瞳孔望向二先生,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问:然后呢? “他会派出‘实验室’的杰作。”二先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凝重。“那些后天觉醒、能力极端、被他的‘科学玄学’彻底洗脑和改造的…兵器。其中一位,就在附近。” 溶洞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分。连灵泉蒸腾的热气都凝滞了。 “谁?”金不换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炼。”二先生吐出两个字。“后天异能觉醒者,代号‘赌徒’。异能者综合战力评估榜第四位,荧惑…排在他后面。” “第四?!”黎九倒吸一口凉气。荧惑布老虎的深渊之口带来的恐怖还历历在目,排在她前面的家伙,该是何等怪物? “赌徒?”陈屿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个词和他理解的麻烦似乎不太搭调。 “对,赌徒。”二先生展开折扇,青色的凤尾蝶在扇面上微微振翅。“他的能力是‘概率偏转领域’,或者说,他能强行创造一个以他意志为核心的‘赌场领域’。在这个领域内,规则由他制定,胜负由他裁定。一切都可以成为赌注——生命、灵魂、记忆、力量…甚至…‘钥匙’的归属权。” 二先生的目光再次锁定陈屿:“江老头派他来,目的很明确。他不会强攻,那样风险太大。他会设一个局,一个你无法拒绝的赌局。用你最在意的东西作为筹码,逼你踏入他的领域,然后…用他那套扭曲的‘科学规则’,名正言顺地把你赢走。” “最在意的?”金不换下意识地看向陈屿脚边的空碗,又觉得不对。 陈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井般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冰冷。他想到了楚河,想到了身后池水里那个昏迷的、和他强行绑定的科学疯子。也想到了…那碗刚刚安抚了他灵魂的香辣牛肉面。麻烦,果然会精准地找上他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一阵细微却刺耳的电流杂音,突兀地在溶洞内响起,仿佛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 众人悚然一惊! 声音的来源,是黎九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如同黑色甲虫般的金属仪器——那是青蚨配发的短距加密通讯器,此刻正疯狂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黎九脸色剧变,一把抓起通讯器:“喂?谁?出什么事了?!” 通讯器里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段经过严重干扰、断断续续、冰冷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告: 【…发现…目标…信号…锁定…暖坞…出口…】 【…执行…回收…指令…S级…】 【…赌局…已…开启…筹码…就位…】 【…恭候…大驾…钥匙…先生…】 电子音戛然而止,通讯器彻底报废,冒出一缕青烟。 溶洞内只剩下灵泉汩汩的水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出口…”金不换猛地看向来时的通道,娃娃脸上血色尽褪。 “赌局…筹码…”黎九捏碎了报废的通讯器,指节发白。 苏墨白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从池水中站起,却被剧毒和虚弱死死拖住。 陈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通道,深井般的目光投向溶洞顶部一处不起眼的、被发光藤蔓缠绕的通风口。那里,不知何时,飘进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混合着烟草和某种奇特金属味道的气息。 麻烦…来了。 而且,带着他最厌恶的、被强行安排的“赌局”。 *山海大学·地下深层,“深瞳”附属实验室“概率之巢”。 冰冷的金属墙壁泛着幽蓝的微光,无数复杂的全息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流淌,发出细微的嗡鸣。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和能量感应器,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与压抑。 巨大的环形操作台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变幻的三维模型——赫然是城西地底错综复杂的根窟结构图,其中一个被标记为“灵泉暖坞”的光点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皱巴巴研究员制服的老头,正背对着操作台,慢悠悠地往一个老旧的搪瓷缸里倒热水。 他头发稀疏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镜片一圈圈螺纹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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