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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序忙伸手接住几片雪花, 笑了笑:“看会儿雪。” “进屋去吧, 别着凉了。”老太太替他拍掉肩头的落雪。 “好,这就进。” “快点。”老太太又催促了一句。 程延序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推门回到屋里。 阳台门依旧大敞着,孟宁书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陈飞洋拎着两个热水袋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孟宁书只是轻轻摇头。 “咋了这是?”祁让之凑过来小声问。 程延序没应声,朝阳台走去。他从陈飞洋手里接过热水袋,瞥见之前裹在孟宁书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他弯腰捡起来塞回陈飞洋手中,随后握住孟宁书冰凉的双手,将热水袋一一塞进他手里。 “让你好好想想, ”程延序拂去他发间的碎雪,“不是让你在这儿冻坏自己。” 孟宁书盯着他, 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程延序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有的只是慌乱。他连忙将人搂进怀里, 掌心一下下抚过对方冰凉的后背。 “我的错, ”他声音低了下来,“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哎呀!烦死了!”陈飞洋在原地跺了跺脚, 抓起毯子扭头冲进了屋里。 “你大爷的……”孟宁书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家没大爷,”程延序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爸是独生子。” “靠。”怀里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延序瞬间满心的愧疚,他真不该对孟宁书发火的。 孟宁书还没能完全走出过去留下的阴影,所有人都觉得他正在好起来,认为那些曾经牵绊他的往事,一件一件被解决,他也就该好了。现在的他,能说能笑,能吃能睡,看上去和任何人没什么两样,可他们忘了,连孟宁书自己大概也忘了,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他太习惯不让任何人担心,太习惯把情绪压在心里。那些过往,不是轻飘飘的棉花,而是一根根坚硬的钢丝,一年又一年,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住了他。缠得太久,太深了,如今想解开,哪会那么容易。 他在祁让之,陈飞洋面前也许会发脾气,可那只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一面。 在他面前,孟宁书连脾气都不发,因为那也是他选择呈现的样子。 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呢? 在没有人需要他“扮演”某个孟宁书的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若真有选择,谁又愿意这样将自己所有的情绪紧紧封锁。 他本该做的,是陪着他,耐心地,一点点地从那茧里走出来,而不是用这种伤人的方式,试图逼出一个所谓的“真实”。他怎么能……对这样的孟宁书发火。 程延序鼻头酸得厉害。 他飞快地仰起头,将险些夺眶而出的温热狠狠逼了回去。 “对不起,是我不好。”程延序轻轻抚着孟宁书的后背。 “轻点,”孟宁书从他怀里退开半步,鼻尖还泛着红,“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进屋吧,外面太冷了。”程延序柔声劝道。 “不要,”孟宁书把其中一个热水袋塞回他手里,自己抱着另一个在椅子里坐下,“我就要看雪。” 程延序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笑了笑:“好,看吧。” 一转头,却看见窗户上紧贴着两张挤得变形的脸,见他看过来,那两张脸齐刷刷地缩了回去,消失在窗后。 程延序不由低笑出声。 “干嘛呢,”孟宁书瞥他一眼,“又哭又笑的。” “没什么,就两只好奇的老鼠在偷看。”程延序在他身旁坐下。 “喂!屋里那俩别躲了!”孟宁书朝屋内扬声喊道,“都出来玩啊!” 两人等了一会儿,屋子里静悄悄的,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该你上场了,”孟宁书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我喊不动了。” 程延序会意,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朝屋里喊:“都出来!” “来了来了!”祁让之的脑袋立刻从门后探了出来。 紧接着,陈飞洋也冒出头来,两人脸上都挂着被抓包后讪讪的笑。 “还躲什么?”程延序失笑,“快出来吧。” 陈飞洋凑上前来,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扫视,抿着嘴就是不说话。 “怎么,不认识了?”孟宁书挑眉,“还是被你哥帅得说不出话?” 陈飞洋摆摆手,视线转移到程延序脸上。 “看什么看?”程延序被他盯得想笑。 “所以……这是和好了?”陈飞洋试探着问。 “说什么呢,”孟宁书轻哼,“我们本来就好好的。” “吓死我了!”陈飞洋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祁让之顺势搂住他的肩膀,“小情侣不都这样嘛,吵吵闹闹的,亲一口就好了。” “你得了吧!”陈飞洋一把拍开他的手,“刚才躲得比谁都快!” 程延序和孟宁书对视一眼,偏过头笑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情侣!”陈飞洋指着他俩控诉,“我们单身狗就是你们的乐子是吧?” 陈飞洋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你俩刚才……到底为啥吵啊?” “没吵。”孟宁书望着雪花飘落在河面,转眼融进去,再也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水。 “骗谁呢,”陈飞洋撇撇嘴,“序哥那架势,我可从来没见识过。” “真没吵起来,”孟宁书懒懒向后靠进椅背,“他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靠,序哥发火是真吓人,”陈飞洋缩了缩脖子,“那气场绝了。” 可不是么。 刚才程延序那模样,连他都怔住了,半句话都接不上。 这人压根没打算跟他争论,全程单方面压制,啧,果然是大总裁当久了,那股强势的劲儿浑然天成。 凶是凶了点,却凶得他心跳加速。 要是能再惹他生气一次,看他为自己失控,然后再用眼泪把他哄回来……孟宁书你真是病得不轻。 陈飞洋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急得直接上手晃他肩膀:“说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说什么?”孟宁书回过神来。 “就你们刚才不还那什么的,怎么突然就……”陈飞洋斟酌着用词,“闹成那样?” “是我的问题。”孟宁书举起怀里的热水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现在才想明白,程延序能坐上总裁,成为下一任董事长,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还自作聪明地以为那些小心思,小把戏能瞒过程延序的眼睛。 殊不知,那人早就看透了他根本不是表面那副温润模样,却还是不动声色地陪着他演。 今天这场火,说是被他气的,不如说……程延序是在气他自己。 气自己没能更早察觉他的不对劲,没能更好地护着他。 啧,这种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还被人悄悄心疼着的感觉……真是让人心里发胀。 陈飞洋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要我说你啊,在自家对象面前还这么藏着掖着,图什么?不累吗?” 孟宁书,你累不累啊? 程延序先前那句带着颤音的问话,又一次在他心底响起。 他当时想回答什么来着?忘了。 累的。 原以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伪装,可在程延序红着眼眶望向他时,那强撑的外壳竟一寸寸裂开缝来,他才发觉自己是真的累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累得只想躺倒,再不动弹。 他忘了,他以为把那些阴郁情绪藏起来是对别人好,却从没想过,那些真正爱他的人,在察觉他沉默背后的痛苦时,又该有多疼。 不,更准确地说,他只是自以为瞒住了。 朋友,亲人,爱人的疼……落在真心待他的人身上,从来都是要加倍的。 是他错了。 “对不起啊,飞洋。”孟宁书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陈飞洋一怔,啧了一声站起身:“你这突然的是干嘛?” “我其实根本就没好。”孟宁书慢慢趴倒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还是睡不着觉,还是会做那些梦。每次去陌生环境……我还是会害怕。” 陈飞洋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我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孟宁书说。 “序哥!快出来!”陈飞洋突然扭头朝屋里大喊。 孟宁书立刻直起身,拽他衣袖:“你干什么?” 陈飞洋没理他,继续扯着嗓子喊:“序哥!孟宁书晕倒了!” 不到十秒,门“砰”地被撞开,程延序踉跄着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孟宁书好好地站在那,到嘴边的后半句卡住了。 “怎么回事?”程延序喘着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骗人!”陈飞洋指着孟宁书,“他根本就没好,他刚才亲口说的!” 程延序的视线落在孟宁书身上。 孟宁书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说他睡不好觉,还在做噩梦……”陈飞洋越说越哽咽,“不敢去星城……” “敢去的。”孟宁书小声辩解。 他只是会心慌,但确实敢去。 “他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陈飞洋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管不了他了!你是他男朋友,你……你管管他!” 孟宁书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陈飞洋,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程延序还不是他男朋友这个事实。 除了老太太,身边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们早就在一起。 连李佳凡当初都一口一个“老相好”叫得自然。 “怎么了这是?”祁让之丢掉手里的零食和饮料,视线在他和程延序之间迅速扫过,“你俩谁惹他了?” “真没人惹他。”孟宁书无奈解释。 祁让之少见地蹙紧眉头,那副随时准备替陈飞洋讨说法的派头,让孟宁书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二次在祁让之身上看到这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场。 程延序俯身拍了拍陈飞洋的肩,“别哭了,交给我。” “你……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啊,”陈飞洋抽抽搭搭地抬头,“他打不过你的,他连我都打不过。” 打不过程延序还有可能,但要说揍不赢陈飞洋,这纯属胡说八道。 这家伙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忘显摆下自己的威风。看在陈飞洋为他哭得这么伤心的份上,孟宁书决定不戳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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