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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哈喇气。 他猛地俯身,对着垃圾桶全吐了出来。越想越气,他干脆把口袋里剩下的几颗也掏出来,狠狠砸进垃圾桶。 他又去掏另一个口袋,摸出那包烟,抖出一根叼上,点燃后猛吸了一口。 一股劣质烧纸的呛人味道直冲脑门。 “什么破玩意!”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把将烟拽下来,几步走到马桶前,狠狠丢了进去,手指用力按下冲水钮,漩涡瞬间将那根烟吞没。 孟宁书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涌出。 他塞上池塞,看着水面迅速攀升,漫过池沿,肆无忌惮地浸湿他的裤脚和鞋面,他却一动不动。 接着,他将整个头埋进那一池冷水中。 水花激烈地溅起,打湿了他的前胸。 池水瞬间涌入鼻腔,灌进耳道,眼球被压迫得阵阵刺痛,他不由得死死闭紧双眼。 窒息……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溺水原来这么难受吗? 直到肺部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干,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才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用手抹开脸上的水渍,看向镜子,里面的人双眼通红,湿透的头发紧贴额头,像个溺水获救后惊魂未定的落难者。 突然,他浑身脱力,整个人沿着洗手池滑坐在地上。他蜷起身子,抱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孟宁书你怎么了!什么声音啊?”外婆焦急的喊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宁书猛地一咬舌尖,凭借最后一点清醒,硬生生将那些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灰暗记忆压回心底。 他慌忙用手撑住湿滑的地面,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对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朝着门外喊道:“没事,外婆!就是洗发水瓶子没拿稳,掉地上了!” “吓我一跳!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小心点啊!”门外的外婆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知道啦!”孟宁书扬声应着 直到听见外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后背重重地靠在了瓷砖墙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敌人还没垮,自己怎么能先认输? 孟宁书咬紧牙关,拳头捏得死死的,但很快,那紧绷的力道又一点点卸去,他缓缓松开了手。 他重新站到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仔细理好凌乱的头发,然后抓起架子上的干毛巾,把头发和湿透的衣服胡乱擦了一遍。 随后他不再犹豫,转身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孟宁书走到柜子前蹲下,从最深处摸出那个藏了很久的小药瓶。他倒了几粒在掌心,停顿片刻,手腕一翻,把它们全扔进了垃圾桶。 紧接着,他翻出所有类似的药瓶,统统塞进一个塑料袋,扎紧袋口,也丢了进去。 孟宁书又撕开几包薯片,哗啦啦倒在上面,直到那些药瓶彻底被零食碎屑淹没。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角落的那台小冰箱。 他慢慢走过去,轻轻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杯饮料,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饮料很快见了底,他握着空瓶,久久没有松开。 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此刻清晰得刺眼,他对张传奇,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兄弟情。 哪有人会对自己的兄弟产生那种念头? 反正他只要想象一下和陈飞洋嘴对嘴的画面,就恶心得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再把嘴皮子搓掉一层皮。 他大概是……真的弯了。 就这么毫无预兆,嘎巴一下,说弯就弯了。 又或者,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直男,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蒙在鼓里。 直到这个人的出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锁,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张传奇生出了这样不同的念头? 如果自己真的天生就喜欢男人,为什么对一起长大的陈飞洋从未有过半分涟漪? 也许,并不是所有喜欢同性的人,都会对自己的兄弟产生遐想吧。 感情这件事,大概从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掰扯清楚的。 它不讲道理,不问先后,心往往比理智更先知晓答案。 或许只是在某个瞬间,对方一个无意的眼神,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笑容,或是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动作……心弦就被轻轻拨动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张传奇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有过的旺盛生命力。 这个人好像永远不知疲倦,能熬一整夜,第二天照样精神十足地干活,逛街,脚步都不带停的。 明明自己气得要命,却偏偏舍不得对任何一个给过他半点温暖的人发脾气,只默默地把所有委屈和难过一口一口咽下去,再独自慢慢消化干净。 的确,就像外婆说的那样,张传奇敏感又格外心软。 这类人,总是想得比旁人多,做得也比旁人多,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言行会不会刺伤别人,结果往往是自己默默扛下所有,弄得一身伤痕。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又怎么能不让人心生倾慕? 更何况张传奇长得还真不赖。 虽说顶了张特殊处理过的脸,可眼下确实是帅的,身材挺拔,连手指都生得修长干净…… “哎呀!”孟宁书突然回过神,暗自失笑,“孟宁书,搞了半天你也是个看脸的?”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全是。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张传奇原本的那张脸,平平无奇,若是初见时便是那般模样,或许第一眼不会如此惊艳。 可这个人骨子里的温和,坚韧,善良,是再出色的皮囊也伪装不来的。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这张无可挑剔的脸,他大概还是会一步一步陷进去,只是时间或许会长一些,慢一些。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超越容貌的局限。 无论你以怎样的样貌出现,该爱你的人,终究会穿越人海,认出你灵魂的模样,然后,为你而来。 孟宁书叹了口气。 老孟家这祖坟,怕是真冒出了什么不详的青烟。 先是出了孟建民那样风流债不断,处处留种的狗东西,现在又轮到他,竟然喜欢男人。 之前精神不稳定就算了,现在倒好,升级成了变态。 “出来吃饭了。”外婆的声音隔着门轻轻响起。 “哦,好,”孟宁书赶忙应道,“马上就来。” “传奇……有跟你联系吗?”外婆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没,没有呢。”孟宁书回答得有些心虚。 张传奇那人,活得像个不沾红尘的隐士,谁能轻易联系得上,再说了,就算真有联系方式,他现在又哪有脸主动去找人家。 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个笔直的直男,他一个刚刚认清自己的gay,莫名其妙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他孟宁书虽然谈不上多正常,但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从未想过要告诉任何人,更没奢望能把张传奇留在自己身边。 张传奇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总有一天要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轨道,结婚,生子,拥有光明顺遂的前程。 哪怕他只是甘心做个普通的司机,也好过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活在旁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里。 可他不一样。 他大概一辈子都很难真正离开这座古镇。 一旦跨出这个范围,他根本无法保证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疯狂事来。 就像当年孟宁舟刚出事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想拖着孟建民同归于尽,再将外面那些不该存在的污点,一个一个……彻底清除。 “好了没?”外婆在门外催着。 孟宁书匆匆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外婆正端着那碗已经化成稀糊的榴莲,捂着鼻子问:“你们怎么没吃啊?” 没等孟宁书开口,她又紧接着问:“这么晚了,传奇能上哪去?” 孟宁书这才意识到,窗外的天色早已悄悄暗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表……人还没回来。 “他一直没回来过?”孟宁书问。 “回来过一趟,只说有事要处理,”老太太一脸着急,“可他在这无亲无故的,能有什么事?” “您先吃!”孟宁书翻过沙发靠背,冲向楼道,“我去找他!” “慢点!看着台阶!”外婆扶着栏杆急急地叮嘱。 “知道。”他嘴上应着,脚步却丝毫未缓,反而更快地奔下楼梯。 什么喜不喜欢,别不别扭的念头,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心里又慌又沉,就怕张传奇出什么意外,更怕那份危险,是因自己而起。 程延序陪着祁大爷一连下了四五盘棋,准备告辞时,却被祁大爷硬是留下来,一起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算是早饭午饭合为一餐。 祁大爷是个实实在在的棋痴。 昨天一上午就拉着程延序不放,棋盘一摆就从清晨下到正午。 中间还是程延序强烈要求“得回去报备一下”,才勉强被放出门口。 他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转头又回到祁大爷家。 这一下,就直接下到了凌晨。 最后还是那位魁梧大叔实在看不下去,进来强行收走了棋盘,祁大爷这才恋恋不舍地撒了手。 这么一通折腾,程延序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等他终于走出祁家院子,估摸着已经是下午了,具体时间说不准,全凭感觉。 重新走进巷子,就在下一个拐角即将见到孟宁书院门的时候,他又改了主意。 孟宁书说他是客人,这话其实也没错,自己怎么就生了那么大的气?还一股脑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不知道老太太和孟宁书有没有因此担心,怎么也该买点东西,赔个不是才对。 于是程延序调头去了上次买运动装备的那条街。 听孟宁书说,老太太什么都不缺,可他之前无意间注意到老人家炒菜时总时不时捏后颈,不如就送个按摩椅吧。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小镇有没有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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