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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除味儿。”程延序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借口根本没经过大脑,连圆回来的余地都没有。 “除味?用烟来除味?”孟宁书顿时笑出声来,“你这不就是左右脑博弈,一个说该散味,一个偏要往上熏吗?” 他越说越觉得好笑,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荡开,程延序看着他扬起的嘴角,一时之间竟忘了尴尬。 他特别喜欢看孟宁书笑。 这人笑起来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嘴角扬得老高,平时眼睛都弯成缝,此刻肯定也是如此。 甚至偶尔会冒出一点肆无忌惮的鼻音,可那偏偏是孟宁书最自然,最真实的模样。 这种状态,是无论如何都假装不来的。 能让他这样笑,就说明自己还有点儿用,还不至于彻底沦为那种一无是处的废物。 “你这还不如直接抽了呢,”孟宁书笑得有些脱力,声音有点儿虚,“像你这样熏,跟吸二手烟没区别,危害还更大。” 原来这样危害更大啊,怪不得那么难闻,却又那么“管用”。 “我还是改成抽吧。”程延序低声说。 “我就随口一说,”孟宁书的语气忽然急了几分,“你别真学,这真不是好东西。” “那你还抽?”程延序几乎是下意识反问。 “就因为我是过来人。”孟宁书从桌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根,摸出打火机点燃,抿在唇间。 烟雾升腾中,他声音低了下来:“就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别碰,会有依赖性的,一旦沾上就脱不了手了,日日夜夜惦记,时时刻刻都想。” 这话听着总让程延序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一旦沾上,就脱不了手。 喜欢上一个人,不也是这样的吗?明知不该,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做不到忽视那个人的存在。 吃饭想着,睡觉想着,就连在外面漫无目的晃荡时,都会想,要是这个人在身边,该多好。 “人就是这样,”孟宁书深吸一口,烟头蓦地亮起,烟灰烧下一截,“明知不可为,却偏要去做,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不肯回头。” “至少这个过程是开心的,虽然偶尔会苦,也有难受的时候,”程延序迅速接过话,“但更多时候,是高兴的,这就够了。” 不必执着于结局如何,过程中的喜悦本就无可替代。 抽烟是为解闷儿,也可能纯粹是上了瘾,可点燃的那一刻,人是轻松的。 对人,也是一样。 不管最终能不能在一起,会不会在一起又分开,曾经经历过的点滴,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人与人之间,曾有过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瞬间,其实就够了。 “你知道吗?”孟宁书忽然问了一句。 “嗯?”程延序还有点没回过神。 “那些不抽烟的人,最讨厌哪种人吗?”孟宁书嘴角轻轻一扬。 “什么?”程延序其实知道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他总觉得今晚孟宁书的话似有所指,却又摸不清方向,语调明明轻松得像日常闲聊,可字句之间,却仿佛藏着点儿别的什么。 若是能看见他的眼睛,或许就能明白了。 可惜,不能。 孟宁书突然笑出声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弯下腰,捂着肚子说:“傻啊,当然是抽烟的人啊。” “你想想,人家本来好好呼吸着新鲜空气,突然冒出一个人,叼着根烟,不仅污染了空气,还逼着别人一起难受。” 程延序一时接不上话。 “就这么小小的一根,”孟宁书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了下来,“散发出来的烟雾,却能把整片干净的空气都搅浑。” “你说神不神奇?该不该叫人厌恶呢。”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并不在意,甚至愿意陪这人一块抽烟呢?”程延序轻声说道,“愿意一起听那些指责和谩骂呢?” 他说完自己也微微一怔。 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也许是被孟宁书那绕来绕去的话搅糊涂了,又或者,他只是借着这个由头,终于讲出了那些压在心底,却永远无法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话。 孟宁书同样怔了一下,随即用带着笑的嗓音开口:“傻啊,但凡抽烟戒不掉的人,都会劝身边人别沾。同样,这人也不愿意看着另一个人误入歧途。” 程延序心口没来由地一抽,几乎直不起腰。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他对孟宁书,也是如此。 他所处的世界太暗太沉,他不愿把这些带给孟宁书,却又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对方。 他好像从来都没问过,这个人愿不愿意被他这样想着,靠近着。 “至少,我是不愿意的。”孟宁书丢掉燃尽的烟蒂,声音低了下来,“不愿意看身边人抽烟,戒不掉的样子,更不愿让他们看到我这副戒不掉的狼狈相。” 他像是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例外,就为告诉你,别碰这些。” 明明只是在说抽烟,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这么窒息,这么不堪一击。 “嗯。”程延序低低应了一声,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我的礼物呢?”孟宁书转开话题。 程延序竭力稳住呼吸,指向桌上的袋子:“在那儿。” 孟宁书拎起袋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啊,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不早了,快休息吧,我也得回屋了。” “好。” 孟宁书提着袋子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轻声叮嘱:“别再抽了,听见没?” “嗯。” 得到他的回应,孟宁书终于推门而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程延序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板上。 明明就该是这样的。 明明就应该保持距离。 明明不该有那么多不该有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甚至比当年得知母亲去世时的那种钝痛还要尖锐,深刻。 也许那时候还太小,尚不能完全体会离别的重量。 可现在他长大了,必须学会自己消化这一切。 自己捂着发疼的胸口,站起来。 哪怕站不起来,爬,也要继续往前。 程延序瘫坐在地上,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向前走的力气。 他不想再往前了,也放不下。 他只想回头。 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趁一切都还简单,多看几眼那个笑得毫无顾忌的孟宁书,然后把他的样子,一笔一划刻进记忆里。 他从来没有后悔遇上这样一个人。 哪怕早就清楚没有任何可能,他也从未生出过“不如不见”的念头。 他只是恨。 恨自己没用,是个废物,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 他只能靠隐藏真心,保持距离,才能勉强不造成更多伤害。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背负着挣脱不了的阴影。 可即便是在最痛苦,最无力的这一刻。 他也从来没有一秒后悔认识孟宁书。 如果重来一次,明知会有这个人存在,他依然会毫不犹豫,踏进同一条巷子。 走向他,认识他,然后安静地退出他的生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才半小时。 程延序唯一能确定的是,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透,屋内的灯光都显得昏黄黯淡起来。 老太太这会儿指定已经在厨房择菜,准备做早饭了。 他望向那扇还半开着的房门,急忙用双手撑住地板,吃力地将自己挺起来。 双腿麻得几乎没了知觉,走路根本使不上劲,只能靠一条腿勉强拖着,一点点挪到门口。 他重新搬起桌子抵住门边,又把椅子压在上面。 老太太炒菜向来很快,估计不超过半个时辰就会上楼喊他吃饭。 他说什么也得睡一会儿,才答应过她要早睡的。 若是顶着一双布满血丝,沧桑无力的脸出去,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到时候老人家跟着担心,保不齐还会扯上孟宁书。 程延序胡乱扯下身上那套沾满灰尘的衣服,随手丢在地上,整个人直接砸进床里。 他没有换姿势,就那样直挺挺地倒着,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挨着眼角不断滑落。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后脑勺下的湿润渐渐蔓延,变成了一小片冰凉的触感。 终于,眼睛传来一阵阵干涩的刺痛,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泪水早已流干了,这会儿就算有人把他绑在树上用鞭子抽,恐怕也挤不出半滴眼泪。 可能还不到半个时辰,楼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清晰地钻进程延序耳朵里。 他赶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 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 老太太轻轻推了推窗户,见他还“睡着”,又悄悄朝孟宁书的卧室挪去。 程延序的两个鼻孔早就堵得严严实实,这会儿闷在被子里更是没法呼吸,只能张着嘴喘气儿,但他实在不情愿。 谁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床单已经承载了太多不该有的泪水和痕迹,绝不能再添上别的。 他只好又翻过来,仰面张着嘴大口喘气。 不能把自己憋死,不能在这儿出半点差错,就算真想不开,也得等回了家再说。 更何况,他还不至于想不开。 刚才那一阵,他反而想得更通透了,命总得保住,就这么自暴自弃,才是真的没救了。 孟宁书大概也一夜未眠,这会儿直接起来吃饭了。 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 像是怕吵到他休息,也有可能是孟宁书特意嘱咐老太太别来敲他的门,喊他吃饭。 程延序更倾向于后者。 以他如今对孟宁书的了解,这人一定会提这么一句,而且,极大可能不会说他昨晚熬到半夜。 多半会解释成,他这些天一直没好好休息,身体怕是撑到极限了才起不来,先让他睡,别打扰他,饭菜留着,热在锅里,等他醒了再吃就行。 这么想着,程延序低低笑了一声。 但愿孟宁书没说那些话,不然他成了人家肚子里的一条蛔虫,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的脑子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转起来,从“人类到底是怎么进化来的”一路跑到“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飞碟”,最后却又绕回孟宁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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