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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程延序恍然，怪不得同样都是炒菜，上次在祁大爷家吃的那顿，总觉得味道有点说不出的“怪”，只不过他当时没好意思说。 “你们在干嘛呢？” 程延序和老太太同时回过头去。 孟宁书倚在门框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又含糊地问：“光听见你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还以为院子里进鸡鸭了呢。” 程延序怔了怔，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你怕是睡迷糊喽，”老太太放下木盖，一把捏住大铁锅的手柄，“传奇也才刚进来没多会。” 程延序赶忙上前：“奶奶，我来吧，让我来。” “不打紧，”老太太边说边提起铁锅，朝另一侧走去，“这点分量，轻轻松松！” “我一晚上光梦见跟鸡鸭打架了，”孟宁书揉了揉眼角，一脸倦意，“那玩意果然不能吃多，怨气太重，梦里都不放过我……” 程延序动了动嘴，刚想把鸡鸭的真相说出来。 “你来得正好，”老太太抢先一步，朝孟宁书招了招手，“你来教传奇做阳春面，我外边还有点事要忙。” “谁要做面？”孟宁书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问。 “传奇，他说要亲自动手，”老太太直接把孟宁书推到灶台边，“快去，快去教教他！” 程延序干站在原地，有点儿无措。 原本想着是老太太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没什么，年轻人嘛，没下过厨，有点小失误再正常不过。 可换作孟宁书来教，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同样都是年轻人，眼前这个还是他悄悄喜欢的人。 在他面前出糗，露怯，程延序是真的挺在意。 在意那点儿摇摇欲坠的面子。 “怎么突然想起来煮面了？”孟宁书笑着问。 “就上次那个素面，”程延序干巴巴地回答，“觉得味道挺好。奶奶说豆芽菜都会做，我就想着试试看。” 孟宁书转身端来另一口锅，架在灶上，“这话你可别当着他面说，那家伙会急眼的。” “那当然不会。”程延序连忙说，“这面难吗？” “很简单，”孟宁书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弯了弯，“老太太不都说了么，豆芽菜都能学会，能难到哪去？那家伙可是连西红柿炒鸡蛋都不会。” 程延序顿时说不出话了。 西红柿炒鸡蛋，他也不会。 这下实在没脸嘲笑别人了。 孟宁书转身，拿起一个红色塑料瓢，从水桶里舀了勺水倒进铁锅，“西红柿炒鸡蛋，要说也还是有点难度的。那家伙可是连饭都煮不熟。” 这话程延序接不上，他自己也从没动手煮过饭，到底难不难，实在没底气评价。 孟宁书清了清嗓子，自然地转开话题：“你过来吧。” 程延序悄悄松了口气，老实走到他身旁。 “先等一下。” 孟宁书边说边将手里的瓢“哐当”一声丢回水桶，随后绕到程延序对面，弯腰捡起几块小木柴，熟练地往灶眼里塞，“我添点火。” “烧火，这个我可以的。”程延序连忙表示。 “你不是要学煮面吗？”孟宁书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忙活，“难不成你还能一边烧火，一边煮面啊？” “有点儿难度，”程延序清了清嗓子，“但可以试试。” 孟宁书站起身，笑了笑：“面条在橱柜里，你去拿一下，我先洗个手。” “行。”程延序应了一声，走到橱柜前却顿住了。 厨房里有三个木头柜子，到底哪个是放面条的，他实在分不清。 他一扭头，发现孟宁书已经转身出去了。 程延序只好凑到带玻璃门的那组柜子前看了看，里面整齐地摞着碗盘，首先排除了这个。 他蹲下身，拉开最下方的小矮柜，里面堆满了各种没拆封的调味料。 买这么多不怕过期吗？ 哦，对了，泛舟，估计是从店里拿回来的。 那边生意不好，放着也是等过期，拿回家来，说不定老太太偶尔还能用上一些。 谈生意的事，不能再拖了。 不仅仅因为“泛舟”的老板是孟宁书，更因为店里那些勤恳又善良的长辈，他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而这件事，恰好是他能帮上忙的。 从泛舟回来那天起，孟宁书就每天雷打不动，专挑他刚睡醒的那一会儿，带着不同款式的游戏机来找他。 两人一玩就玩到昏天黑地，几乎分不清窗外是白天还是夜晚。 只有老太太喊吃饭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走出房门喘口气。 要不是陪他打游戏的人是孟宁书，程延序觉得自己可能一刻也待不住，浑身力气没处使，憋得他只好牺牲睡眠时间，深更半夜吭哧吭哧做俯卧撑，好歹消耗掉一点多余的劲。 看来，吃完这碗面，得找个借口去一趟祁大爷家才行。 那是他唯一能悄悄联系上祁让之，还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没找着？”孟宁书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拿起一包鸡精晃了晃，“阳春面用不上这些，清淡才好。” “哦，我其实是没找到面条放哪儿，”程延序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柜子太多了，分不清。” 孟宁书关好柜门，指了指程延序身旁那个高高的木柜，“瞧，就在那边上挂着呢。” 程延序扭头一看，柜子边儿挂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面条的包装露出一大截，他刚才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个子高，视线偏高，没留意也正常。”孟宁书笑着调侃。 个子高还没看见，岂不是更丢人？ 他伸手取下袋子：“这是新开的？” “上一袋吃完了，”孟宁书接过话，“刚拆的这袋。” 程延序低头瞥了瞥那袋面，犹豫了一下：“这一袋能煮几碗？两碗够吗？” 孟宁书立马把手里的不锈钢罐子搁在灶台边上，抄起铁勺往那口大锅沿上一敲，笑着说道：“你要是能吃掉这么大半锅，那这一袋，就不够！” 程延序尴尬地轻咳两声，抓着那袋面条走过去，“能煮出这么多啊？” “是啊，”孟宁书接过面条，“所以煮面控量特别重要。有时候你觉得没多少，顺手添一点，再看还是觉得不够，又再加一点，最后煮出来，可能两碗都装不下，也是常有的事。” “这样啊。”程延序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这面特别好煮，”孟宁书边说边抓起一小把面丢进锅里，“你看一遍就会。” 程延序低头瞅了瞅锅中那点儿面条，又扭头看看孟宁书，“不再多放点儿吗？” “我刚说什么来着？”孟宁书笑了。 “我挺能吃的，”程延序小声坚持，“再放点儿吧？” 孟宁书干脆把那袋面条塞到他手里，“那你自己看着加。” 程延序先小心地捏了一小撮，觉得还是不够，又抓起一点，面煮了一会儿，他看着翻滚的水花，觉得量还是有点少，于是犹豫地再捏起一小撮投进去。 孟宁书全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带着笑意，但没有出声阻拦。 “就这么煮着，”程延序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问道，“不用放点调料吗？” “再滚两滚就好了，”孟宁书边说边转身从碗柜里取出三个铁盆，依次摆在灶台边上。 程延序又朝锅里望了一眼，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都快看不见面条了。 他再将视线移到那几个硕大的铁盆上，犹豫地问：“这碗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他低头瞥了一眼垃圾桶里空掉的面条包装袋，又有些不确定。 “不会。”孟宁书低着头应了一句。 他一手握着铁勺，另一只手掀开了之前一直捧着的那个不锈钢罐子的盖子。 程延序好奇地凑上前，只见罐子里是白花花，凝脂般的膏状物，看上去细腻光滑，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就想往上戳。 “诶！”孟宁书急忙出声制止。
第63章 出去一趟 程延序的手顿时悬在半空, 指尖离那膏体只差一点儿距离。 “这是猪油。”孟宁书将铁勺搁在罐沿，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程延序手背上霎时传来对方的体温，很烫。 也许是灶膛里柴火烧得太旺，孟宁书的掌心贴在他的腕子上, 微微有些黏腻。 一股莫名的燥热猛地从他脚尖窜起, 一路烧上心口, 嗓子眼儿干得发紧, 仿佛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来。 鼻子也烫得隐隐作痛，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当场表演个“狂飙鼻血”。 “你不会想吃细菌的。”孟宁书笑着松开手，语气却有点干巴巴的。 他偏过头，轻咳一声解释道：“柴火灶就这点不好，夏天烧起来热得慌。” “啊是，”程延序连忙抬手在耳边扇了扇风，顺势转开话题，“猪油和别的油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 ”孟宁书重新抓起铁勺，从罐子里剜了半勺猪油, 手腕一抖落入铁盆中, “阳春面的魂, 可都在这勺油里了。” “这样啊……”程延序嘴上应着, 心思却早已飘远。 孟宁书低头专注做事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气, 认真得耀眼，甚至有点儿性感。 “咳咳！”程延序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呛住，别开脸就是一通猛咳。 “呛着了？”孟宁书闻声转过头来看他。 “没事儿，”程延序捏了捏喉咙, 目光慌忙落回锅里，这才想起那锅不知滚了多少遍的面条，“这面是不是可以捞了？” “可以了可以了！”孟宁书丢下铁勺，冲到锅边，抓起筷子和铁盆就开始捞面，“再晚一会，咱俩今天就得喝面糊糊了。” 程延序急忙转身跑到灶眼前，那几根大柴还烧得正旺，火苗甚至已经从灶口蹿了出来，把周围的水泥熏得一片黢黑。他想也没想，冲到水桶边舀起一大瓢水，对准灶口就泼了过去。 火苗“嗤”地一声瞬间熄灭，溅到锅边的水珠迅速被烫干，发出“滋滋滋”几声轻响，腾起几缕细小的白汽。 孟宁书手里还夹着一筷子面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望向他，“你这操作真不愧是传奇本人。” 程延序一低头，看见自己手中那个红色塑料水瓢，再一抬眼，灶台上溅得到处都是水，孟宁书的发梢正慢悠悠地滴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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