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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他回来之后临时准备能准备齐全的东西。 方随突然也很难受,他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又该怎么去“爱人”。 只是和云钟在一起之后,他才慢慢体认到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方父很谨慎地没有提及太过有指导性的话题,他经常看手机,去学怎么和年轻人相处,知道他们最讨厌“爹味”说教的话,他也觉得或许自己并不能指教方随。 吃着吃着,方随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父愣了下,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笑容:“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方随摇头说:“等他想了。” “噢噢,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方随想了想说:“他很聪明,也很厉害,好像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阻碍,总是很从容又游刃有余,工作上的能力很强,业内不少人对他评价很高……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莽撞,但是很直率,虽然很少会表现出来,其实挺活泼的,吐槽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方父听着方随在那里碎碎念念说了一大串对方的优点,不自觉跟着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自己的孩子。 方随说完后又安静了会说:“我想留住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住他。” “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 方父也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你喜欢一只鸟的话,会想剪掉他的翅膀吗?” 方随似乎领会过来他的意思:“不会。” 他会也变成一只鸟,对方飞去哪里,他就跟着对方去往哪里。 他希望他永远是自由的。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第51章 吃过晚饭, 方随和方父两人在客厅里看晚会。 以前方随还小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父亲和母亲会坐在一块聊天,偶尔父亲去拿点吃的剥点橘子给母亲吃, 方随就坐在他的扭扭车上围着客厅转圈。 现在客厅里少了一个人, 气氛似乎也低沉了很多,整个客厅大到有点可怕,连电视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无法驱散这种冷寂的感觉。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方随像惊醒一样翻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 立刻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站起身上楼。 方父听见自己儿子声音拖得很长,像是那种会故意把肚皮露出来引人喜欢的小狗。 “晚上吃得怎么样?” 方随打开自己房间, 走到阳台附近,听到手机对面的人回他。 “嗯,还可以。” 云钟一般吃了什么就说什么,这种含糊的回答总是出现在他有意隐瞒些什么的时候。方随感觉不太对, 追问道:“吃的什么?” “没什么。”云钟呼出口气, 靠在玻璃门上,这会外面没什么人,几乎都在家齐聚一堂, 还在返乡路上的人也几乎都窝在站内。偶尔能看到燃放的烟花爆竹, 这里偏, 也不禁鞭,看得云钟也有点想去买点烟火来。 他把口罩拉开点口, 透了口气, 转移话题问:“你呢?在家怎么样?” 方随咽下疑惑,心神不宁地“唔”了声,说:“我跟爸爸说了你。” 云钟笑了声, 把涌上来的反胃感完全咽下去。 “你趁过年在家出柜啊?” “不是。”提起这个,方随才想起来他还没说过云钟是个男人的事,但这些不重要,他又问,“你现在在哪?” 云钟用眼睛瞥了眼周围,觉得这也不好说:“嗯……出来买炮仗呢。” “想放烟花?”方随问。 “不是,我想放炮,炸酒瓶,炸易拉罐,好玩着呢。”云钟笑着说,“方大总裁没玩过这种东西吗?乡下还会炸牛粪,炸池塘。” 离上车还有一会,待会他就坐城际,再站内转乘,回他自己家,永远离开那个可以到处炸着玩的地方。 “云钟。”方随忽然说,“我想见你。” 站内提示的声音响了起来,通过手机隐约传到方随耳朵里,片刻后,他才听到云钟缓慢的声音。 “好啊。” 云钟状态很不对,听上去声音没什么问题,但没有必要的遮掩太多了。 他回家很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方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外,云钟也可能并不需要他到场,只是如果不见到云钟,他没法心安。 他握着手机,飞速下了楼,外套也没有拿。临到了要出门时,方随又看见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视机前面,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听到动静向门那去的方父回了头,见方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又有点茫然的样子,明白过来什么。 他挥了挥手说:“去吧。” “人小孩需要你,别让她寒心。” 方随抿紧了嘴唇,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 “司机还没走,我暂时用不上,你让他开车吧,心急了路上容易出事。”方父又补充了一句。 方随点了点头,出门联系了司机,很快出发返回他和云钟的家。 他已经听到了云钟那边的声音,对方应该也在返回的途中。 司机怕高速堵,开的国道,抵达的时间比预期晚很多。 跨年的十二点早就过了,一轮轮的烟花声也是在车上听的。 后半夜似乎全世界都陷入了狂欢之后的寂静,安静到整个世界都格外地空。 方随感觉好像世界变大了,也可能是相反的,他变小了,伸出的手也够不到门上的指纹锁,他撑在把手上才能贴合好,认证通过。 门轻轻地打开,露了点缝,他没有听到声音,但里面的光却露了出来。 那是没有开灯在放影片时的光线,之前他在家里和云钟一起煮热红酒,当时两人靠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这样的光线。 方随拉开门,小心地进了屋,关上门,又换好鞋。 和云钟成对的拖鞋毛绒绒的,踩上去却格外冷,他绕过沙发靠背,来到沙发侧边,云钟歪过了头,静静地看向了他。 方随坐了过去,与他挨得紧紧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察觉到对方皮肤很凉,又赶紧拿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云钟围上。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毯子裹着的云钟,好像这样才能让对方更暖和些一样。 他知道云钟身上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也做好了永远不知道的准备。 云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提不起劲。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方随心颤了颤,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睛,看着云钟的肩膀,好像灵魂里积压的某些东西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欣喜,高兴于对方会和他说这样一句话,同时又伴随了一阵极度的沉重和窒息,就好像每一次都会步入的绝路。 云钟窝在他怀里,抬起头,忽然从毯子里伸出手,掐了掐方随的脸。 “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弱的笑意,方随的心却放不下来。 方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云钟的脸颊,还是没出声。 他会对一切结果选择接受,但是如果云钟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他也会思考到底是要去选择“正确”的做法,还是去选择自己想要的做法。 云钟笑起来,低迷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我杀了‘自己’。” 云钟不是“云钟”,所以他绝不陷入世界意志设计好的堕落之中。尽管只有一部分可能性是那些“家人们”带来的,但给非主角的人留有把柄,他做不到那么弱智。 他也不会去杀了那些人。恰恰是因为他做过更多这样的事,他知道这样的事是停不下来的。系统说得也没错,这是法治社会,如果这样做了,他反倒是自寻了死路。 所以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杀死云钟”。 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这是最小的代价换取的最大利益。 只需要系统强开那么几秒的屏蔽,他就可以偷渡来精神力强行扭曲那两位老人的记忆,让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云钟”当时不是远离家乡,而是失足跌进了河里。 破口大骂一段时间的白眼狼,坚定不移地认定的死亡。 而恰好,“云钟”的亲生父母都对这个“错误”避而不谈,几乎都没见过长大的他。唯二能做证的人又有了那样的认知,云钟和他们记忆中的设定区别又是那样的大。 他从世界意志的手里“偷”来了一个自己的身份,拥有了自己的真实。 同样,他也会像设定的“云钟”那样,成为风光无限的影帝。 代价微不足道。 系统被强制弹出,他的身体因系统的强制撤离有一定损伤,需要好好调养。 这些比起他所得到的太小了。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云钟和“云钟”终于确切地存在了。 他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应该祝我生日快乐。” 方随花了一会才理解完全对方的意思,他抱着怀里的人,又好像第一次真的抱到了对方。 童年时有人告诉他,当流星滑落天空时可以许愿,星星会带着愿望奔赴天穹。他好像对着天空许了无数次的愿望,终于换回来了一次星星坠落进了他的怀里。 太好了。他想,除了这个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 他低下头,吻了下云钟的额头。 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又或者因为珍重,也有可能是因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生日快乐。” 云钟笑了起来,抚摸上他的耳朵,顺着耳朵抚上他的脸颊。接着仰起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无比温柔。 呼吸自然地相融,他的手指没入了他的头发里。 进入时云钟眼睛溢出了零星的眼泪,他依旧在笑,好像是劫后余生,紧紧缠绕着洋流中的浮木。 他比往常都更加主动,但方随也察觉到他比往常更虚弱。 他们记不清多少次,直到窗外天空微亮,相拥靠在一起,看着黎明破晓。 云钟太累了,懒得去清理,让方随先放他好好睡一觉再说。 但方随还是太担心东西留在里面会生病,他感觉得到云钟状态不对,万一有点什么他之后也得后悔死。 他轻手轻脚地抱着人去浴室,用小水流一点点冲洗干净,又把身上水擦干,和怀里的人一同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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