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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尽量压低声音,“他赛后总这样吗?” 白景尴尬地点点头,其实贺知松这孩子臭毛病不少,但人还算听话,骂他两句总会改的。唯独抽烟这毛病怎么说都改不了,谁劝都没用。 “你是他哥哥。”白景使了个眼神,让他专注比赛,“我们劝不动他,但你不一样,小贺肯定听你话。” 贺知松的车是红色杜卡迪,四号,排在了车队的中间。绿旗还没挥动,他的目光并不在前方的赛道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魏远总觉得贺知松在盯着他看。 广播响起即将开始的播报,选手们身子前倾。 “哗啦”,绿旗挥动。 发送机轰鸣,十几辆赛车在赛道狂奔。 前几圈贺知松的位置始终不前不后,跑到第十圈,位于中间段的红色杜卡迪从弯道开始超车,角度压得很低。观众台上一阵惊呼,魏远也不自觉地握住了栏杆。 贺知松对弯道的掌控力极佳,将弯道最适合超车的点和角度挖到了极致,但同样的,他开车的方式很危险。 五个弯道后,红色杜卡迪跑到了第一,冲过终点。 观众席上爆出欢呼声的瞬间,魏远却没有那么高兴,反而脸色苍白,心脏跳得厉害。 这也太吓人了。 “你有看过小贺比赛吗?”白景看他脸色不算好,忙打掩护,“他的开车风格就是那样,他心里有数的。小贺已经算咱车队受伤比较少的人了。” “没看过。”说实话,他也没胆量看,多看几眼都该折寿。 白景已经下去接应了,车队的其他成员站在车队休息区,贺知松脱下了赛车服,隔着几张座位看向他。 贺知松的嘴一张一合,说,等我。 一会后,贺知松小跑着从后台出来,手里拿了两瓶饮料。 “哥,我开车的样子是不是很酷?” “这两年是不是没少受伤?”魏远觉得他有喜欢的东西不是坏处,但机车实在太危险,每一圈速度都在200公里以上,而且他开车跟不要命似的,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我还以为哥会骂我。”贺知松用下巴点了点包里的东西,“白景哥说你摸到我烟盒了。” 魏远拍拍口袋的东西,“没收了,以后不许抽烟。” “只要哥陪在我身边我就不用抽了。”第二场比赛要开始了,贺知松带上眼镜,看着起始点蠢蠢欲动的车辆,“这场是青少年组的,年纪最小的好像才十一。他们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魏远不知道是不是家长的角色当久了,本能的有了护犊子心理,甚至觉得他们的家长很不负责任。 不过贺知松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肯定比他有出息? 这孩子怎么回事,已经开始跨年龄内卷了吗? 魏远拧着眉头看他,满眼的不可思议。 “我第一场比赛只有跑到第五,连颁奖台都上不了。我可是能第一当习惯了,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贺知松轻声说。 那场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躲在厕所隔间呆了好久。对他而言,第五活脱脱是耻辱。 这点水平,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国际的赛场,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哥哥。 所以他在宿舍没日没夜地研究赛道和方法,完成学业后就跑到修车厂学习。他在大脑中模拟了上千遍,最终在人生的第三场比赛上拿到了自己第一枚金牌,即便那只是个车队之间的友谊赛,但也是对他的一点肯定。 “我不是说过的吗,不用凡事都争第一。”魏远说,“不管怎么样,你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 贺知松心中洋溢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那股暖流从心头漾出,钻进四肢百骸。 过去多年,哥还是一样。果然他的哥哥只是魏远,谁都无法代替。 “哥,你觉得谁会赢?”贺知松不想在这些话题上多停留,“七号车是十一岁的孩子,我在后台见过他。” “三号车。”贺知松不在场上,魏远归为了平常心,观察各位机车手的动作,“他弯道处理方式和你很像。” “他是我们车队的,我教过他。” “难怪。”魏远揶揄说,“看来你当老师也不错。” 比赛结束后,贺知松连着两天没联系他。他们没有互加微信,他不会主动去联系贺知松,所以除了贺知松主动找他,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流。 但连续两天没让他去修车厂,着实不太正常。 中午,魏远在商场对付了口午饭,下电梯时候看见了一家蛋糕店,他记得这家店,贺知松高三那年很喜欢吃他们家的开心果巴斯克。他进店买了两个切块,打车去修车厂。 “小贺啊,他生病了。”白景从发动机油箱前抬起头,脱掉油乎乎的手套。 “生病了?”魏远疑惑,怎么又生病了。 “他每次比完赛都会生病的,医生也看过,据说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他总是想争第一,所以每次比赛前都把自己绷得很紧。比赛一结束,弦松了,人肯定要生病的。”白景一拍脑袋,“完蛋了,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我今天还没去看他!” 说着,白景掏出手机,表情恐怖,“我早上给他发的信息也没回,不会是病死了吧。” “这么夸张吗?”魏远惊呆了。 “小贺他哥,真不是我胡说八道。他每次比完赛都是一场重病,他又不喜欢别人照顾他,而且非常抗拒去医院。”白景忽然往屏幕上戳了一下。魏远看见他对自己做出了去接电话的手势,随后走向了一边。 一会后,白景面色尴尬地跑过来,“我现在有个急事。小贺他哥,要不然你帮帮忙?” 半小时后,魏远提着一袋子粥出现在了贺知松家小区门口。这边离他的别墅很近,不过硬件设施差很多,在他眼里就是个老破小。 贺知松住在四楼,附带一个小阁楼。出租屋的密码和别墅的一样,223344。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贺知松蜷缩在厚棉被里,手攥着被子的一个小角,脑门上全是虚汗。房间里面泛起了酸味,应该是太久没通风。魏远打开窗户,床上的人立马有了反应。 “哥,哥,你来了?”贺知松满头大汗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神迷离,他大约是病糊涂了,先是对着空气喊了几声,而后才把视线挪到了窗户边上。 魏远坐到床头,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如白景所说,贺知松烧的很严重。 魏远翻了下他摆在床头的药,一板布洛芬,一板头孢,都快吃完了。杯子里的水也只剩下半杯,凉的厉害。 “你知道我会来?” “我每次生病你都会出现。”贺知松没什么力气,两只手抬不起来,只好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哥会照顾我,会哄我。但我知道哥是假的。” 魏远摸摸他汗湿的头发,轻声问,“为什么要说我是假的?” “因为哥不喜欢我生病,我也找不到哥在哪。哥不可能会来的。就算哥来了也不知道我住在哪儿,不过我密码没有换,哥要来了就能直接进来。我找不到哥,但是哥可以找到我。”贺知松喘着粗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以前想方设法地想生病,但我现在不想生病,却总是生病。”贺知松低低咳了一声,努力地往他身边蹭,“我好讨厌我自己,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没有人喜欢我,连哥也不喜欢我,我性格太差了,讨人嫌。”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你的性格不差,一点都不讨人嫌。”魏远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安慰,“肚子饿不饿,起来喝点粥好不好?” “不好。”贺知松说话声音闷闷的,“我不能起来,我只要起来哥就会消失不见。” “不会的,至少这次不会。”魏远说。 贺知松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脑袋换了个方向,“哥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我醒来以后你就消失了。我讨厌生病,但不生病又见不到你,生病的话…总是会错过一些事情。” 真是病糊涂了,魏远心想。 “你这样不行,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魏远想拽他起来,可贺知松软得像一滩泥,他反而顺着对方的往前一倒,压到了贺知松的胸口。 “哥,我真的很想你。”贺知松哼了一声,伸出手。 魏远被滚烫的臂弯紧紧抱着,高烧的余热似乎也要灼烧了他。 咚咚,他似乎听到了他们重合的心跳。 魏远脸上一阵冷一阵热,也像是病了。 “哥,对不起,很多事情都对不起。我每次看见都会和你道歉,但你不理我。”贺知松抱够了,撑起半个身子,眼睛睁了又睁,发觉还是看不清楚。他眨了眨眼,想从旁边找眼镜。 这一系列动作一件消耗了贺知松所有力气,他摸不到眼镜,索性放弃,“好渴,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魏远刚挪开了半个身子,猛地被勾回去。毫无预兆的,滚烫的嘴唇就贴了过来。 魏远抹了一把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倒下去的人。 这小子,到底是昏了还是醒着? 魏远无奈地翻出退热贴,往贺知松脑门上一贴,给白景发消息。 【人还昏着,你有空来看看他。】 “阿嚏,阿嚏…” 快回去的节骨眼上,魏远病了,这病来势汹汹,病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但好歹神智还算清醒的,知道先去医院扎一针,该吃饭吃法,该喝药喝药。 肯定是被传染了,魏远吞着温水,幽怨地想。 他擦擦鼻涕,刚准备闭眼休息,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外面站着贺知松。 “你怎么来了?”魏远没让他进来,靠在门口,抬起头看他。贺知松真是长高了不少,高三开始他只用平视,高三末需要稍稍抬头,三年过去他甚至需要仰头了。 “我听说哥生病了。”贺知松一把掰开门,不由分说地闯进来。 “听谁说的?”魏远心知没和任何人说过,那贺知松知道只有一个原因,找人查了自己的行踪。这小子现在有人脉了,居然敢调查他的去向。 “哥,我前两天病了,所以你的摩托还没修好。”贺知松拆开袋子上的订书针,拿出两盒粥,“而且你现在病了,先别急着回S市,让我多照顾你几天。” 魏远吸吸鼻子,“你在认真给我修吗,怎么过去那么久都没好?” 贺知松并不搭理他,专心致志地拆盖子,“哥没有生过病,我不知道哥爱喝什么,就买了两种,甜口和咸口都有,哥可以都尝尝。” “白景哥说哥来家里看我了。”贺知松抿了下嘴唇,“哥,当时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第53章 大衣 魏远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淡淡说,“我看叫不醒你就走了。” 其实贺知松那天并没有完全的丧失意识,他又不蠢,以前生病时看见的哥总是一个虚虚的形状,而那天他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体温和味道——来自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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