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溺痛 周砚一拳接一拳的挥下,直到自己的手腕发酸,喘着粗气的看着那张血污交织的脸,终于察觉到不对。 那张脸一动不动,血从止咬器缝隙中溢出,顺着脖颈淌下。 而眼角,在混着血水的光里,竟有一滴透明的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他从未见过闫默流泪。 “……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啊?”他气息粗重的低吼一句。 那个一向强势、冷漠、不可一世的闫默,此刻像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和尊严,狼狈的躺在拳台上,被人按着,被自己人打着,眼泪却悄无声息的流着。 没有挣扎,也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彻骨的、无法逆转的绝望。 周砚不知为何,忽然没了继续动手的勇气。 他扯下拳套,甩在一旁,盯着闫默的脸看了很久。 “……你疯够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拳场终于安静了下来,可男人的心,在宋琛说出那句‘我要和沈昱结婚了’那句话开始。 轰然坍塌,万劫不复。 由于身份特殊,拳场很快清了场,只留下几个亲近的下属,悄无声息的为闫默摘下止咬器,清理那张血淋淋的脸。 他刚才在台上打的像头疯狼,可现在,酒精一触碰伤口,他就倒抽一口冷气,眉骨紧皱,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躲。 那副疼的要命又死死忍着的模样,看的几个属下心惊胆战,连动作都不敢太重。 “轻点!”有人低声提醒,却还是不敢落手。 周砚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酒精棉球,语气暴躁:“行了,都下去吧。” 他一边怒气冲冲的按住男人肩膀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一边毫不留情的吐槽:“在拳场上不疼?现在碰一下,怎么跟要死了似的。” 闫默疼的浑身一颤,咬牙切齿,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却没吭声,只是低着头,默默忍着。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周砚手上没停,“我听说你把深溟的人一锅全端了,我哥还问你在那边是结了什么死仇?犯得着一出手就闹那么大?你知不知道那位背后是谁?我们人才刚跟那边搭上线,你这一搞,这下全砸了。” 男人垂着眼,睫毛被汗和血水打湿,声音沙哑:“楚行之……是男方那头的心头大患,护着他的人,是女方。” “所以?”周砚眉头紧蹙。 “我这次的动作,在男方那里,是份投诚。”男人一字一句的开口,像是在咬着后槽牙往外挤。 “皇室那位?” 周砚冷笑:“投诚?那可真是一份至关重要的投诚呢!” 不理会周砚的讥讽,闫默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的有多冲动,可是他没办法。 看来这次让宋琛来阻止这件事的,大概也就是那位大小姐了。 他迫切的需要知道宋琛的存在了,迫切的想要见到宋琛,见到他安好。 可是事情总是不尽人意。 他被真相击溃,痛不欲生,却无法拿宋琛怎样。 因为选择离开的是宋琛。 而低声哀求,苦苦抓着回忆不松手的,是他闫默。 周砚看着他这满脸伤,浑身血,却不发一言的模样,拳头松了又紧,最后还是轻叹一句:“闫默,你到底图什么?” 闫默闭着眼,没回答。 他连痛都不愿在喊了,又怎么说出口…… 他不是图什么。 他只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再一次清醒着失去宋琛,他接下来该怎么活。 闫默回到别墅时,已至凌晨。 整栋别墅漆黑一片,他踉跄着推门而入,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痛的像是被撕开,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都能牵扯出深入骨髓的痛楚。 可那种痛楚,反而带来一种异样的快感。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宋琛所在的地方,就是他心的归处。 所以哪怕伤痕累累,他还是独自一人,开车来到这座城郊的别墅。 他没开灯,怕惊扰了已经入睡的宋琛。 摸黑走到厨房,他拉开冰箱门想倒杯水,却不小心撞到门角,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玻璃杯也随之掉落,砸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怔怔的看着满地玻璃碎片,忽然轻轻的笑了。 像是在笑自己的无能,连一瓶水都拿不稳。 又像是在笑自己的可笑,竟然曾试图困住一个不属于他的人。 他就像执意将记忆的流沙窝在掌心,殊不知越是用力,越是流失的干净。 最终只留下空空如也的一场梦。 卧室传来开灯的声响,紧接着,是宋琛踢踏拖鞋的脚步声。 冰箱微弱的灯光照在男人的身上,映出他一身青紫与伤痕,触目惊心。 宋琛眉头一皱,快步上前:“闫默?你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 可闫默知道,他和宋琛之间,还隔着一地碎玻璃。 于是他率先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尖锐的玻璃渣便深深的嵌入赤裸的脚掌,皮肉被割裂,鲜血悄然溢出,顺着脚掌蔓延满地。 他却毫无反应,不退、不缩、反而格外冷静。 疼痛令他保持清醒,清醒的看着宋琛奔到他面前,神色慌张的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如今,自己只能用满身伤痕,去换取宋琛一丝心疼。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宋琛还在乎自己的证据。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哪怕只是一场自欺的幻觉。 宋琛转身就要去拿医药箱,却被男人抢先,一把将他牢牢拥进怀里。 那一刻,剧烈的疼痛,与宋琛身上熟悉的清香一并袭来。 男人像得到救赎般,死死抱紧怀中人,几乎贪婪的沉溺于,这两种极端的感知之中。 一种是撕裂般的痛,一种是令他朝思暮想安稳的味道。 仿佛这才是他终于找回宋琛还在身边的证据。 更是他在这痛苦尘世中,撕开血肉才能触碰到的一丝幸福残影。 是他苟延残喘还活着的证据。 是他还没彻底失去宋琛最后的慰籍。 “宋琛,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第87章 执念 闫默的声音贴在宋琛的耳边,低沉又空荡,像是抽空了最后一丝希望。 闫默愣住,感受着那熟悉又沉重的怀抱,他知道,这一刻,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可心与心的距离,却在闫默选择宋希的那一刻开始渐行渐远。 他们就像在一条相交线的交点短暂交汇,之后便沿着各自的方向,奔赴终点,从此再无重叠的可能。 “那天我说了我爱你,你听到了吧。” 男人的声音飘忽,像一阵风,轻轻落在了青年耳边。 他猛然抬头,震惊的望进那双充满疲惫与悲伤的眼睛。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宋琛的思绪突然乱了,他根本不知道闫默还记得多少,那段信息素混乱的三天,到底是清醒还是迷糊。 明明只是一次失控的宣泄,为什么现在,又如此郑重其事的提起? “闫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结了婚,娶了我弟弟,现在忽然跑来问他有没有爱过他? 这像极了狗血小说里最离谱的情节。 宋琛下意识后退,却又被闫默狠狠箍住。 “只要你说过你爱过我……”男人近乎恳求,又近乎疯狂,“我可以既往不咎,也可以……放你走。” ‘放你走’三个字,像钩子一样,猛地钩住了宋琛的心。 宋岁安还在家等他,那孩子虽然有沈昱照顾,但是一看不到他,就哭闹的厉害。 还有沈昱,他欠他良多,也答应过给他一个机会。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宋琛仰头看着男人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瞳仁中,找出哪怕一丝欺骗的痕迹。 那是一片赤裸的、毫无掩饰的渴望与绝望。 他说出真相,就能换回自由。 如果只是说‘曾爱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话还未说出口,闫默忽然低头,强势得吻了下来。 生生的堵住了他的回答。 他不敢听,也不能听。 若宋琛说爱过,那他又怎么能接受,他所爱之人如今属于别人,还有了孩子。 他若说不爱,那更是一刀割喉。 闫默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既然无论是‘爱’,还是‘不爱’都不是他能承受的答案,那索性不听。 他宁愿沉溺在这个吻中,逃避那个注定令他溃败的真相。 他的吻稀碎却用力,落在宋琛的冰凉的唇上,带着苦涩、执念、像是一次无声的乞求。 宋琛怔了一瞬,很快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闫默极少露出的柔软与克制,那种近乎乞求的温柔,将他瞬间击溃。 那是他梦里反复回荡过无数次的触感。 这三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闫默,不是没在那些无眠的深夜里,一次次的怀念他、渴望他。 他也累了,真的累了。 所以这一刻,他没有推开,反而一点点陷进去。 他的身体逐渐软了下去,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全部防备的怀抱。 男人顺势将他抱起,青年顺从的贴近那具炽热的胸膛,仿佛想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他的手轻轻攀上男人的肩,红唇微张,回应着那个迟来太久的吻。 不再逃避,也不再掩饰。 他太想他了,也太需要这一吻了。 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幻觉。 宋琛的手顺势从肩膀往下滑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男人的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 宋琛心头一震,如同惊雷劈顶。 下一秒,他像犯了十恶不赦的犯人一般,猛地推开闫默,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闫默,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这句话,比任何拳脚都要狠。 闫默此刻浑身的疼痛不及心口一紧。 他苦笑,嘴角还残留着宋琛的气息,而眼前的人,却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做出决定: “我放你走,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有司机来接你。” 像是皇帝口中的一道赦令,宋琛的心中终于落了地。 可他望着闫默那副近乎崩溃的神情,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自由来的太沉重,像是从心口剜下来给他的。 宋琛回到沈昱住所时,宋岁安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推门而入,屋内一片寂静,仿佛连时间都暂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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