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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们的--接受失败,虽然现在说或许有些早了,但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以后可能的失败,不是每一个人最终都能成为傀儡师的。或许有一天,你们习得完整的知识,成功做出了多个傀儡物件,随后尝试人型傀儡时,你们发现,在一丝不苟地按照习得的知识制作出属于自己的傀儡后,它们动不了,你们很失落,带着傀儡去询问长辈们,以为是自己的步骤错了,可得到的回答却是,什么都没错,只是你可能不适合当傀儡师……” “生为卫家子弟,只代表你们比他们多一分希望,而不是绝对能成为傀儡师。” 先生教过很多学生,也目睹了无数次的失败,有些同他一样,接受了家族的安排,有些则一蹶不振,终日和酒为伴。想到此,先生余光扫了眼拾秋。 以往是学生自己不能接受,这位是父母不能接受。 “先生,它有名字吗?”萝卜头指着傀儡。 “失败。” 先生让学生们一个一个上来感受这份失败,拾秋以往摸过无数次,这次还是被先生叫上来了。 “老师、老师!它睁眼了!”萝卜头指着傀儡说道。在拾秋的触碰下,原本毫无生机躺在座椅上的傀儡,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盯着眼前的人类,像雏鸟一样,用脸颊蹭了蹭人类的手。 拾秋感受到来自傀儡的、诞世的欢欣。 ‘他在好奇,对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傀儡看着拾秋的站姿,握着拾秋的手,站立起来。 自看见傀儡睁眼,先生便呆立在原地,等到感知恢复,他疾步走到傀儡面前,面容被多种情绪挤压的有些扭曲。 “星冉。”先生唤出傀儡最初的名字。 星陨为死,冉起为生;劫火燃千,终将复起。傀儡曾承载了先生全部的希望和愿景,就连名字,先生都是精挑细选了好几个,才在最后裁定下来的,可惜最后傀儡却代表着他的失败,先生怒而将之改名为‘失败’。前一个名字有多用心,后一个的名字就有多敷衍。 傀儡对先生的呼唤无动于衷,除开睁开的眼睛,它又变回了以往的死物。 先生已无心教学,课早早地解散。 “耶!”萝卜头们兴奋地叫起来,相约着去玩。 “拾秋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好。” 玩耍间,拾秋无意间提前‘卫矜’,萝卜头们纷纷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拾秋又问起了九长老,他听人这么称呼过卫矜。 “九长老?那不是哥哥的父亲吗?” “我的父亲?” “嗯嗯,拾秋哥哥今天怎么笨笨的?” 拾秋捏了捏说话孩童的脸。 万物镀金时,拾秋带着被强塞的材料回到房间,傀儡们已将饭菜摆放整齐。色调柔和,香味弥漫,让人食欲大增。拾秋坐在桌旁,面色渐渐淡了下去,他还是无法忘记那日醒来后,自己对那肮脏东西的渴望。 到底吃没吃? 拾秋走到铜镜前,手覆在喉咙处。 看着看着,胃部传来些许饥饿感,拾秋坐回桌旁,吃着傀儡们精心准备的饭菜,他的胃饱了,饥饿感却好似并未消失,拾秋想起那日的‘食物’,口中不自觉分泌出口水,他赶紧多塞了几口美食到口中,却不知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这些美食不再可口,变得味如嚼蜡。 半夜,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拾秋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眼睛。学堂里先生的傀儡出现在床边,半蹲着盯着他。 被抓包的傀儡没有丝毫尴尬,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饿。”它看着拾秋说道。 “你饿了?” “饿。” 拾秋停顿了片刻,“还是说我饿了?” “饿。” 傀儡不断重复着这个字,手上捧着一堆杂草。 “我不吃这个。”拾秋摇头,他晚上已经吃了很多了,都快接近暴饮暴食了。 然而还是饿。 “快回去吧,先生发现的话,会来找你的。” “饿。”傀儡反复只会说这个字。 “我不饿。”拾秋不愿承认自己饿了。 “回去吧。”说完,他闭上眼。 傀儡安静了片刻,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几日,拾秋几乎将卫家逛遍了,胃中的饥饿却始终未消失,甚至还有愈来愈烈之势。 …… 再一次入睡、醒来后-- 他回到了大学的寝室,时隔几个月,他终于在现世醒来了。 “老四?”孟文年喊了一声。 “我只是太开心了。”拾秋看了眼课表,今天的课有些多,“帮我请下假。” “好。”孟文年应下。 按照之前的路线,拾秋走到小巷口,在外面闭上眼,默数了五秒后,睁开眼走进去。 家具店内的木香更重了。 “我想你了。”依旧是被蒙着眼,拾秋主动抱上卫矜。 卫矜对这份主动有些受宠若惊。 “秋……秋秋?” “我很想你。”拾秋继续说道。 “我也很想你。”一直、一直都在想着,日夜不停。 “我看了个和傀儡术有关的电影。” “嗯,我们可以一起看。” “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真的可以制作出和人无异的傀儡吗?” 卫矜没有回答。 “我看的那个电影里,傀儡师制作出了一具傀儡,最后被邪术迷惑,将自己改造成傀儡,与此同时,他制作的傀儡却变得更像人,但傀儡变成的人有后遗症,怎么都无法缓解。” 卫矜听着有些耳熟,身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拾秋抱得更紧了,他把脸埋进卫矜脖颈间,声音也变闷了,“我真的很好奇。” 他觉得梦里的卫家和现实中的卫家肯定存在某种牵连,说不定能在卫矜这里寻到答案。梦里找不到,他现实里还找不到吗? 卫矜被怀里的少年蹭的有些气息不稳,他的身体是木化了,但又不是彻底失去知觉了。 “秋秋会觉得傀儡师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很变态、很恶心吗?”他问着。 卫矜对传闻里的那个人物并不认同,也没想过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他只是出于对真正的傀儡术的好奇,做了几个实验,然后就翻车了。 早知道就不自大了,卫矜很是懊悔。 他的少年主动投入他的怀中,然而他却什么都不敢做,害怕被发现异状。 “不讨厌,很有趣。” 卫矜松了口气。 “或许存在。”他回答着拾秋的问题。 拾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卫矜。即使知道拾秋现在看不见,卫矜还是有片刻的不自然,“我……家,有段历史,或许存在,也可能是编造的。” “为什么?” “一位先辈在偶然间,于族中地下发现一本族谱,和传承下来的族谱相比,这本族谱中多了段历史,然而无人记得,甚至这段记载中的部分历史,和传承下来的历史有异,先辈先后和其他几家的长老交谈过,只有传承下来的族谱才对的上。” “多出了什么?” 卫矜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久远的时候,有一位无名的先辈,在孩童时听到了沉木的声音,‘我想成人’,他被这道声音蛊惑,得到一本神秘古籍后,用这段沉木做心,造出了一具傀儡,他用自身作为代价,按照书中所写,完成沉木的愿望,只是成了人的沉木,不知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饥饿难忍,如同野兽。” 卫矜顿了顿,用厚重的衣袖遮盖住自己的手。 “在悬赏下,先辈发现古籍还有下卷,上面记载着此法的不足,也记载着缓解之法,先辈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错误之事。”卫矜认为这一段记载过于恶心,不该说给他的少年听。 “后来呢?” “后来,他们也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沉木变成人后,只享受了不到一年的人类时光,便因未知原因陷入沉睡,直至老死,至于那位先辈,彻底消失了,无人寻得,或许是化作傀儡,如过街老鼠一般四处躲藏。” “其他几家皆无相关记载,或许这段故事只是某位先祖无聊中编造的,而且,那段由沉木制作的傀儡,它的名字和我卫家四十三代正统相同,叫……” 卫矜停下了。 他怎么忘了? 第143章 卫矜捏住拾秋意图掀开遮眼布的手,心中默念着名字。 卫回锦、卫仪生、卫岁聿、卫…… 从前到后,他都记得,独独中间这一个,他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卫矜?”拾秋耳朵微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拾秋想掀开眼睛上的束缚,可是卫矜捏的太紧了。 卫矜身上,脖颈之下,被衣物遮盖的破裂纹路察觉到主人的走神,又开始暗悄悄地生长,拓展领地,它们甚至蔓延到了之前从未踏足的地方,鲜红的、还未木化的肉奋力抵抗,却还是被用蛮力撕扯开来。 “卫矜?” 陷入苦思中的人没有反应,卫矜听不见拾秋的声音,也感受不到皮肉上的疼痛,陡然出现的执念驱使着他不断回忆。本就存在的裂纹在脸上逐步加深,其下的阴影里,点点鲜红若隐若现。 他为什么忘了? 他怎么能忘记? 一串又一串名字在卫矜的脑海里循环出现,中间那块空白却怎么都填补不起来。 “咔嚓。”一声明显的崩裂之声响起,随即是有什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拾秋循着声音,伸手欲捡,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回过神,感受到卫矜的警告,皮肉上的裂纹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回去,甚至讨好般地退还了些许领土。 注意到拾秋衣领处的木屑,卫矜伸手拂去。 “痒。”拾秋揉着脖子。 “对,我忘了,秋秋不喜欢人突然碰脖子。”卫矜喃喃自语。 拾秋揉脖子的动作一顿,他的脖子是很怕痒,但好像没在卫矜面前表现过。 “你饿吗?” “秋秋饿了吗?” “不饿。” “那我也不饿。” 另一边-- 【老四,速回!!!王快手今天查人了,口头请假不行,没辅导员的请假条要扣平时分,我说你去上厕所了。】听着讲台上老师如死神索命一般的点名,孟文年几人疯狂在群里@拾秋。 “今天上厕所的人有点多呀,我最后在等八分钟,如果到了46分还见不到人,那我也只能记旷课了。”王老师看着教室里大片大片的空位,冷笑一声,抓过身去,假装没看见学生们传消息的小动作。 祁智和孟文年坐在前排,不好打电话,他们让倒数几排的蒋随静音打电话。 拾秋没回寝室拿书,从放下电话那一刻就开始跑起来,最终离规定时间晚了十几分钟才停在教室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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