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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蒋随的状态比昨晚离开时更萎靡,他和拾秋等人一起坐在第一排,但从上课铃响起,到下课铃结束,都一直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摊开的课本。 “上午怎么了?”拾秋偏头看向祁智,小声问着。 祁智也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午柳老师代课,给我们分享了些他从女儿那学来的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孟文年是几人中神色最轻松的,和没事人一样。 蒋随突然哼唧起来,拾秋父爱爆发地摸了下他的头。 “然后呢?”他问着。 “柳老师教我们唱歌,说什么可以缓解抑郁情绪,他女儿读研,每个月学校都会来一次。” “一起来切土豆,土豆土豆土豆块。 土豆土豆土豆片,土豆土豆土豆丝。 ……” 孟文年唱了起来,听着像一首欢快的儿歌。 “这有什么吗?” “很重要!”蒋随撑起身子。 “柳老师开视频了,然后,嗯……他女儿那边,好像有蒋随曾经的同学,关系很复杂的一个同学。”孟文年在‘关系’上加重音量。 “我要被笑死了。”蒋随痛苦地趴了回去。 “你同学居然都读研了!”拾秋很是惊讶。 蒋随哀嚎暂停,他平静地、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着拾秋。 “我的错。”拾秋举手头像,他帮忙整理蒋随的课本,使之更加平整,然后让蒋随重新趴回去。 “祁智呢?”问的时候,拾秋又看了眼身旁背挺得笔直、却在走神的人。 “你上午请假了,他很担心你。” “我们都很担心你。”孟文年补了一句。 “……抱歉。” “你的那个朋友,我们之前都没见过,而且他的眼睛--”孟文年似在措辞,“老四,他的眼睛给我和祁智的感觉都不太好。” “绿色是很少见。” 孟文年欲言又止,直到第二节大课的老师走进教室。下半节课,祁智恢复了精神,小组交流时,他和拾秋、孟文年一起讨论着最佳策略,随后他带着敲定的方案,代表小组在讲台上脱稿陈述,拿到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好棒!”祁智回到位置上时,拾秋和孟文年为他加油。 “没让你失望就好。”熟悉的环境让祁智稍稍找回了点自信。 【你刚刚怎么了?】看祁智在笑,拾秋推过去一张纸条。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以前表现太难看了,生自己气了。】祁智写完,推了回去。 【你以前很厉害的!】 几乎每门小组作业都会有个在讲台上念PPT的任务,拾秋从大一开始,就听过无数个人抱怨这个,每次其他小组都是抓阄,最倒霉的人干这个,拾秋也不喜欢念PPT,但他们小组从不痛苦,因为有祁智,几乎每次都是祁智去讲PPT。 “很厉害的。”下课时,拾秋说着。 “对,你不知道我当时组队打比赛,上台前要给自己做多少心理活动,我那时特别后悔,早知道就把你拉上了,不然也不至于团队里九个人,谁都不愿意上去,最后推出了个我。” 祁智没去看孟文年,他知道孟文年或许看出了自己在纠结什么,他不想对上那双眼睛,那样会让他觉得难堪。 “谢谢秋秋。”他说着。 “没事没事,出去吃顿好的,就什么都好了。”拾秋说着以往蒋随说的那句话。 “蒋随他怎么了?”祁智这才注意到背后蔫了的人。 “大爷,您才看到我啊。” “丢脸丢到以前的情敌那里去了。”孟文年说道。 “而且情敌还读研了,在我们蒋随才大二的情况下。”拾秋补充着。 一左一右两句话,如同利剑般插进蒋随的心中,他哀怨地望着拾秋和孟文年。 “老四、秋秋、拾学长……”他变着法喊拾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帅气迷人的室友?” 拾秋跳到祁智旁边躲蒋随的飞扑,他早就看见了,蒋随上衣那有块不知道是不是油渍的东西。蒋随显然也知道拾秋怕什么,他挺着胸,故意用衣服那块脏了地方去贴拾秋,一次意外,他贴到了祁智身上,离开后,祁智浅色的衬衫上也印上了些许颜色。 蒋随停了,拾秋也停了,孟文年在一旁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拾秋站到孟文年旁,蒋随也想躲过去,被孟文年丢了出来。 “老二,其实吧,你看,这颜色在这,不也挺好看的?” “好好好,我洗,我洗,今晚我给你洗这件衣服。” “单独洗单独洗!不会和我的衣服混在一起,我单独洗这件衣服!”蒋随扯着嗓子喊。 几个人打闹着走出学校,在门口,拾秋停下了。 一个穿着交领短衣的人立于门外。 “我来接您。”卫仪生看着拾秋,即使长大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酒窝,笑起来时格外明显。 “你谁啊?”蒋随问着。 卫仪生没回,笑容不变地盯着拾秋,“该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祁智很快确定了面前人的身份,和昨晚那个人有关,他也说过这句话。 “老四,你今天也要回去吗,那个家?我记得你不是我们这的啊?你家不是在隔壁省吗?”蒋随问着。 “我之前在卫矜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某种方面也能算我家。”拾秋解释着。 “那你今天也要回去吗?”孟文年在一旁问道。 拾秋看向卫仪生,长大后的卫仪生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子完全不一样,气质上更贴近卫矜。 “回去。” 车内-- “卫仪生?” “拾秋哥哥。”开车中的卫仪生回头看着拾秋。 拾秋睁大眼睛,因为卫仪生的身体没动,而头扭了180°。 “拾秋哥哥不开心吗?”卫仪生问着。 “你是傀儡吗?” “是。” “你是卫仪生吗?” 卫仪生没回了,他笑着看着拾秋,直至下车,才将头扭回去。 卫家内多了很多面镜子,走廊上、过道上、甚至是沉树上,都摆放着镜子,拾秋走几步,就能看到一面镜子,经过一面等身镜时,拾秋停下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和卫仪生,卫仪生不变,他的相貌也没改变。 应该就是面普通的镜子。 “喂,你们几个,给我认真点,三长老是罚你们打扫,不许用傀儡。” 拾秋听到了卫诗鹂的声音,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看见了卫诗鹂,而在过道上打扫落叶的那几人,他也都见过,是梦中的那些卫家少年们。 他们穿着改良的现代汉服,容貌未变。 拾秋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秋秋!”卫诗鹂见到拾秋很是开心,她摸着拾秋的额头,“看样子应该是快好了。” “在学校里开心吗?”她问着。 手上拿着扫把的那几个卫家少年,可怜兮兮地望着拾秋,希望拾秋给他们求情。 “卫诗鹂?” “嗯。” “你是傀儡吗?” “是。” “你是卫诗鹂吗?” 同卫仪生一样,卫诗鹂没回,笑意盈盈地看着拾秋。 接下来,拾秋又看到了好几个梦中见过的人,相似的对话一遍遍重复,他们的回答完全一致。拾秋路过一颗沉树时,树旁的土壤突然鼓起一个小堆,很快又消了下去,拾秋好奇里面有什么,但并没有将之挖开的想法。 没一会儿,卫矜和卫景鸽一同回来。 “学校里好玩吗?”卫矜问着。 “肯定比呆在我们这些老东西身边有意思的多。”卫景鸽乐呵呵地说着,坐在拾秋旁边,揉了揉拾秋的头发。 “你是傀儡吗?” “是。” “你是二长老吗?” “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拾秋愣了一瞬。 卫景鸽像看不到卫矜的神色一般,揉完后,手依旧留在拾秋的头上。卫矜咳嗽了几声后,见卫景鸽还是不离开,终于忍无可忍,将人赶了出去。 “他是二长老吗?”拾秋问着。 “是那家伙。” “家里多了好多傀儡。” “人多,热闹。”卫矜记得,他的小傀儡喜欢热闹。 “也多了好多镜子。”连屋内,也摆放了好多面镜子。 “有个酒鬼怕镜子。”卫矜看向一旁的镜子,轻声说道。 拾秋面露疑惑,可卫矜并未解释。 “那些傀儡和卫诗鹂、卫润的关系?” “是他们死前制造的傀儡,秋秋怎么忘了,我们卫家的人,死前都会亲手制造出最后一具傀儡,用来陪葬。” “至于为什么容貌和本人一样,那是因为他们也怕秋秋醒过来时,一个人会孤独。” 傀儡一般是用作陪葬的,然而拾秋久久未醒,卫仪生等人怕拾秋某日醒来后发现身边熟悉的人不在了会害怕或孤独,便照着镜子,参照自己的相貌制作傀儡,摆放在拾秋沉睡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那二长老呢?” “他让自己成了傀儡。” “和你一样?” “当然不,他是失败品。”卫矜揉着拾秋的头发,终于将发丝间卫景鸽的气味彻底消除。 院落外,暴脾气的卫兴长老不知看到了什么,吵吵嚷嚷地骂着些什么,距离远,拾秋听的模糊,卫矜关了窗户后,拾秋就彻底听不见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卫矜问着。 拾秋摇头。 “我还以为秋秋会问我关于它的事。” 拾秋翻出手机,看班级群里的消息。 “秋秋总这样。”卫矜靠了过来,同拾秋一起看着。 “孟文年、曾何、阮书书……”他一个一个,念着班级里出现的名字,腔调也逐渐趋向于尤莱亚。 “你的尤莱亚老师,总是好心地邀请我,无私地向我开放他的记忆。”卫矜说道。 卫矜曾接触过碎片式的画面,窥探到些许真相,所以在那团意识伸出手后,他很是心动。 “还有它。” 拾秋想要退出班群,然而卫矜像是对里面的名字感兴趣一般,握着拾秋的手,不让他动。 “它总是吵吵嚷嚷的,比卫兴那家伙还要吵闹,你知道它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吗?”卫矜盯着拾秋的眼睛。 “不知道。” “它说,我找到的那些古籍,都是它遗留的。” “它还说,我们秋秋喜欢人类,喜欢热闹,喜欢新鲜的人,新鲜的事,终有一日会跑到我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卫矜不信,他那么爱他的小傀儡,他的小傀儡也那么爱他。 但它描述的画面过于刺眼。 他也看到了些许、属于它的记忆。 “它很坏的。”拾秋认真地说着,“不要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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