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着,她又讲了很多以前和朋友上山看流星雨的经历,并告知了左林最适合的观景位置,以及最容易上山的路。 左林应了几句,忽然听到有很熟悉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经过。 是陈允之和秦兆从楼上下来了。 旅馆的前台处并不宽阔,左林和佳佳站在一起,看见陈允之从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路过,鼻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淡的烟味。 佳佳不认识他们,照常和左林说话。 左林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正说着邀请对方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饭的话,却忽然察觉到陈允之的脚步顿了顿,视线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 左林不动声色,僵着脖子视而不见,很快,对方便收回视线,在他的余光里消失掉了。
第46章 虚弱的可怜的姿态 佳佳送东西来的第二天,天就放晴了,他们出差时间有限,又等了一天,待山路的雪化掉一部分后,便动身前往了同县城的其他地方。 由于已经耽误了两天的时间,出发时,他们借了旅馆老板的车,分兵两路,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这次,左林被分到和一名策划的同事一起,去时是同事开的车,路上有些地方雪还很厚,也很滑,他们不敢开快,只能颠簸着一路往前。 此时正值清晨,太阳金红的光路穿过稀薄的雾气从山崖那一侧照进来,左林右脸被晒得很烫,但没心思去管,靠在副驾驶上,被颠得有些头晕。 开车的同事也很是担心,毕竟这车确实已经有些年头了,减震功能实在太差,便有些忧虑地开玩笑说:“不会我们开到半路就散架吧?” 左林无奈地笑笑,要他再慢一点,安全最重要。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听敏姨说,那个鸿泰的陈总已经同意跟基金会合作了?”路上,对方边开车边跟他聊天。 左林靠在椅背上,闻言,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嗯”了一声:“不过对方也只是暂时有这个想法而已。” “那陈总人倒还挺不错的。”同事对他的变化毫无所觉,把着方向盘,大谈对陈允之的初印象,“以前我看财经新闻,在上面看到过他的采访,有些话说得挺犀利的,还以为会是个功利心比较强的人,没想到居然能纡尊降贵,千里迢迢来这么偏的地方搞慈善。” 他仿若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问左林:“哥,你跟他很熟吗?” 左林静了静,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搪塞地说:“不太熟。” 同事刚到基金会没一年,对于陈家的一些事不太了解,也并不清楚左林和陈家的渊源。 左林说不熟,他也就信了,“哦”了一声,继续说:“前天晚上吃完饭,我还在走廊碰见他了,他和秦助理一起,说是刚从外面回来,胃疼去了趟诊所,看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可吓人了。” “我看这路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他在旅馆也住了有两天了吧,估计也很快就会走了。” 左林没吭声,眼睛垂着,随意地注视着脚下的某一点,脑海里闪过昨天在陈允之的房间,对方对他说过的话,和看他的眼神。 不想再提起和陈允之有关的事,左林主动开口,主动岔开了话题,说起即将抵达的目的地,和待会儿到了之后要做的事情。 同事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后续再没提起过陈允之半句。 他们要去的地方距梅镇不算太远,路程只有半个多小时。同一县属下,各个小镇上的情况都大差不差,都面临着设施落后和资源短缺的问题。 两人就实际情况进行了素材拍摄,并初步汇总了一些审核会议上可以用得到的资料。 等到将一切都办理妥当,已经到了中午,他们婉拒了接待人吃饭的邀请,打算早一点回去,下午或许还能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他们设想得很好,到这时,一切也都进行得还算顺利。 意外发生在距离梅镇还有二十分钟车程的盘山路上。 兴许是几个小时的山路实在太过颠簸,他们所开的那辆从旅馆老板手里借来的车年久失修,扛不住这样的折腾,终于在一个缓坡后,抛锚熄了火,停在了半路上。 同事油门没踩动,又去转动钥匙打火,还是没有动静,和左林面面相觑,留下一句“不会吧……”,下车打开了车的引擎盖。 两人都并非专业的维修人员,检查了一通,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暂且将原因归结于发动机零件老化。 邓敏阿姨那边走得远,还没有结束,左林没有办法,只得打电话给旅馆老板,拜托对方找能拖车的过来。 山道上,通话信号断断续续,左林和对方交流了很久,到最后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理解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能按照对方说的,暂时在路边等待。 山路上很少有车辆经过,两人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真切地感觉到了这边的荒凉。 同事是个闲不住的人,絮絮叨叨地跟左林聊天,一会儿面色倒霉地说这鬼地方真冷,一会儿又说以后一定要避谶,担心山路这么难走,旅馆老板会不会找不到他们。 “再等等吧,”左林安慰他说,“要是还没有人来,我就再给吴支书打个电话。” 对方点了点头,缩着脖子就要蹲下去,转头时却又瞥见了什么,倏然站了起来:“诶,哥,有车来了。”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从身后传来,左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辆曾经在学校见过,给他带来过不好预感的SUV。 左林宁愿陈允之是要出门办事,也不想对方是听说他们消息后,专程找来。 然而陈允之没带助理,也没有径直离开,他目标明确,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左林的期盼,精准地停到了他们面前。 车窗落下来,四目相对,左林望着陈允之,没说话。 旁边的同事似乎也没想到会是他,先是意外地看了左林一眼,而后才有些拘谨和迟疑地跟陈允之打了声招呼。 “陈总?您怎么在这儿?” 陈允之没解释,说:“拖车的待会儿就来,先上车。” 左林没有动,消极地站在后面,浑身散发着抗拒和无措。 “哥?” 同事看上去比他还要不知所措,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用眼神询问他要怎么办。 左林根本没有什么更好办法,犹豫了片刻,只能走上前,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陈允之车里的暖气很足,方才在山路上等待时被冻透的身体渐渐缓了过来,车内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静默。 到梅镇旅馆还要不小的一段时间,大概是觉得静得煎熬,在多次给左林递眼神却未得到回应后,同事主动开了腔。 他抱着缓和气氛的目的,先是感谢了陈允之的帮助,而后又很自然地提到了上次撞见对方看病的事情。 “您身体好些了吗?” 陈允之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面的路况,表情没什么变化,嘴唇翕动,大概是想说“没事”,但不知为何闭了下嘴,再开口时,变成了:“还好。” 左林在他的右后方坐着,闻言,抬起眼皮,看到了陈允之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背上,有些泛青的针孔。 从小到大,左林只见陈允之生过两次病。 第一次是十二岁那年,陈允之大冷天和朋友出门打球,结果不小心着凉发烧,跟学校请了一整天的假。 那时的他和陈允之的关系虽有缓和,却也仍较为一般,没有察觉,也没来得及照料,再加上陈允之恢复得也快,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在意的,那件事就过去了。 真正让左林印象深刻的,其实是第二次。 他清楚地记得准确的时间点。 那是他离开陈家的第四年,十七岁那年的八月底,陈允之母亲忌日当天。 陈允之照例和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并挨了顿打,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冒着雨在外面瞎逛了很久,最终还是坐地铁来到了左林居住的小区,敲响了他的门。 那天阿姨出差,并不在家,左林正要休息,却听到了敲门声。 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看见了像落汤鸡一样,半张脸肿着的陈允之。 左林吓了一跳,愣了下后,赶忙让开,要他进门。 有先前的经验在,他不用问就知道,陈允之一定是又跟陈赋闹了矛盾,便也没有多嘴,只让对方去洗澡,拿了自己干净的衣服换给他。 陈允之全程一言不发,用了左林的浴室,又吃了左林煮的面,沉默到最后,才十分艰涩地开口,问自己可不可以在他这里借住一宿。 左林当然没有意见,将自己床的另一半让给他。 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陈允之被打成那样,左林睡得心有余悸,快到半夜时,他醒了过来,察觉到陈允之状态不对,伸手一摸才发现,陈允之居然发烧了。 左林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经过,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带着浑身虚软发烫的陈允之站在街边打车,雨伞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天,他叫了很久的车才有人接单,等坐上车时,整个人都快湿透了。他顾不了太多,带陈允之到了医院,等护士帮他量过体温,扎上点滴针,才算真的安心下来。 医院半夜的点滴室没什么人在,室内还算安静,只有噼噼啪啪的雨声敲在窗边。 在被恶劣天气营造出来的空寂的氛围里,左林和陈允之坐在一块,产生了种他们两个人其实是被绑在一起,发送到了世界之外的错觉。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忍不住向陈允之打探对方遭殃的经过。陈允之不太想提,唇色苍白,不屑地告诉左林:“我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左林无话可说,揉搓着自己湿透的衣摆,没有吭声。 然而陈允之却又问他:“明天周六,你是不是又要去看他了?” 左林心虚地瞥了他一眼,不敢说“是”,也不敢撒谎,只能一言不发,片刻后,耳旁传来轻轻一哂。 以为他又要蹦出什么难听的话,左林的神经支棱了起来,但陈允之没有说,只是有些执拗和幼稚地警告他:“你不许给他拉琴。” 左林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关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好”。陈允之没再多说什么,闭上眼,过了会儿,昏昏沉沉地歪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出门时,左林没有穿外套,衣服湿了一半,有点冷。 但陈允之的身体是热的,他笔直地坐了一会儿,没忍住,往陈允之那边轻轻挪,以一种半抱的姿势,将陈允之的脸挪到自己肩窝。 他没有丝毫困意,低头注视着陈允之浓密的睫毛,手指触碰到对方仍旧有些红肿的侧颊时,一点心疼开始难以抑制地从胸口往外冒。 在陈允之的光鲜亮丽产生之前,他的狼狈和不堪先走进了左林的心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