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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我:“我怕我处对象了,你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了。哥以前就说过,这个家啥都以你为主。” “因为怕我不高兴所以才假装同意,但其实根本没和人家见面。” 我说,“你打算回来后跟我说对方没看上你,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是吧?” 他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乖乖点头。 “那你昨晚去哪了?” 我一想到我哥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心里就不是滋味。 听到我这么问,他又明显紧张了起来。 “哥,你自己去喝酒了?” 我继续问,“去哪喝的?不能告诉我?” 他始终沉默着,直到水已经沸腾,肉已经煮老了。 “算了,吃饭吧。” 我放弃了追问。 有些问题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从这件事里尝到了教训,也更明白了我哥对我的在乎。这就够了,这就行了。可我心里依旧是愧疚的。 我哥很可能真的错过了一段好姻缘。都是我的错。 他夹了肉给我:“骁,哥就这么一件事瞒着你,现在也都坦白了。以后我也啥都不骗你了,你也是,你有啥事就跟哥说,千万别自己闷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哥出门后一直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他本来打算坐两个小时就回家,却没想到看见我出门了。 我出去的时候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他有些担心,就跟了过去,然后就看见我进了那家酒吧。 我哥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一家 gay 吧,他看着我进去,看着我出来,看着我跟陶也说话又离开。 原本他也要跟着我一块儿走的,却听见了陶也给别人打电话,那通电话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走进了那家酒吧。 而我的性取向,在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暴露在我哥面前,只不过我自己对此还不知情。
第12章 这顿火锅吃到最后,我也还是没和我哥再说一句真话,因为我知道,我的真话说出来是会毁了这个家的。 下午我哥要去店里,我就约了沈泽四处逛逛。 三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其实真的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们俩沿着当初每天一块儿上学的那条路慢悠悠地晃荡,在大冷天,冻得耳朵快掉了。 沈泽说我:“骁哥,你没事儿吧?你自虐能不能别带上我啊?我还挺心疼我自个儿的。” “那事儿我哥跟我说了。” “啥事儿?” “他没去相亲那事儿。” 沈泽了然地 “啊” 了一声,看了我一眼:“我就说拙哥是个挺有主意的人,再说了,这事儿强扭的瓜不甜,他爱找就找,不爱找你就放他自个儿清净呗。” 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我总是幻想着有一天他结婚生子了,我就能彻底断了那见不得光的念头了。 说来说去,还是我自私。 “拙哥这人你最了解他了,你要是不找对象,他不可能安心谈。” 沈泽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不行了,太他妈冷了,进屋喝一杯。”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咖啡店。 天确实冷,虐待朋友是我不对。 我俩进了咖啡店,我请客,一人点了杯咖啡。 沈泽要了杯热拿铁,我的是冰美式。 “我靠,你真是疯了,多大的火啊,这天喝冰美式。” 沈泽忧虑地看着我,“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挺好的。”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一整个活人微死的状态呢?” 我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那是什么状态?” “就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沈泽说,“你真没事儿吗?不像。” 怎么可能没事呢? 回来这几天也就第一晚睡得多好一点,后面几天只要想到我哥要去相亲我就失眠,一整个春节,加一起都没睡上十小时,没事就怪了。 “骁哥,你黑眼圈快耷拉到裤腰带了。” “…… 你可真会形容。” “真的,你说你好歹也是帅过的,现在蹉跎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哪儿刚劳改出来。” 沈泽的 “妙语连珠” 让我的心情没那么烦躁了,如此说来我还真应该谢谢他。 咖啡端上来,我喝了一口,神清气爽。 “骁哥,这么多年了,你真把我当兄弟吗?” “放心吧,没打算让你当媳妇儿。” 沈泽狂笑,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我操,你终于好好唠嗑了。” “…… 这算好好唠嗑?” “你不挤兑我的时候,就说明你这人不正常。你不知道,刚才你那句话说得我通体舒畅。” 我无奈地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抖 M。” “不跟你闹了,我说真的呢,你真把我当兄弟吗?” 沈泽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他一严肃,我也跟着端正了态度。 “为什么这么问?” 我并不是爱交朋友的人,从小到大除了我哥,也就沈泽这么一个走的近的朋友。 “我觉得你没拿我当自己人,要不怎么什么事儿都自己憋着,啥都不跟我说呢。” 沈泽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哥,中午我俩吃火锅的时候,他也是用类似的神情和我说了类似的话。 我一时语塞,喝咖啡掩饰不安。 “你……” 沈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你自己愿意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吧,不说我也没招。” 他叹了口气,赌气似的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咖啡:“我这兄弟当的太失败了。” “我可能是个同性恋。” 我猝不及防地说出这句话,吓得沈泽差点把刚到嗓子眼的咖啡又喷出来。 他震惊地看着我,扯过纸擦嘴:“大哥,你就这么说了?” “那不然呢?不是你让我说的?” 他叼着纸巾呆愣地盯着我看,半天说了句:“牛逼。”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沈泽对我这点事多多少少是有点预感的,我藏来藏去,根本瞒不过亲近的人。 我哥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我总是刻意去躲避,但对沈泽,我没过分防着。 果然,沈泽说:“我以为你还没做好跟我出柜的心理建设呢。” “你连出柜都知道?” 我被他逗乐了,“没少学习啊。” “那是了,作为你唯一的好兄弟,我不得用点心啊。” 不得不说,有沈泽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幸运。 “但我之前也就是猜测哈,就觉得可能是,你倒是挺想得开,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泽问我,“拙哥……” “他不知道。” 沈泽 “啊” 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没打算告诉他。” “行,明白。” 沈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我,又问,“那,那啥,你有啥目标人物吗?” “干嘛?” “没事儿,就问问,好奇。” “没有。” 我又一次说了违心话。 他挠挠鼻子,点头:“哦,噢,啊。” 我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喝我的咖啡,不过我发现把一部分真心话说出来之后,整个人似乎真的轻松了很多。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沈泽问我:“那以后我还能搂你不?会耽误你找对象不?”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对象了?” “那就行。” 沈泽大大咧咧地抬手搂我脖子,“骁哥,从小我就最佩服你了,闷声干大事。” “这算什么大事。” “这还不大事儿啊?得亏你哥不是同性恋,要不你家岂不断后了。” 沈泽说话,低声骂了一句,“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没事,等会吃饭你请客我就原谅你。” 我想,沈泽可能意识到 “断后” 俩字听起来刺耳,毕竟当初我爸妈出事,我跟我哥算是死里逃生。 不过这句话在我听来,刺耳的是另一句 —— 得亏你哥不是同性恋。 其实他说的对。 但对我来说,也确实有些难受了。
第13章 我跟沈泽是腊月二十八回来的,一直在家待到正月初六。 一个星期多一点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挺煎熬的。 其实我很想一直和我哥待在一起,好像只要能在他身边,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就什么都可以忽略。 但那也只是想而已,人活着,从来不能真的随心所欲。 我想,但是不敢,也不能。我越是和他在一起就会越贪心,这次回来,他因为我放弃相亲,已经让我的虚荣心和贪欲再次爆炸,我必须及时悬崖勒马。 正月初五下午,我一个人又去爸妈坟前待了一会儿,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们说,但又不敢真的说出口。 我羞于面对他们,因为总觉得我往这里一站,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他们看穿。 他们会对我失望,甚至后悔当初生下我。 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站着,任由寒冬刺骨的风劈头盖脸往我身上呼巴掌,直到我冷得实在受不了,才在天黑之前离开陵园。 当天晚上我跟我哥又喝了酒,他又喝多了。 就像刚回家那天一样,我把醉醺醺的人扶到卧室,帮他换衣服,视线游离在他身体之外的任何地方,就是不敢直视他。 出门前我低着头向他道歉,道意味不明的歉,然后用冷水澡结束这次回家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依旧失眠,和夜晚面对面坐着,相互沉默着。 第二天一早我哥来我叫起床,说是包了饺子,让我吃完再去机场。 “这么早包饺子?你几点起来的?” 其实他起床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合眼。 “昨晚就把馅儿和好了,今天起来就是包上,煮就行,挺快的。” 我哥盛出两盘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虽然你俩坐的是飞机,但都一回事。” 沈泽以前总说羡慕我,说我哥对我好,每次我们要出门,我哥都会一大早起来给我包饺子,有一次他跟他妈说:“明天早上我也要吃饺子。” 他妈给他的回应是:“我看你像个饺子。” 沈泽也说过:“骁哥,要不咱俩换换,让我当当拙哥他弟,过过瘾呗。” 后来我也偶尔会琢磨这句话,如果我不是陈拙的亲弟弟,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我就是他的亲弟弟,这让我觉得幸福又痛苦。 回来的时候欣喜若狂,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我哥送我跟沈泽到机场,一路上都在叮嘱我回去注意身体,少吃外卖,多运动。 我听着他的一句句嘱咐,鼻子泛酸,很想抱着他说:“哥我不走了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 我已经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地跟他撒娇耍浑了,我已经是个有秘密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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