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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白皙的指缝里,夹着那张卡片——是身份证。 沈先生:“这不是你吗。” 是那张陈旧的身份证——张闲。 李拾遗:“……” 李拾遗:“这不是我!我不是张闲!我是……我是……李拾遗。” 他的话,在那张有八分相似的身份证照面前,听起来毫无底气和说服力。 沈先生俯首盯着他,冷冷的,仿佛在观察他有没有说谎。 压迫感太重。 李拾遗不自觉开始慢慢后退,想要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直到腰抵上了栏杆——一瞬间,十几米之下,海浪扑打声传入耳中,翻涌,撕裂,明晰。 在那样冰冷嘲弄的注视下,他的声音不觉也失去了确定的底气:“我没有……杀你弟弟。” “看样子,你很没有底气啊。”沈先生偏偏头,忽而笑了。 阳光在他脸上割出分明的锋利线条,他的声音凉凉的,“在万众瞩目的法庭上,也会这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吗。” 沈先生说着,又朝李拾遗走了半步。 他身材那样高大,半步所覆下的阴影,就遮蔽了李拾遗能见到的所有阳光。这近乎一种逼近。 李拾遗心脏骤跳,本能后退,他如今已经退无可退了,再往后一点,他就要翻下去了。 他知道这样很危险,可这位来历不明的沈先生,似乎比他身后汹涌的大海更加黑暗,险恶,令人心惊肉跳。 沈先生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半个月前,我的弟弟死于一场蓄意谋杀。我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凶手——” 乌黑潮湿的头发落在男人眉间,薄薄的水珠折射着阳光,将他淡灰色的眼珠,掩映成了一种捉摸不定的冰冷透明色。 他注视着李拾遗,那张身份证在他手指间灵活的旋转,像一张亟待击出的锋利扑克牌。 他温声问:“猜猜看,是谁杀了他?” 李拾遗嘴唇发白:“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也行。” 沈先生语调悠悠:“那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嘛。” “……” 沈先生很好心似的:“是公海。” 沈先生说着话,宽大有力的手却压在李拾遗的肩膀上——轻轻的,往下压了一点,破碎浪花飞射的水珠细细溅在李拾遗细腻的耳边,大海汹涌的咆哮低而深邃。 李拾遗渐渐哆嗦,他觉得冷。 沈先生自语般,微笑着说:“这里很辽阔。没有限制,没有规则,没有法度。人世间所有的恩仇与纠葛,不管如何开始,也不管无辜与罪孽,都能在这里,得到一个干脆利落,无需负责的了结。” 李拾遗说不出话,瞳孔开始颤抖。 他明白了。 不管他是不是杀死沈松照的凶手,只要这个人想,他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掉。 他完全不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大半个身体不自觉悬在了船舷外,海风吹乱他的黑发,令他好似在生死边缘,摇摇欲坠。 沈先生盯着他半晌,忽而松开了他,神态轻松道:“看把你吓的,说笑罢了。” 李拾遗紧紧抓着身后的栏杆,指骨勒得苍白:“…………” 沈先生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君子慎独,我向来秉公守法。” 李拾遗:“我……我没有杀你弟弟……” 除了重复这一句,他好似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嗯,我知道。”沈先生语调温和起来,“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只是个……” 沈先生薄唇轻启:“凶手特地准备的替死鬼。” “……” “哦……这么说,也不对。”沈先生想到什么,直起身体,慢悠悠地说:“也不是特地拉你来做替死鬼。” 他拍拍手,就有侍者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一个密封袋,里面是那支价值千万的腕表——百达翡丽re1518. 不锈钢钝光随摇晃微微闪动。 这光芒虽不刺眼,却能像钩子般,挑起人性最原始的贪欲。 “被这块鱼饵钓上来的人,都会是最好的替死鬼。” 沈先生:“你的身份,也已经被人恶意篡改了。” “警察永远不会找到张闲。” 沈先生把身份证轻轻塞到李拾遗的胸口,冰冷的卡片,完全无法沾染青年半分体温:“如果你回国,那么张闲就是你。” 李拾遗受了惊吓般:“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可是,你要怎样证明呢。” 沈先生往上撩起有点湿漉漉的头发,露出整张英俊的脸,他对李拾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像刚刚那样,毫无底气的为自己申诉吗。” 李拾遗:“……” 李拾遗并不愿意相信沈先生说的,可是他想起了他完全被篡改了记录的手机,想起了那张伪造的身份证……他手指无意识抓着袖口,细密的寒意又爬上了脊梁。 他家庭并不好,自己通过努力才考到了c京,由于天生脸盲,常常认不清人脸,导致他也不是多爱广泛社交,是以性格虽不能说是自闭孤僻,但也和阳光开朗扯不上什么关系,简而言之,他在c京根本无权无势,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是他不相信警察,可是太无助了。 他蹲劳子那几天,连个想起来保释他的人也没有。 他很清楚,要是有人想搞他,他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所以。”沈先生说:“你还是想回国吗。” “当然。” 他的声音渐渐温和下来,十分诚恳:“如果你想回去,我也可以让船现在就掉头。” 李拾遗下意识:“不……” 回去的后果,他无力承担。 李拾遗有点底气不足:“你……你……把我带到船上来,你……有什么目的?” 李拾遗不是傻子,他还记得那个手机,那个唯一的联系人moon。 联系他销赃。 随后,他就见到了这位“沈先生”。 沈自清淡淡说:“你如果成了替死鬼,遂了幕后黑手的意,令这案子早早了结,那我还怎么搜集证据,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沈先生:“所以,我便提前截获了幕后黑手放在你宿舍的‘证据’,添加了联系方式,略施小计,将你带出来了。” 提及此事,沈先生面上浮现出略微的歉意,就好似刚刚那个戏弄李拾遗的人并不是他似的:“不过,到底事发突然,可能吓到你了。” 他说着,很有礼貌地后退了一步。与紧张的李拾遗拉开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他这样高大凶悍的身形,又有一双极傲慢的淡灰色眼睛,偏偏此刻又在片刻间变得如此彬彬有礼,说着这样温和的话,令人感觉出莫名诡异的反差。 好似一只天生嗜血的野兽,收敛了所有的獠牙,穿起一张上流社会慈善光鲜的人皮,俯首亲吻羊羔柔软的额头。 可李拾遗无法忽略对方无意划过柔软皮毛的尖锐的利齿,也无法忽略他在温和礼貌的皮囊之下,不由他选择的残酷现实。 而这位沈先生刚刚无意的迫近,更令他无法喘息。 他压着心底隐隐的瘆然,苍白说: “我听说这船是开往美国的,我不可能因为这样荒谬的事情背井离乡,我连身份都没有……” 青年说着话,眼珠颤着。 他在牢子里蹲了几天,身形更显得消瘦。 乌黑的头发被咸腥味儿的海风吹得有点凌乱,脖颈线条柔软的深入衣领,一种瘦削的诱惑。 沈先生视线掠过,又移开,语调不紧不慢:“这些我都会替你办好。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牵连,等我处理好凶手,国内一结案,就会送你回去。” 李拾遗不安地看着他。好像在思索,过了很久。他才说。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就叫您……沈先生吗?” “嗯,你可以这样叫我。不过我还是介绍一下。我叫沈自清。清者自清的后两个字。” 沈先生伸手,彬彬有礼说:“很高兴认识你,李拾遗。” 李拾遗没有跟他握手。眉头锁着。手指用力抓着栏杆,一动没动。 沈自清,他知道,c京最有名的世家豪门,沈自清是长子,名下产业无数。即便是足不出户的死宅李拾遗,也听过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竟然会亲自来见他……? 沈自清说:“当然。我知道,事发突然,你很难接受。作为补偿,事情结束以后,我会给你一千万,作为赔偿金。” 穷鬼李拾遗骤然撑不下去了,瞪大眼:“一千万人民币?!” 但他很快想起刚刚的危险,一时间又压住了喜悦,想,沈自清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这钱拿了,估计也是烫手得很……再说也不一定是一千万人民币,要是一千万越南盾,那这钱其实不要也罢…… 他刚想着要不再考虑考虑,就听沈自清悠然道:“美金。” 美金?!握草! 财帛动人心! 李拾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光速直起身,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沈自清的手:“好好好!!” 不是一万越南盾,也不是一百万日币,是一千万,一千万美金啊! 只要这一千万美金打了,沈自清就是他的爹!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在美金的圣光下,他李拾遗从此以后也再不是穷鬼,而是新造的人了!!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会在金钱的灿烂光辉下一扫而空,李拾遗容光焕发,说出了上船以来最发自内心的一句话:“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不管沈自清有什么目的,这一千万刀乐,他都要定了!! …… 李拾遗并不担心沈自清会骗他。 毕竟沈自清可是沈家老大,谁不知道c京沈家,那可谓是穷得只剩钱了。 他回了卧室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把纸巾盒里的厚厚一沓纸巾拿出来,开始从上往下数。 这么厚也才100抽。 也就是说100张绿票子。 那一千万得是多少抽纸巾啊!就是一千万抽纸巾,也能摆满整个厕所了吧! 李拾遗攥着100抽纸巾,来陌生地方的不安早已抛去九霄云外,心情激动不已。 他把纸巾又放回去了。 后面几天,李拾遗在邮轮过得十分惬意。 这私人邮轮很大,有餐厅,赌场,还有私人表演,路边还会有人弹钢琴。这里的人也很多,哪国的都有,一楼有舞池,一个个都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的。 那个长得有点越南的侍女名叫玛瑞,跟他解释说这些人都是沈先生的客人。 她微笑说:“如今已经到了公海,比较自由,沈先生又在c市很有名望,很多人来捧先生的场。” 李拾遗这几天也会见到沈自清,偶尔李拾遗会和他一起吃晚饭。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吃,有时候沈自清的朋友也会过来,三四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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