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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会做好的。” 向祺年幼时曾学过游泳,游泳第一课是在水下憋气,如果一不小心在水下呼吸,刺鼻的池水会立即灌入鼻腔,于是就可以体会鼻腔被灌满瞬间干涩的痛与窒息,当然嘴巴也不例外,喉管与鼻腔相连接,水便也会流到那里,好像就会变成水的容器,濒临窒息时才水中挣脱。 “卷卷,往里。” 此时向祺好像又回到了初学游泳的时刻,谈越变成严厉的老师,抚摸他的头发揩走脸上的眼泪,摸他唇角与下巴,手心穿过发丝护着他的后脑勺,垂着的眼眸眯起,伴着低沉而略有磁性的声音,此刻不再吝啬夸赞。 “Goodboy.” 到最后向祺撒娇让人帮忙洗完澡后,终于又躺在床上已经是深夜。他反客为主霸占主卧,谈越站在床边在床头摆了杯温水嘱咐他记得喝,临走前又被向祺扯住睡衣衣角,说:“学长你和我一起睡嘛,我一个人睡不着。” 谈越拗不过他,于是又成了两人躺在床上,关上灯就只剩彼此的呼吸,向祺静静听着,难以入眠,看着眼前的黑暗,忽然有些想要说的话。 “学长。”向祺小声试探着叫道,希望谈越并没睡着,又或者对方被自己吵醒,这样就能陪自己说话。 所幸,谈越并未睡着,语气平静地反问:“怎么了?” “是我做得不好吗?”向祺用被子捂住脸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黑夜里,声音闷闷的,在认真地进行反思。 然而谈越并未立即回答,大概在斟酌说辞,良久才道:“睡不着就在琢磨这些?” “我没有,就是……怕你不喜欢。”向祺声音低低地说,听起来有点可怜,得了便宜还卖乖,是惯爱用的招数。 黑暗中他听闻谈越哼笑了一声,随即用带着些许打趣的语气慢慢道:“两根手指都哭成这样,还想做什么?” 向祺登时脸颊一热,不再作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身边人不再有动作,向祺闭上眼睛,想要努力入睡,却忽然又听闻谈越叫他,“向祺,不要为了讨好别人抛弃自己的底线。” “可我想让你高兴。” 谈越似乎意识到这个笨蛋根本没有所谓的底线,于是问:“那你高兴么?” 向祺想了想,说:“学长高兴我就高兴。” “巧言令色都用在我身上了。”谈越冷笑着评价,“你跟着Kay也这么说?” “没有呀,我不喜欢他当然不会这样。”向祺煞有介事地说。 “买几十杯咖啡拿上楼也是因为喜欢?” “你怎么知道——那是因为大家都在忙,就我没什么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向祺没什么底气地说,语气一落哀怨道:“经理还没给报账呢。”这个是大事,关乎他能否体面地活下去。 “该。”谈越却好是无情。 向祺委屈,想了想开始提要求:“那你下次那个的时候不要接电话,我不喜欢。” “你不是很喜欢她么?”谈越答非所问,方才向祺跪在身前时,Ella打来电话误触点了接听,听见对方声音时,向祺一时紧张,谈越吃痛不轻不重一下扇在他屁股上。 “这和喜不喜欢没关系!也不是那种喜欢。”向祺羞怒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变态。” 谈越懒得和他争论,闭着眼淡淡道:“这不是很会为自己争取么?” 窝里横,这么多年也没长进。 “……”向祺答不上来,却安心了许多,枕着柔软的枕头,大脑也渐渐放空,些许思绪趁机钻进脑袋,旧事新思,此刻也让人变得大胆。 过了许久,快要入睡前,向祺带着困倦的声音悄声问:“学长,那个时候为什么突然不和我联系?” 是否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向祺检讨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想要一个正确答案。 夜很寂静,向祺未得到答复,困意席卷而来,思绪停在脑海,回忆也跟着入梦。 第一次见谈越时,向祺只有十四岁,是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小初中生。小向祺的叛逆有所不同,他会乖乖妈妈的话,只是上课不听还会偷偷不写作业,所以初二上学期成绩变差许多。 谈越是妈妈经人推荐找来的大学生家教,那个时候谈越活得不像如今游刃有余,课业之外一周三份的家教兼职,还有不少零工要打。 妈妈心疼他,开高一些的工资,谈越自然对向祺要更上心一些。之所以叫学长,是因为妈妈说谈越同他上同一个中学,鼓励他考和谈越同样的高中。于是便将谈越亲昵得称作学长,谈越不反驳,向祺便一直这么叫下去。 向祺那时候还没长个,总觉得谈越很高大,比妈妈还要高很多,面无表情的严肃神色更是让向祺对他多几分畏惧,所以初次见面看这个冷漠的人向祺躲在妈妈身后一声不敢吭。谈越看起来不近人情,用平淡声音讲解枯燥复杂的几何题,却会因为向祺开小差没听明白而再讲一遍。 向祺不喜欢那个爱开女孩子玩笑的数学男老师,初二所有的课程都靠谈越帮他补,谈越每周都会有三天来家里给他补课,持续了整整一年,直到谈越大四那年拿了学校到英国公费留学一年的名额,所有的兼职都被迫暂停。 向祺不舍得,于是趁着某个妈妈不在家的周末偷偷坐地铁去谈越学校找人,在学生公寓门口用电话手表给谈越打电话。印象中是最热的三伏天,向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迎着热辣的骄阳等待那头接通电话,直至听到熟悉的一声“喂”,向祺才抬起手表软着嗓子对那头说:“学长学长,妈妈不在家,我能不能来找你呀。” “小朋友你在这里等人?进来等,外面不热吗?”保安室的大叔打开窗朝他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低声说了句笨蛋,又说:“你在保安室等我,我马上过来。” 向祺为自己辩解,他无师自通独自来到正确的校区,成功还找到谈越,分明是个聪明小孩。谈越总是喜欢说违心的话,聪明的向祺很早就发现这一点。 说向祺笨蛋他其实很聪明,说烦人精其实并不烦,说不会想其实会一直记得,分别时向祺突然抱住谈越,嘴上说着麻烦,实则也用手拍拍他的背,说唯一不是违心的话。 “加油啊卷卷,长高,长大,当我的学弟。” 久远的记忆在梦中复现,虚假掺杂几分真实向祺其实难以分辨了,只记得那天并不热,只是普通的阴冷的某个冬日,向祺穿着厚厚的棉服,说话时冷空气中飘起一阵白雾,他不记得是否有好心的保安,也不记得见过Ella,隔着大衣的拥抱缺少几分实感,但那句话是真的。 向祺也不记得究竟是青春期的离开、那个调侃他像女孩的数学老师调职又或者真的是因为那一句话,初三的向祺也有了自己的目标,如愿考上高中。 生活一如既往地进行,许多珍藏记忆蒙了尘,与谈越再见面也是多年后的事。 【作者有话说】 本章旨在探索接吻与游泳融会贯通的学问。 第12章 热夏阴天,雾蒙蒙的天笼罩着湿热的空气如同一个巨大桑拿房,写字楼空调片刻不停息,装进楼里的人也如同永动机。 新一天,不美丽的天气,心情也难晴朗。 市场部一大早开完会,新旧项目层层叠加分配到各人头上,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向祺今天是带着任务来上班的,其一是找经理把咖啡的钱报了,其二是抽空摸鱼把合租的室友找到。这是他在地铁上就想好的,此外还有公司的活儿要干,任务艰巨,倍感压力,搞不好要加班。 凡事得按部就班一件一件来,比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如此一来有条不紊循序渐进,把事情做轻松干漂亮。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向祺坐工位检测了一小时平台数据,困得发狠,眼睛闭上好几次又被路过高跟鞋踩地上的声音吓醒,最后决定到楼下买杯黑咖醒醒脑,趁机在楼下摸会儿鱼。 招租的事没什么动静,眼看要到月底,房租是要涨的,室友是没有的,绩效是扣光的,剩下的工资还不够交一个季度的房租,搭上他微薄的存款,下个月就不用吃饭了。 等待的片刻,向祺吹着咖啡店空调又往几个平台发了几条招租帖,提着两杯咖啡上楼,又继续和顾欣配合着做竞品调研,时间紧任务重,下午就要再开会。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用个AI生成的PPT了。 好在顾欣是个不折不扣的J人,把任务分配好给向祺,一早上忙下来做了大半,空出午饭时间,向祺还抽空去找经理报账。 当然账是没报到的,经理称自己忙得不可开交,让向祺自己到财务部报账,没给向祺拒绝的机会。末了还得说声“经理您忙”。等跑到财务部,财务临近下班,摆摆手说今天不行,劳烦你下周二再来,又白跑一趟。 “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上班。” 向祺把餐盘一歇,坐到顾欣对面,发出感慨。 顾欣看透所有,看着他道:“没报到账?” 筷子狠狠戳进土豆里,向祺咬牙切齿地说是,要是上班和游戏一样就好了,最好是可以回档那种,回档到上个月,但那样又要再打工一月。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本来也不该是你干的事,下次别干就好了。”顾欣撑着下巴给他出主意,“下次Ally再找你,你让她去找实习生。” “脑子还没想什么,嘴上已经同意了,总不能反悔说不行。” 向祺想起昨晚谈越在床上说的话,情绪有些低落,明明保住了工作,又觉得并不是多好的事。他垂着头小声叹气,饭也吃得索然无味。 “好啦,别垂头丧气的,熬完这周周末出去逛街?”顾欣安慰他,“我觉得么,有了这次你也有更好的理由拒绝这种要求,也不是坏事。” 向祺想了想,说看到时候有空再约,因为他不知道谈越周末会不会找他做些什么。 今早向祺被梦惊醒,自己悄悄下床洗漱出门坐地铁,赶了个早,还有空在楼下便利店买份早餐,结果一早上再没看见谈越,也不知道是错过了还是对方没来。 吃完饭两人上楼赶完PPT,当着Ella的面,这次当着Kay的态度好了不少,但目光不善看得向祺不舒服。不仅是Kay,连他手下比较亲昵的几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其他意味。 向祺在这方面敏锐,早时就发现了,心里不舒服,安慰自己是错觉。 开完会已经不早了,实习生挑选好的KOL,向祺要一个一个谈佣金,根据预算和对方的报价压价协商。刚来的时候向祺做不来,最后算下来佣金超预算,被总监指着鼻子骂了几回,回过头悄悄到楼梯间哭鼻子,现在倒是熟能生巧,海鲜市场买点谷也会小刀一下。 好不容易谈完佣金,还有份返校季的项目书要写,时间临近下班,加班板上钉钉,外面哗啦啦下起大雨在替向祺哭。周围同事吃饭的下班的都没了踪影,剩向祺坐在工位一边吃微波炉热的三明治一边写项目书,写得太入迷,没察觉身旁来人,桌上凭空多出杯抹茶拿铁,吓向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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