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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病人抱着手肘站起身。 褚淮淡声应了句,随即对学生问:“包扎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们在学校里实操课都还可以,实习期也跟着练过手,不是完全没有经验,但在医院、面对副主任,哪儿敢打包票说自己没问题? 回顾自己的人生历程,规培生涯在褚淮看来并没有过去太久,不是不懂这些学生的心思,但揭穿的时间成本有点高,距离下一顺位的时间不多了。 “那就看我操作一遍。” 褚淮说话的同时,换药会用到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手术满台,科室人手不够,你们留在换药室帮忙,我会再叫两个同学过来配合。” 最近入院的病人较多,今天门诊除了他,只有两名主治医师。原想着周三工作日,患者能少一些,但看现场情况,恐怕是失策了。 两名同学面面相觑,突然的压力令他们一时有些无措。 褚淮话罢抬眸扫了眼,捕捉到他们脸上藏不住的犹豫和胆怯,语气平静地说:“主任提醒过我,你们几个实习期表现都不错,只是胆子比较小。包扎的时候慢点就行,没事。有不明白的,去对面叫我。” 他的无波无澜,在此刻就是一剂定心丸。 学生们原本焦虑的情绪突然得到缓解,小鸡仔似的点头:“好,谢谢老师!” 不是“你们自己看着办”,也不是“这么简单都不懂”,而是告诉他们,有情况他会托底。 突然明白程光那么狗腿的原因了,从今天起,他们也是褚医生后援会的一员! “他伤到的是关节,稍微留点放量。” 只是简单的换药再包扎,难度并不高,褚淮尽可能地放慢了操作速度,让他们能看得仔细些。 “可以了,注意事项刚才说过了,回去以后忌口、不要碰水。”褚淮踩着最后的时间多嘱咐了病人一句。 “晓得,我再也不乱吃了。” 褚淮点头起身向外走,进入诊室前手动叫号:“下一位。” 留在换药室里的两名学生木讷地站在原地,眼看着诊室的门合上,肩上突然有种小孩子当家的使命感。 “我可以的!”其中一人振奋握拳。 没有任何交流,另一名学生却能明白他莫名的热血是怎么回事。是了,知道有人会兜底后,更不想辜负这份信任了。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像褚老师、申主任这样能独当一面的医生。 “好,马上来。” “程光、李絮,你们看一下门诊。” 换药室里的两人循声走到门边,见刚进门不久的褚老师接着电话快步走出。 “小莉,如果我十五分钟内没回来,麻烦把号转给其他医生。” “好的。”导医台的护士闻声站起。 褚淮来不及交代更多,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跑到了安全通道口。 由几个学长学姐带头,原本抱着笔记本的学生们迅速进入状态,主动安抚疑惑的患者,帮忙解释突发情况。 偶尔有几个病人抱怨,但听到医生是去急诊,便都没再说什么。毕竟,谁也不想发生意外。 一出安全通道大门,褚淮一眼就注意到几抹准备离开的明晃色彩。 “伤员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得马上赶回去增援。”消防员说罢,刻不容缓地离开了医院。 导医志愿者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就见一名医生跑了过来,还没等对方开口,就机灵地手指了个方向,“火灾的伤员在3号诊室。” “谢谢。”褚淮迅速转弯走进了诊室,开门见山问,“伤员什么情况?” 这位褚医生刚回来的时候,负责急诊的高棉就和他打过照面了,直言说:“好像说是生产车间过热爆|炸,现场烟雾报警器触发及时,工人都跑出来了。他们几个当时在流水线上,撤得晚了点,不过情况还成,不算很严重。” 急诊医生口中的“还成”、“不严重”,是医院所有科室里最大的谎言。 有着几年工作经验,这招对褚淮压根不管用。要是真不严重,就不会打紧急电话让专科医生赶紧过来。 诊室里暂放着六名伤员,挤得转不开身,褚淮一声不吭地穿梭其中,一一检查过后说:“这四个呼吸正常、体温正常、意识清醒,做清创留观,你们急诊能搞定。他们两个送烧伤,我给住院张医生打电话交代一下。我还有门诊,先回去了。” “但是急诊的病床不够了。”高棉揪住要走的褚淮。 褚淮扯下高棉的手,不讲情面地说:“烧伤的床也不够,有需要的话,下次大会我们可以配合急诊提交加床申请。” 高棉扯着嘴角呵声干笑:“褚医生,你可真幽默。” 还以为新医生好说话呢,结果四两拨千斤这招,比申主任还难搞。 望着褚淮“决绝”的背影,一旁的医生憋着坏笑说:“高医生,下班后又要进修说话的艺术了!” 高棉咋舌,“少来,我的名声看来就是被你败坏的。不扯皮了,开始干活!” 专科门诊里人头攒动,大量等待叫号的病人积压着空气,只是靠近就觉得闷热。 褚淮回到门诊部,路过导医台时,不多不少刚好过去十五分钟。 “褚医生回来了!” 小莉已经做好了转号准备,没想到褚医生会这么准时。 “突然有急诊,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褚淮站在门口,对等待的病人道了声歉,才回位置上继续叫号。 在医院排队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很少见医生这么认真解释原因和道歉。 就算仍对年轻医生的经验抱有迟疑态度,病人和家属的情绪也在这一两句话中得到有效缓解。 被叫到号的病人进门,坐位置上配合检查后,趁着医生开单的功夫,嘴上没闲着,好奇地打听:“医生,刚才抢救的是工厂那边送来的吗?” 褚淮听到“工厂”两字,敏锐地抬起视线,没有回应而是反问:“怎么了?” 病人打开手机屏幕,分享自己刚刚看到的新闻,“上面说郊区工厂突然爆|炸,派出十几辆消防车灭火,现在还烧呢,据说有消防员在火场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阅!
第29章 工厂 “砰!” “轰隆——” 城市边缘猛然响起的爆|炸震天撼地,橘红火球裹挟的铁皮与砖石腾空迸裂,翻滚的浓烟热浪中,钢铁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整间工厂发出凄厉惨叫一般的尖噪。 十数辆消防灭火车不间断地向失火厂房喷水,意图从外围为厂房降温,防止火势持续扩大。 数不清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在烈火中进出,摘下面罩大口喘息时,便能见他们的皮肤早已爆皮发红、爬满狰狞血丝。 警戒线外,一名大腹便便的男人满脸烟灰,身上的西装在混乱中被扯坏,无力跌坐在地,绝望地死盯着漫天烈火。 完了,这下全完了! 同样狼狈的行政主管急忙跑来,顾不上往日在人前的派头,腿软地蹲跪在厂长身边,惶恐颤声说:“厂长,不对啊,人数不对啊!” 厂长完全沉浸在惊慌中,一时无法抽神,犹如失了线的人偶,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向他,怔愣吱声:“啊?什么?” 作为指战员的苏泽阳守在灭火车边,耳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掀起警戒线一把将厂长从地上抓起,放声质问道:“我再问一遍,工厂里的人都出来了没有!” 厂长支支吾吾地回不上话,答案改了又改:“出来了……但可能还有人……我不知道啊!” 苏泽阳气得紧抓着厂长的衣领,“那我前面问的时候,你为什么笃定说工人全都撤出来了?” 在此之前,他和其他指战员反复问了厂长多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回答——“工厂消防设施完备,平时注重应急演练,目前所有员工已撤离火场”。 可如果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就意味着因为厂长的隐瞒,消防错失了最佳救援时间。 眼前的事态容不得慢慢盘查,苏泽阳不罢休地追着问:“工厂还有其他负责人吗?到底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行政主管害怕地缩着脖子,颤颤巍巍道:“生、生产主管说组装间的员工还没出来,4个。” “四个人。”厂长原本悬着的心,彻底同大火里的工厂化为死灰,又一屁股腿软地瘫坐在地上。 要是人员营救工作没有完成,消防救援工作需要再做调整。 苏泽阳不在乎工作调整的难度,这对他们来说原本就是常态,火场里原本四条鲜活的生命才是重中之重。 倏地,耳机里传出的急呼打断了他的思路,顷刻间将心跳吊上高峰。 “这里是北区消防站,有没有兄弟在火场里看到过我们的人,陈明和牛勇。我们这边呼叫很多次了,一直无人回应!” 苏泽阳二话没说,切到站内频道同步信息,“贺晏,你们怎样了?北站丢了两个人,陈明、牛勇。” 对讲机另一头迟迟无人应答,令苏泽阳越发担忧,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砰!” 工厂猝然传出又一声火焰爆裂的巨响,连带着对讲机也跟着发出一阵不详的嗡鸣。 苏泽阳预感不妙,急声大喊:“贺晏,你听到了吗?乐朗、小高!” “呼——呼——” 空呼氧储告急的窒息每走一步都在挤压着人类生命的极限,胸腔团积着的热气无法舒发,好似下一刻这具身体就要由内而外地融入火海。 在奋力冲出热浪的瞬间,有消防员脱力的跪倒在地,被同伴紧急拖到消防车边从头到脚浇了一遍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看乐朗状态回来了点,贺晏才摘下氧气面罩,钻到水阀底下降温,脱力地靠在车边大口喘气,冲苏泽阳招了招手。 即使有面罩隔热,火场内的高温仍烘得每一名主攻手面容黑红,随便一个表情都能带来钻心刺痛。 “快摸到起火点了,换空呼,我再带队人进去。”贺晏扶着轮胎站起身,拆下背上的氧气瓶,喊人帮忙换一下。 见苏泽阳着急大喊,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说:“耳鸣,听不清。丢了两个人是吧,我们进去找。” 贺晏声音哑得变了调,听着怪刺耳的。苏泽阳抬手握拳,示意他收声,手头帮忙整理装备,嘴上一个劲儿的碎碎念叨着:“听不见声儿就扯着嗓子喊,一会儿戴上面罩,氧气三两下又没了,您可安分点吧爷!” “还有4名工人没出来,在这儿!”苏泽阳说着,伸出四根手指比划,拿着行政给的工厂布局图,给贺晏指了个方位。 贺晏意会地抬手比了个“OK”,转头瞧见乐朗跟条死鱼似的瘫在地上,招手找其他状态还行的队员准备重新进入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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