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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老实待在家里,出门乱窜后回家,总能看见褚淮溜着甜甜从路口经过。 虽然褚淮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可每次分享今天的见闻时,他都有在听。 丽春,盛夏,爽秋,寒冬,少年时的他们从未分开过。 “褚淮离开家上大学的那天,我跟着送到了车站。也是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好像缺了一大块,就算他偶尔会抽空打视频督促我学习,远程帮我解答,我还是会觉得……很失落。” 苏泽阳回过头向褚淮的方向望了一眼,讶异地向贺晏投问:“所以,他算是你的目标吗?” 这个问题对16岁的贺晏来说是一层含义,而对眼前的贺晏,又有另一层含义。 都是成年人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贺晏不会听不懂的。 贺晏闻言后摇头的果决,和当年褚淮选择相信他时一样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在送走褚淮后,我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不想眼睁睁看着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所以开始玩了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地刷题。” 现在回想起来,连贺晏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执念,吊着一口气拼尽全力地朝一个方向冲。 “他着实激励了我,但我不会成为他。” 他从不否认褚淮的优秀,甚至逢人就夸,但他是依旧是他,不会效仿任何一个人活着。 但贺晏也不得不承认,褚淮的存在对自己至关重要。 再想起过去事,贺晏眉眼间尽是洒脱,“只是会在某个深夜,实在熬不住的时候翻出来想一想,或许再努力一点,将来我们终会以自己最满意的状态再次相见。” 现在的他算是吗,但至少他们确实相见了。 苏泽阳听他说了一通,摩挲着下巴感叹:“想不到你小子内心世界这么丰富的。” 贺晏平时话就不少,聊起褚医生来,更是没完了。苏泽阳都能预料到,自己要是细问,面前这人恐怕能聊一个晚上。 但还有一点苏泽阳不明白,于是问:“照你这么说,你俩的关系应该是亦师亦友,可我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好像不太对吧。”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明明很熟,又故意装出一副不太熟的样子,礼貌得有点刻意。 贺晏偏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答案已经到了嘴边:“五年前我受伤昏迷,醒来之后听说他已经出国了,后来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他知道学医很忙,每天有看不完的课件、背不完的书,后来褚淮进医院实习、规培,他都尽可能地不作打扰。 但他们偶尔还是会通上一次电话,就算题目他都会,也会故意拿来当话题,想着多聊一会儿也好。 后来他入伍,平时不怎么和外界联系,可一找到机会,除了问候家里,也会给褚淮打电话。 直到褚淮突然出国,换了号码,完完全全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贺晏肩伤的来源,苏泽阳以前听站长提起过。 好像是贺晏之前参加边境任务时,和歹徒发生了火并,肩膀不慎中了一弹。为了抓人,他在雨林里追了整整两天,伤口就给耽误了。 因为涉及军方,任务的具体内容他们无从得知。只知道贺晏被送医时,伤口已经感染化脓,差点要截肢保命,好在他福大命大没真的伤到要害,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就没事了。 可毕竟是贯穿伤,贺晏的左肩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活动,不得不申请退伍转岗。 是他后来积极配合康复,才渐渐恢复正常行动,但至今还会偶尔发酸刺痛,需要定期前往医院复查。 受了重伤,手差点没保住,在最痛苦的时候听说多年好友已经在国外了的消息。 稍微换位思考一下,苏泽阳觉得如果自己是贺晏,心里的确也会不太好受。 “但是吧。”苏泽阳挠了挠头,反复回头往褚淮的方向看,语气中的犹疑浓烈,“这深更半夜的,褚医生真是路过蹭饭的?反正我是不信。虽然刚认识,但于情于理,我都不认为他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我也不认为。” 贺晏挑眉看着他,眼神似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说过褚淮一句不是了? “那你……”苏泽阳手指着的方向在贺晏和褚淮之间徘徊,“你们现在是?” 贺晏有点心烦地扣着手腕旧伤的疤,“我一直没找机会问他,为什么这五年里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是联系不上,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得知褚淮回国后,他有好几次想问,可要么是突然接警,要么褚淮有急事,没有完整的时间面对面好好聊聊。 在站外拦住褚淮的时候,他原本也想问的,偏偏苏泽阳突然冒出来横插一脚。 想着,贺晏再看向苏泽阳时,眼神中多了浓浓的怨怼。 苏泽阳哪儿晓得贺晏是怎么想的,莫名觉得恶寒地缩了缩脖子,意味深长地点头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贺晏起身收拾着自己和褚淮的餐盘,嫌弃地睨着眼看苏泽阳,“我拿你当军师,你拿我当故事汇呢?” 旺盛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苏泽阳深感遗憾,浑身都不得劲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回头事儿成了,你苏哥得坐主桌。” 他刚说完,转过身冲包扎完的队员走去,“处理完伤口和人家褚医生好好道个谢,就别逗留在这儿了,都散了回去休整。” “但是……”乐朗他们刚才还合计着,要不一会集体再和褚医生道个谢,再合影留念一张来着。 苏泽阳一手拿着餐盘,一手轻推了乐朗一把,腹诽着孩子实在没有眼力劲儿,“别但是了,你们队长会着重感谢的,改天咱专门订一面锦旗,正儿八经地送一医烧伤科去。” 至于合影留念什么的,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 褚医生来帮忙是出于情义,要是拍了照片不小心泄露了出去,网上那么多键盘侠,对医护这种特殊职业又抱有极大的恶意,万一有人说褚医生院外行医怎么办?反倒给人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好吧。”乐朗满脸不舍地冲褚淮挥手告别,“褚医生以后多来啊!” 就算褚医生不咋搭理人,但乐于助人的就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他们贺队的好朋友。 “你小子还情真意切起来了。”苏泽阳勾着乐朗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出食堂。 其他人默默对视了一眼,比乐朗上道地没有多说什么,一一和褚淮道谢告别后离开。 “褚医生有空常来,一医里咱这儿又不远。” “就是,添双筷子的事。那我们先走了,褚医生再见。” 贺晏顺手清理了餐盘,把剩菜剩饭都收好,方便食堂大叔明天直接提去流浪之家。 听外头渐渐没了声音,他忙从后厨擦着手出来,不想把褚淮一个人晾在那儿,以免他感到尴尬。 “他们跑得也太快了。”贺晏倒了杯水走来,又顺了两根香蕉,一起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他记得医生挺重视什么洁净区无菌区的,把吃的和包扎用的分开放,至少不会出错。 留意到贺晏的小动作,褚淮嘴角微勾,摁了泵洗手液,朝面前的椅子歪了歪头,“坐吧。” “哎!”贺晏老老实实坐下。 他并住收敛着一双长腿,近一米九的个子略显局促,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听候褚淮的指示。 “头过来点。”褚淮习惯使然地想要拖住对方下巴,往自己的面前带,近距离观察伤口的情况。 可触碰到带着温度的皮肉时,明明隔着一层手套,莫名的一股电流游走遍褚淮的四肢百骸,他猛然惊醒地抬眼,正对上了贺晏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这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闪烁着惊讶、探究,又掺着藏不住的笑意,却令褚淮一时怔神。 一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遍,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即使是机器也难免有例外,更何况褚淮是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出于职业素养,褚淮没有松开手,默默摆过贺晏的脸,强行转开对方的视线。 “嘶!”贺晏吃痛出声。 褚淮当即致歉:“抱歉。” “噗。”贺晏没忍住坏笑,在褚淮当真前实话说,“逗你的,你手压根没挨着我。” 褚淮默默扫了眼贺晏,虽然仍旧冷脸不语,但只要凑近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眉眼间舒展了许多。 有幸的是,贺晏此时离他最近。 褚淮垂着眼帘为贺晏脸侧的伤口消毒,看来确实是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下巴的胡渣微微冒出,拖在手心有点扎手。 贺晏配合地侧着脸,偷偷斜着眼留意着褚淮的一举一动,直到脸颊火辣刺痛的不适感被一抹冰凉覆盖,他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 “有点起皮,这两天可能会有点痒,别用手去抓。”口罩遮去了褚淮的半张脸,捂得他声音沉闷,“转头,另一边。” 贺晏照做地转向另一边,正面对着褚淮时,忽觉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褚淮平时给病人换药,都得这么近吗?刚刚他对其他人也没有……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他数得清褚淮的睫毛,看得到对方眼里的自己。他被来自褚淮身上的消毒水味笼罩着,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令人无比安心。 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可以无忧无虑地缠着褚淮,赖皮地要他给自己再讲一遍大题。那时的褚淮明明看穿了他的小伎俩,可还是会满脸无奈地重新讲一遍。 贺晏很想问褚淮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你……” “是冲在最前面吗?”褚淮涂药时的力道又轻了许多,“你的伤比其他人要严重很多。” 他仔细检查过,贺晏的脸被高温烤得焦红,绽裂开的皮肤下,是爆红的血色如蛛网遍布。 在褚淮的印象里,贺晏小时候也是不安分的,天天上蹿下跳没少受伤,可再严重也没有到眼下这种程度。 贺晏一贯报喜不报忧,咧着嘴笑着安抚说:“这伤就是看着吓人,没事的其实。” 这话骗得了谁也骗不过褚淮,在医院的这些年,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病人,见过数不清的病例,一般人伤成这样早坐不住。 贺晏和其他消防员到底要经历过多少次伤痛,才会像今天这样的平静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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