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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尖微动,袭来的倦意令他有点睁不开眼,懒声懒气地问:“谭队这么快就安排好回来了?”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可贺晏又确定刚才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边,忙睁眼扭头回望,没料到正对上了褚淮的视线。 贺晏“噌”地从位置上站起,塑料凳随他的慌乱动作倒地,发出一连串的滚动响声,多少应上他此刻如麻的心神。 “你怎么来了?” 褚淮没有解释,垂眸盯着贺晏的左手问:“受伤了?”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贺晏从火场回来后,有意规避使用自己的左手。 贺晏心虚得咽了口水,又被呛到地咳嗽了两声,有意遮掩地表示:“没有啊。” “你确定?” 又是只有三个字,贺晏的神经霎时紧绷,舔了舔下唇欲言又止,想到自己说过不会再骗褚淮的承诺。 可真的要说实话吗? 纠结之下,贺晏还是不希望褚淮担忧的,一句话快速带过:“就是肩膀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又转移话题地问:“你要不也坐下休息会儿,我猜你八成是从医院赶过来的,刚才看你们处理了不少人的伤口,应该很累了吧?” 早上收到山火警情后,他着急出门,只给褚淮留了条消息,期间没再看过手机,没想到晚上就又见面了。 能和褚淮见面当然是好事,但这会儿场合不对。 原本还会简单回应两句的褚淮不再出声,只是默默注视着贺晏,等待着他再好好考虑清楚。 “你别不说话啊,我心里发憷。”贺晏缩了缩脖子。 褚淮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冷声说:“医生通常不太喜欢拒绝配合的病人。” “别!”贺晏一听立马变了脸色,跟受刑的犯人似的,一口气全说了,“在火场的时候,点火器因为高温突然炸开,吸引了热流反扑,把我推了几米远,肩膀撞树上了。加上落地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可能有点错位,但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你之前去医院,就是因为肩伤,才过去几天?”褚淮的语气冷漠,可细听又泛着浅浅的埋怨。 贺晏微微俯身观察褚淮的脸色,“你别生气,我配合还不行吗?” 他真的不想被褚淮讨厌。 褚淮冷着脸含糊轻喃了句,“跟你又不只有医患关系。” 随即,他的视线定在了贺晏的防火服上,抬手指了指,言简意赅道:“衣服脱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未来一周估计都是这样的更新时间了,万恶的资本家啊啊啊啊!
第65章 糖果 “脱、脱衣服?”贺晏僵了一阵, 没解开衣服,抓着领口的手反而攥得更紧,呆了两秒才缓过劲, “哦,脱衣服。” 贺晏尴尬地咳嗽两声清嗓子, 心里暗骂自己没个正经。褚淮好心来帮忙, 光天化日的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脑子真是被大火烫熟了。 他仰头撕开粘扣带,抓住拉链正要往下拽, 动作突然一卡地停下动作,盯着面前的人眨巴眼暗示,可聪明绝顶的褚医生似乎没看懂他的意思。 算了,都大老爷们的, 真要开口让褚淮别这么盯着看,反倒显得他扭捏。 贺晏默默转过身拉下拉链,倏地一抹冰凉轻擦过颈后,他怔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肩膀很疼吗?” 身后传来的温声关切,犹如禁制魔咒般将贺晏牢牢箍住。 没得到回音, 褚淮微微歪头想确认贺晏状态, 却见对方故意似的将头扭到一边, 避开了他的视线。 褚淮垂眸浅思着贺晏在隐瞒什么, 不多时就隐约有了猜想,主动承担大部分脱卸的力道,“我帮你。” 他轻抓着贺晏后领的手沿边向前, 落在前胸往后拉,动作极轻地规避着肩关节。 感受到带着凉意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颈侧,如滑落的轻羽缓缓落在胸腔,坠入微微荡漾的心湖掀起汹涌巨潮。贺晏憋着口气强装镇定, 已然有了崩溃的势头,紧闭着嘴限制自己的情绪外泄。 他的强忍尽数落在褚淮眼中,褪下一半的防护服后,拖了张椅子来,说:“坐下吧。疼成这样了,刚才还藏着掖着的。” 贺晏不做任何辩驳,点头接受褚淮刚才的说法。比起害羞,还是逞能忍痛说出来比较体面。 “天太热,冰块有点化了,你先敷着。”褚淮提了一小袋冰块,细心地在贺晏肩头垫了块薄纱布再放上。 他转身从医疗箱中拿出两卷绷带,“等会再给你打加压绷带,先看看有没有其他伤。” 褚淮转到贺晏面前,俯身从面部开始检查,知道只要抬眼就会对上那双紧紧关注着自己的双眼,他伸手托住贺晏下巴往旁边一转,兀地微勾起嘴角,“有点似曾相识。” 他主动去消防站找贺晏,帮队员们包扎换一顿饭,那件事算起来其实没过去多久。 平时褚淮总板着张脸,大多时候以相对理性地立场对人对事。贺晏自诩和褚淮从小一起长大,但真听褚淮打趣逗乐,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而此时,贺晏也真伸出了巴掌,顺着褚淮的话笑说:“手。” 注意到贺晏手肘与掌根的红肿擦伤,褚淮埋怨地闭眼气笑:“亏你现在笑得出来。” 考虑到他的肩伤,褚淮抓握着贺晏的手腕放在桌上,手持镊子取棉球沾碘伏一气呵成,可触到皮表时明显慢下了动作。 一点小小擦伤而已,对贺晏来说算家常便饭,贴个创可贴都嫌碍事,这会儿倒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褚淮面前。 棉球轻划过掌心,留下无法抓挠的瘙痒,钻入神经似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脊梁骨都跟着一激灵。 褚淮扣着贺晏的指节,熟练地摊开全掌心。见他下意识往后缩,褚淮上抬视线,启唇说了句:“别乱动。” 话罢,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塞给贺晏,在对方的讶异目光中,又道:“怕疼就吃点零食。” 人在痛觉神经的趋势下,是容易情绪敏感,贺晏这个健全人当然不是例外。 但褚淮先前以为他的阈值会比普通人稍高一些,怎么今天这么怕疼? 知道贺晏不是来他科室看病的小朋友,没那么好糊弄,塞糖纯粹是为了通过这个动作转移注意力。 贺晏低头瞧着手里各种口味的糖果,又瞄了眼褚淮鼓囊囊的口袋,笑问:“怎么还是这个路数?” 这个套路,如果他记得没错,褚淮好像用很久了,久到有二十多年了吧,甚至一度作为他成绩欠佳的安慰。 不太有创意,但心意十足。 “好用。”褚淮应声后给贺晏的伤口贴了块防水敷料。 由于发育期的孩子处于开蒙阶段,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而许多新手父母出于慌张、马虎等错失,偶尔对自己的孩子疏于看护。 所以烧烫伤科常常遇到这类的病人,褚淮记得从自己定岗后,口袋里就会带一把糖,但由于小孩子的需求不同,他带的东西就多样了起来。 不过用糖哄小孩这件事,就是他跟贺晏学的。 因为两家离得近,秀锦阿姨为人开朗热情,常邀请他们家一起出去玩。 他爸妈一开始也会担心家里馄饨店的生意,而玩得不尽兴,后来出门次数多了,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四个大人就玩疯了,留他和贺晏跟在最后帮忙提包。 还记得那天是初春难得的好天气,他们并肩漫步在草坪上,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清新香甜。 “啊!” 突然,不远处传来小孩的惊慌喊叫。 他和贺晏回头望去,见一只没牵绳的狗正呲着牙对那孩子紧追不舍。 贺晏没多犹豫,撇下手里的袋子转身就朝那孩子跑去。在狗发狂地扑向小孩的前一刻,贺晏先一步飞扑而上,抱住了孩子滚到旁边。 褚淮赶到时,看见贺晏展开双臂,将孩子护在身后,大有要和疯狗殊死一搏的准备。 趁小狗的注意力全在贺晏身上,他先一步拉住狗绳,勉强避免了这场灾祸。 贺晏没顾上手腕蹭破了一大块皮,从口袋里掏出一板不幸碎了的多彩棒棒糖递给小孩,好声好气地安抚着,看起来是十岁出头的少年,但精准拿捏了长辈们哄小孩的语气。 “是小狗坏,小妹妹不哭了好不好?” 等大人和狗主人赶到的时候,惊恐大哭的孩子已经被贺晏哄好了。 不牵狗绳的主人和不看小孩的家长大吵了一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褚淮对他们的调解情况毫无兴趣,只记得当时拉上贺晏就走了。 这是件小事,用来写作文都占不到几行篇幅。 可褚淮却记了很久,不是因为糖果本身,而是他在贺晏身上学到了,提供有诚意的噱头和安抚,可以有效地平复一个人的情绪。 比如,因为错题而郁闷,因为白天传错球而懊悔的贺晏。 这个招式是不新鲜了,但照现在来看,贺晏确实放轻松了许多? 贺晏单手拆了包装,含了颗糖在嘴里,饥饿带来晕眩感疾快消失不见,甘甜在口腔内弥漫,心情大好地笑谈起过去:“我记得最开始,是那次我救了小孩,手上和现在一样破了皮,你把我拽去卫生院处理伤口,中途出去了一趟。” 他隔着塑料纸片凝望褚淮,绚色映在眼眸中熠熠生辉,“你回来的时候,也揣着一把糖,全都塞到我怀里。其实我一点也不疼,但看到你安慰我的时候,就觉得这伤值了。” 和现在一模一样。 贺晏知道褚淮不爱也不太会人情往来,但不代表这个人真是冷心冷眼的,他只是一直都在学。 “瞎说什么。”不管是医生还是作为朋友,听到贺晏认为自己伤得值,褚淮多少有些无法共情。 但听贺晏突然提起这些,褚淮低垂着眼帘处理伤口时,藏在眼底的笑意更浓。 “褚淮。” 褚淮闻声抬头,“怎么了?” 贺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发出邀请:“秋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春游……”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年轮休我排年前,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贺晏紧凝着褚淮的双眼,不愿放过任何变化,一丝一毫排斥都足以令他慌神。 褚淮不答,为贺晏手肘的擦伤贴好敷料后,起身走到他身后,拿走化了大半的冰袋,轻擦去他肩头的水渍,随即展开绷带俯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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