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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包别理他,当空气就好。 ——烦死了,把这人踢出去吧!拉黑拉黑! 类似的言论开始出现,起初还是零星几条,很快就多了起来,矛头直指id6653365211。 直播间的氛围被搅得有些乌烟瘴气。 苏木看着这些留言,他不想因为一个人,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还算轻松的交流环境。 但直接拉黑……他又有点犹豫。毕竟对方刷了那么多昂贵的礼物,虽然行为讨厌,但似乎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纠结再三,他决定先尝试沟通,点开了私信界面,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好,id6653365211,你在直播间的发言,有点影响其他观众了。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只要你不乱说话,正常交流,我就不拉黑你,可以吗? 很快,私信的回复来了。 速度很快,几乎是秒回。 id6653365211:我没有说错啊。 id6653365211:你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别人的意见很重要吗?还是你真的想拉黑我。 id6653365211:你变了? 苏木:……我把你刷礼物的钱还给你吧,你看,平台还要抽成,我拿到手的没多少,算清楚退给你。 他想,钱货两清,或许就能让这个奇怪的家伙消停了。 id6653365211的回复再次秒至,斩钉截铁:不要。 不等苏木反应,下一条又来了:你缺钱可以跟我说。 惊悚得可以。 ATM奴吗? 他关掉了私信界面,跑去门卫室请教大叔。 “大叔,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特别奇葩?他到底想干嘛?” 门卫大叔正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这表现,不像是一般粉丝砸钱求关注,倒像是……想要占有你,这都是在划地盘呢,你遇到疯狂粉丝了。” “占有我?” 苏木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更加诡异了,“那我应该怎么办?” 大叔回想了一下:“我之前搞直播,也遇到过类似的。隔壁村一个婆娘,四十多了,看我直播跟别人连线打PK,她就跟疯了一样,在评论区骂人,还私信骚扰跟我连线的女主播,后来……” 大叔顿了顿:“后来她还跑到厂子门口来堵我,说要跟我好好谈谈,把我给吓得,好几天没敢开播。” 大叔看他脸色不好:“不过没事,你别怕,你一个大男人,身强力壮的,怕什么?还能把你吃了不成?我当时是觉得丢人,懒得跟她纠缠,你这情况……” 大叔想了想:“要不,你先别理他,冷处理?” 苏木拿出手机,找到了id6653365211的主页。手指在加入黑名单的选项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提示:操作成功。 id6653365211 消失了。 苏木以为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然而,这份清净维持了没多久。 很快,一个新的,id6653365985出现了。 id6653365985发来一条私信。 照片的中心,摊开着好几张崭新的,排列整齐的电话卡,不止一两张,粗略数去,至少有七八张。 紧接着,文字信息来了。 id6653365985:不要拉黑我,我有很多张卡的,你拉不完的。 id6653365985:我以后不乱说话了,你把礼物打开,我每天给你刷一点钱,就满足了。 苏木:……好吧,要是超过了我不会让你刷了。 苏木觉得,这个人的手机卡,和江冉简直有得一拼。 说起江冉,苏木才忽然意识到,江少爷最近几天,竟然出奇地安静,那些换着号码打来的,带着怒意或纠缠的电话,那些通过瘦猴或其他渠道旁敲侧击的打听,似乎都戛然而止了。 难怪,苏木觉得自己好久没拉黑人了。 苏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释然还是失落?他说不清。 或许,江少爷这是终于把他给忘了?或者找到了新的,更有趣的消遣?这样也好。省得麻烦。他本来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只是这念头飘过时,还是泛起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 其实,很久以前,苏木也曾经鼓起过勇气,想要朝着那份看似遥不可及的光亮靠近一点点。 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大二还是大三的一个周末,他通过中介,找到了一份报酬不错的家教工作,给一个住在市中心高档小区的高中生补习数学。 那家人很有教养,对他这个大学生很客气,每次去都会准备水果点心。补课结束,还会按照约定好的课时费,用信封装着现金给他,从不拖欠。 那天补完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不算大,但足以打湿衣衫。 苏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正犹豫着是冒雨跑去公交站,还是等雨小一点。 手机响了,是江冉,问他怎么还没回校。他问苏木在哪里,苏木老实说了自己在给人家做家教,报上了这个高档小区的名字和楼栋号。 电话那头,江冉似乎顿了一下:“我也住这个小区,几单元?我正好要回去拿点东西,你等着。” 没过多久,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滑到单元门口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江冉那张在昏暗雨幕和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英俊的脸。 他朝苏木说:“上车。” 那是苏木第一次踏入江冉真正意义上的家。不是他偶尔租住的那个离学校近的,装修现代但总显得有些冷清的公寓,而是他父母所在的,承载着他成长痕迹的家。 房子很大,是那种苏木只在电视或杂志上见过的,带庭院和地下车库的独栋。 内部装修并不显得奢华夸张,而是充满了设计感和一种沉淀下来的,舒适优雅的质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好闻的香薰味道。 江冉的父母都在家,见到儿子带同学回来,很自然地微笑着打招呼。 江母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问苏木要不要喝点热茶驱驱寒,江父虽然严肃些,但也朝他点了点头,问了句“雨大吗”,又让他们去玩吧。 他们对待苏木的态度,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儿子带回来的,需要礼貌接待的普通同学,周到,得体,无可挑剔。 江冉领着他上楼。楼梯的扶手光滑冰凉,脚下是柔软厚重的地毯。 江冉的房间很大,整洁得不像一个男生的卧室,书架上是排列整齐的原文书籍和模型,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油画,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青翠的庭院景观。 那一刻,站在江冉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迷蒙却依旧难掩精致的景色,闻着空气中属于江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苏木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对方接他而升起的小小雀跃和隐秘的期待,像被这冰凉的雨水兜头浇下,迅速冷却,沉淀成一种更加清晰而沉重的认知。 很漂亮的房子。 很好的江冉。 教养很好的父母。 他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浑身还带着雨水的旁观者。 他站在这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或许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真正赶得上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起点,这样的……世界。 那种差距,并非源于恶意或歧视,而是一种更加根深蒂固的,由出身,环境,资源所决定的鸿沟,无声无息,却壁垒分明。 后来,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想要表白的勇气,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苏木有时候会想,其实不那么喜欢江冉就好了。 就只是像对待其他稍微熟稔些的同学,朋友那样,保持适度的距离,得体的来往,不过分靠近,也不过分疏远。 这样,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辗转反侧,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患得患失的煎熬,以及……最后那场堪称灾难的失控与逃离。 可偏偏,就是有点太喜欢了。 他害怕,怕得要命。怕自己的靠近会让这份他视若珍宝的关系变了味,怕那些隐秘的心思一旦暴露,会引来江冉的惊诧,厌恶,甚至彻底的远离。 他见过江冉对那些过于热情,目的不纯的追求者,是怎样的冷淡与疏离。 他不敢赌。他宁愿维持着那份看似平常的同窗情谊,至少,这样还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说上几句话,偶尔收到他漫不经心却足够让他心跳加速的邀约或问候。 大学的时候,多好啊。天天都能看到。 在同一间教室里,江冉可能坐在前排,也可能在后排,苏木总能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或者侧脸,像一道自带光芒的风景,构成了苏木青春岁月里,最隐秘也最鲜活的背景色。 后来毕业了,天各一方,看不到了。 苏木以为,新的环境,新的工作,他以为自己能把他忘掉,至少,能让那份喜欢变得浅淡,不再具有如此尖锐的杀伤力。 可是有一天,苏木在B市拥挤的地铁站里,被人潮推搡着,匆匆忙忙赶着去加班。路过一个地面出口时,目光无意间瞥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一辆颜色低调却线条流畅的车,正好缓缓驶过。和江冉当年常开的那一款,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苏木的脚步猛地顿住,周遭所有的喧嚣,地铁的轰鸣,人流的嘈杂,广播的通知声,仿佛都在那一刻急速褪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一股尖锐的酸涩,毫无道理地,汹涌地冲上了鼻尖和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慌忙低下头,快步钻进更深的人群里。 苏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那次苏木留宿在江冉家。 “你随便坐,我给你看个东西。” 苏木当时心里还有些拘谨,闻言好奇地看着他。 江冉的房间很大,他走到门口,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啪”一声,顶灯和壁灯都熄灭了,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庭院里朦胧的景观灯,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投进些许模糊的光晕。 然后,苏木感觉到江冉走了过来,一条柔软蓬松的羊绒毯子,带着干净的,阳光晒过的气息,轻轻盖在了他的头上,遮住了视线。 眼前一片温暖的黑暗。 “别动。” 江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点笑意。 接着,苏木感觉到江冉也坐了下来,就在他旁边,两人隔着一层毯子,肩膀几乎挨着。然后,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一点柔和而稳定的光亮了起来。 那光不刺眼,是暖黄色的,照亮了方寸之间。苏木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那是一本书。一本会发光的书。 书页的纸张似乎是特制的,散发着均匀的光,照亮了上面精美的印刷图案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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