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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瞥了一眼客厅方向,带着点现实的考量:“而且人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教养好,今天对我们也挺有礼貌的,这事儿,你越拖着不说,以后万一闹开了,对谁都不好,对你,对孩子,对我们家,甚至对他家,可能都是麻烦。” 苏母说:“他们不要孩子,咱们自己要,到时候签个什么协议,以后就不牵扯,儿子,你要记得,你肚子里是一条小生命。” 苏木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跟他说的,找个时间,说清楚。” 苏母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剩下的路,需要孩子自己走。 晚饭很快摆上了桌。不大的方桌被四菜一汤挤得满满当当,中间那盆奶白色的鲫鱼汤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江冉被苏父苏母一左一右包围,不住地给他夹菜。 “小江,尝尝这个,自家种的青菜,没打农药!” “来来来,喝汤,你阿姨炖了好久的,野生的鲫鱼,可补了!你在外面大城市,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你是家里的独子吧?看你斯斯文文的,父母肯定也宝贝得很!” 江冉被这猝不及防的热情包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礼貌矜持,慢慢变得有些招架不住,甚至透出一丝难得的,属于年轻人的腼腆和无措。 他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夸赞:“好吃,阿姨手艺真好,这鱼汤真鲜,叔叔,这青菜也好吃。” 他说得真心实意,并非全是客套。 比起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应酬餐点,这种带着锅气,食材简单却新鲜的家常菜,别有一番温暖的滋味。 尤其是看着苏父苏母那毫不作伪的笑容和关切,让他心里那点因为环境陌生和目的未明而产生的紧绷感,也放松了不少。 苏木的家人和他一样好相处。 “叔叔阿姨做饭很好吃,感觉……小木现在比之前看起来,精神多了,脸色也好。” 苏父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带着点朴实的自豪:“那可不,我们这儿吃的,都是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河里钓的鱼,都是最健康的!这在大城市,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拍了拍江冉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份健康也传递给他:“小江,你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于是,在苏父苏母殷勤的劝说和不断夹来的菜肴攻势下,江冉硬是吃了足足两碗米饭,还喝了两碗鱼汤。 这对于平时极其注意饮食,严格控制碳水化合物摄入,连喝杯咖啡都要斟酌半天的江少爷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苏木坐在他对面,默默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偶尔抬眼看看江冉面前堆成小山的菜碟,想笑,又有点幸灾乐祸。 他知道江冉的习惯,也明白他现在这么给面子,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在自己父母面前留下好印象。 晚饭结束了。 苏母收拾碗筷时,找了个机会,跟苏父简单耳语了几句。苏父原本乐呵呵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看向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其实是在缓解吃撑了的不适的江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苏木察觉到父亲眼神的变化,心里一紧。他趁着江冉没注意,悄悄冲父亲做了个双手合十,带着恳求意味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拜托了爸,先别问,让我自己处理”。 苏父看着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和“儿大不由爹”意味的气音,便转身去帮苏母收拾厨房了。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苏木便带着江冉去洗漱。 他们家的浴室在院子角落单独的一小间,平时都收拾得很干净。苏木给江冉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指点了热水器怎么用。 江冉洗了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气息。 “我今晚挨着你睡,行不行?我不做别的。” 苏木被他拉着:“我们家也没有第三张床了。” 这话不算完全撒谎。家里确实只有两间正经卧室,父母一间,他一间。以前偶尔有亲戚留宿,要么就是在苏木房间打个地铺,或者去客厅睡那张旧沙发。但那沙发很小,弹簧也有些塌陷,对于身高腿长的江冉来说,显然不合适。 阁楼上倒是有张闲置的旧床板,但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被褥什么的也都没有准备,根本没法睡人。 江冉从小生活环境优渥,多少有点轻微的洁癖和挑剔。陌生的地方他肯定睡不惯,也睡不好。与其让他别扭一晚上,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赶了那么久的路。 夜里,苏木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衣,擦着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走回房间时,看见江冉正半靠在他的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有些陈旧的,封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相册,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 那是苏木从小到大的照片合集,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到戴着红领巾的少先队队员,再到穿着校服,略显青涩的高中生。 苏母一直精心保管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江冉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从相册移到苏木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专注和感慨的光芒。 他指了指相册里一张苏木小学时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小男孩眉清目秀,眼神干净,嘴角带着腼腆的笑意。 “你怎么感觉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苏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他的长相是属于那种清隽柔和型的,典型的南方人样貌,五官线条不算凌厉,眉眼温润,鼻梁秀挺,嘴唇的弧度总是带着点天然的,微微上翘的感觉,不笑的时候也显得有些温和。 小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圆嘟嘟的,显得更加无害可爱;现在长大了,褪去了稚气,脸部线条变得清晰,身形抽条,清瘦挺拔,但那种骨子里的柔和与精致感,却始终没变。 不像江冉,是那种带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轮廓深邃,眉眼锐利的英俊,如同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光芒耀眼,存在感极强。 苏木看了江冉一眼,带着点小得意:“我这样的长相,不显老,知道吧?等以后你老了,脸上都是褶子的时候,我可能还看不出年纪呢。” 这话带着点揶揄。 江冉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合上相册,身体微微朝苏木这边倾了倾:“那到时候你就叫我哥哥。” 苏木其实比他大几个月,苏木的生日在夏天,六月,而江冉的生日在冬天,十二月,苏木确实是哥哥。 苏木脸上微微一热,他瞪了江冉一眼,却没反驳。因为江冉说的哥哥,显然不是指年龄上的。 如果一切顺利,宝宝的预产期,大概也是在冬天。 苏木说:“睡觉。”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些许朦胧的光晕。 虽然之前在电话和信息里,江冉言辞激烈,甚至带着威胁和愤怒,但显然,此刻真刀真枪地躺在同一张床上,苏木旁边,他却什么出格的举动都不敢有。 没有质问,没有逼迫,甚至连身体都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只是规规矩矩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带着一种近乎乖巧的安静。 苏木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旁边的江冉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那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困意,像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尾音拖得长长的,渐渐弱下去,没了下文。奔波了一整天,从高铁到出租车,再到颠簸的三轮摩托车,最后还被迫吃了两大碗米饭和不少菜。 苏木觉得江冉很大一部分是晕碳了。 苏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只听到身侧传来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准备谈判的紧张感,被江冉突如其来的秒睡给冲淡了不少。 “算了,” 他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睡吧睡吧。” 真奇怪。 苏木想,和一个曾经有过一夜情关系,并且因此导致自己人生轨迹发生剧变,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的男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厌恶,或者被侵犯感。 或许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江冉首先是他曾经很重要,很亲近的朋友,是那个会在他补习晚归时送他,会把他送的廉价书灯珍而重之地拿出来分享,会在他父母面前礼貌周全努力表现的大学同学。 然后,才是那个在酒精和混乱情绪催化下,与他发生了不该发生关系的一夜情对象。 他本以为,这个夜晚会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然而,事实却是,苏木睡得相当不错。 当苏木第二天清晨,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束缚感。 他的肩膀窝里,枕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江冉不知何时在睡梦中挪了过来,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和肩膀连接处,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而他的胸前,则搭着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显然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寻找着更舒适的姿势,此刻正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侧,手掌甚至无意识地搭在了他微微隆起的,睡衣柔软布料覆盖的小腹上。 这个姿势,亲密得近乎依恋,带着一种全然信任的,睡眠中的无意识靠近。 苏木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推开。他想起了上一次。他们同床共枕之后醒来的情景。 那天早上,他也是这样,被江冉以一种几乎要嵌进怀里的姿势紧紧抱着,手臂横亘在他腰间,睡得无知无觉。 看来,江冉睡觉的习惯,就是喜欢抱着点什么。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江冉沉睡中褪去了所有防备和冷硬,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苏木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想把江冉那只横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臂挪开。 不是排斥,而是……压着他们崽了。 他动作很轻,指尖刚触碰到江冉手腕温热的皮肤,还没怎么用力,身侧的人就动了。 江冉醒了。 眼神起初有些茫然,聚焦了几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苏木的脸。 苏母有个习惯,自从苏木工作以后,就从来不叫他起床。她觉得儿子在外面辛苦,回到家就应该睡到自然醒。 所以此刻,房间里除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和动作声,一片安静,只有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和隐约的,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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