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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会找个短期的,不需要太费脑子的兼职,先缓一缓,然后继续投简历,面试,一份工作接一份工作地试。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信条,固执,甚至有些笨拙,但能让他感觉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掌控感。 孟令轩请吃饭,定在镇上新开的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他以前的师兄弟。 孟令轩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其实细,尤其擅长厨房里的事,早年还真正儿八经学过几年厨师,后来为了照顾家里才没继续干。 席间几道硬菜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糖醋排骨炸得外酥里嫩,挂汁浓稠晶亮;炸鱼刀工漂亮,炸得蓬松,浇上酸甜适口的茄汁;连清炒时蔬都放了点糖提鲜。 一桌子,好几道都是苏木偏好的甜口。 镇上的私房菜馆包厢不大。孟令轩一家来得早,正坐在圆桌旁说话,娇娇穿着条粉色的小裙子,乖乖坐在妈妈身边。 一看见苏木和江冉进来,小姑娘眼睛立刻亮了,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地就跑过去,叫着哥哥。 江冉平时不太接触这么小的孩子,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这么软乎乎地一叫,声音比平时柔和,他跟苏木研究过,觉得他们大概会生个女儿。 苏木其实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因为知道孟令轩今天做东请客,江冉提前做了准备,他手里提着印着精美卡通图案的硬纸盒,用缎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给娇娇的。”他说。 娇娇妈妈连忙站起来,一边说着“哎呀,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一边接了过去。她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大一点的洋娃娃套装,镇上的玩具店也有卖类似的那种,几十块百来块。 盒子入手很沉,包装也格外精致,她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小江真是讲究,买个玩具包装都这么上档次。 席间大家吃饭喝酒聊天,那大盒子就放在包厢角落的椅子上。娇娇时不时就拿眼睛去瞟,满是好奇和期待。等饭吃了一大半,大人们喝酒正酣,娇娇终于忍不住,拉着妈妈的袖子小声请求想拆开看看。 娇娇妈妈拗不过女儿,便笑着把盒子拿过来,放到地上,帮着她拆开那繁复的缎带。纸盒打开,里面透明塑料包装,保护着里面穿着华丽宫廷裙,妆容精致得如同真人,发丝都根根分明的娃娃。 娇娇“哇”地一声,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瞬间被迷住了。 娇娇妈妈应该只是觉得是个玩具,可苏木知道,里面有个形象好像似乎是什么炒得很火的联名款。 好像一个下来得好几千。 娇娇妈妈开口:“小江啊,这娃娃得要几百块吧。” 江冉:“嗯,差不多吧,娇娇喜欢吗?” 娇娇正沉浸在新玩具的巨大喜悦里,头也没抬,脆生生地回答,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快乐:“喜欢!谢谢江哥哥!娃娃好漂亮!” 江冉:“没事,她喜欢就行,我喜欢女儿。” 娇娇妈妈说:“那你以后生个就行了,你这基因,女儿一定很漂亮。” 江冉闻言看向苏木,苏木不好意思跟他对视,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孟令轩还开了酒,是本地自酿的米酒,后劲不小。酒瓶刚拿上来,江冉就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说苏木不能喝,他来。 苏木看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真的不能喝。 孟令轩也没勉强。 于是整个晚上,推杯换盏,基本上都是孟令轩和江冉在对酌。孟令轩一杯接一杯地劝:“小江,来,再走一个!”“够意思!干了!” 孟令轩的女儿娇娇吃饱了就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娇娇妈妈见状,便笑着起身:“你们慢慢喝,聊你们的,我带娇娇去车上睡觉了。” 她利落地收拾好孩子的小书包,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抱着已经迷糊的女儿先走了。 酒过三巡,菜也凉了大半。 孟令轩明显喝高了,脸红脖子粗,说话舌头开始打结,眼神也有点发直。 反观江冉,虽然脸颊也泛着红,眼神却还算清明,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很稳。他跟苏木说这两年在外应酬多了,酒量算是硬生生练出来的。 孟令轩忽然一把搂住旁边苏木的肩膀,力道有点大。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木,眼圈竟然有点发红,声音也瓮声瓮气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意:“木头,我觉得……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 苏木:“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他一喝多就容易感性,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合着今晚这顿酒,是憋着股劲,在吃江冉的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孟令轩扳着手指头,“逃学没一起,但是是你帮我糊弄我爸妈的,打架没一起,但是是你帮我涂药的,捅了篓子互相顶包……我结婚,是你当的我伴郎,跑前跑后,比我还累。你还说,等你以后结婚,不管我结没结,都得我当你的伴郎,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他说着,眼眶更红了,手指颤巍巍地抬起,越过苏木的肩膀,直直指向对面的江冉:“现在呢?以后你结婚,伴郎是不是就变成他了?” 被指着的江冉,本来正准备挪开孟令轩搭在苏木肩膀上的手。闻言,眨了眨眼,他眼神却因为酒精而比平日更深沉,更亮。他看着孟令轩,又看了看被孟令轩揽着,表情有些无奈的苏木。 “孟哥,”他开口,“我才不当伴郎。” 孟令轩:“啊,那你当什么?” “我当然是当新郎。” 话音落下,席间有片刻的死寂。 孟令轩似乎被他这话震住了,张着嘴,脑子没转过弯,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江冉,又扭头看看苏木。 苏木:“…………” 苏木坐在中间,看着江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又感受着肩膀上孟令轩沉重的,带着酒气的胳膊,一时之间,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两个人,一个感性泛滥翻旧账,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得,看来今晚,是都喝得差不多了。 -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很恨嫁了。
第22章 绝交 娇娇那边已经在妈妈怀里已经睡得香甜, 娇娇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苏木看着桌边两个明显喝高了的男人。 “嫂子, 你先带娇娇回去吧,路上小心点。等会儿这边散了,我送他们两个回去。” 娇娇妈妈犹豫了一下,又嘱咐了苏木几句,说麻烦他了,明天娇娇还得上学所以先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醉鬼, 空酒瓶东倒西歪。 孟令轩和江冉分坐在苏木两侧,隔着他,你来我往地继续着逻辑混乱的对话。 苏木起初还试图听着, 默默地把酒瓶挪远一点。但很快他就发现, 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跳跃的思维和越来越天马行空的话题了。 孟令轩被江冉那句我当新郎整得有些懵,认真思考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恍然大悟般,大着舌头, 用一种我很大度的语气宣布:“新,新郎?哦……好吧,你当新郎。” “但是!不准抢我的伴郎!伴郎是我的!” 江冉听到“伴郎”归属权被确认,似乎很满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近乎傻气的笑容。 “孟哥, 你放心,伴郎肯定是你!没人能抢!”他身体前倾,越过苏木,试图跟孟令轩勾肩搭背, 但距离不够,于是代偿就搂着苏木,脸贴着苏木的脸,“我们到时候打算去海岛办婚礼!木木他很喜欢海的。到时候,你,带着嫂子,还有娇娇,一定!一定要来!” 苏木:“…………” 他沉默地坐在两个醉醺醺的男人中间,听着江冉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规划着海岛婚礼,从选址到布置,再到宾客名单,说得跟真的一样。 海岛?什么海岛?他有同意过任何关于海岛的计划吗? 不过……海。 他确实很喜欢海。那种喜欢,带着南方内陆孩子特有的,近乎憧憬的遥远想象。 凤凰村,四面环山,抬眼是青黛色的峰峦,低头是蜿蜒的田埂和溪流。 海,在苏木童年里只存在于老旧电视机闪烁的屏幕里,存在于偶尔瞥见的,色彩鲜艳的旅游宣传视频中。是蔚蓝无际的平面,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浪线。 去江州念书,那座繁华的都市临江而建,浩浩汤汤,却也是江。他曾和室友们一起去过江边,那里有个被开发成景观的公园,种着些半死不活的树,铺着整齐但单调的石板路。 瘦猴和肥刀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喊无聊,说这破公园还不如学校后街的网吧有意思,嚷嚷着要回去开黑。 只有江冉没走,问苏木:“还想走吗?” 苏木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就真的沿着那条没什么特色的公园步道,慢慢地走。从黄昏走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江面上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影。 步道很长,来回走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江冉偶尔会指给他看远处某个特别的船型,或者提醒他注意脚下不平的石板。 现在想起来,江冉确实对他挺好的。 毕竟,谁会没事儿,陪另一个人,在一个连鬼影子都没几个的,无聊透顶的公园里,走上两个小时呢?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也不是轰轰烈烈的付出,就是一些很细碎的,甚至在当时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陪伴。 很多细节,像深水里缓慢浮起的气泡,一串串地冒上来。以前他刻意忽略,或者用这人少爷脾气,一时兴起来解释,现在一切都可以用江冉喜欢他来解释。 苏木这边在忆往事,两醉鬼还在讨论伴郎的事。 伴郎这个头衔显然让孟令轩非常受用,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严肃可靠的样子:“那,那是当然了!伴郎这个位置,除了我,还有谁能胜任?我告诉你我可是凤凰村酒王,我到时候……一定帮你挡酒!把那些想灌你的人,全喝趴下!” 江冉愤愤道:“本来伴郎这个位置,我还想留给我们大学那两个室友的……结果!谁知道那两货,完全就是我爱情路上的绊脚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所以,他们两已经被我从伴郎名单上,彻底!剃掉了!” 孟令轩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被这种“伴郎任免制度”震惊了,茫然地眨了眨眼:“啊?还能……这样?” “可不是嘛!要是没有他们俩在中间瞎掺和,我的幸福……早就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木,眼皮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在江冉即将吐出更多黑历史或惊人之语的前一秒,一把捂住了江冉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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