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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有些心虚,原本今天是他去的。但他一查好何毓文的公司地址及各种交通路线,怎么还有心思上班。撒开蹄子地找人去了。他央求姚哥帮他先替一替,小姚说可以,但晚上他得走。他得和女朋友去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郑珏苦恼地挂掉电话,心里嘀咕,他也在和他的叔叔过二人世界呢。何毓文猜到郑珏铁定是翘班来的,便专车把他送到理发店门口。郑珏解开安全带依依不舍地离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何毓文借给他的书: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他无聊的下午,就是在何毓文的办公室和这本书一起,陪伴叔叔办公度过。 他根本不爱看书,以前会对一些武侠小说感兴趣,但要说他最近能碰到的纸张,只有理发店无聊时放在茶几上的那几本沙龙杂志。 他假装看书看得津津有味,一到店里,那本书就被他首先珍藏地放进抽屉,之后几天,便再也没碰过。 小姚一见到他,表情就怒了。下午郑珏按掉他好多电话,微信也不回。他拍了一下郑珏的肩膀,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小玉,泡妞泡得有必要这么专注么,啊?你姚哥的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郑珏不好意思地:“我真的没听到,手机静音了。” “静音个屁!”小姚骂骂咧咧的。郑珏纯粹把他当傻逼糊弄呢,挂掉和没听见,他能分不出来么?小姚跨上他的小电驴,心想郑珏对这个姑娘是够魂牵梦萦了。可那个上次来过店里的晶晶,也没长得那么美若天仙身材火辣。他以为郑珏眼光高着呢,结果还是被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女孩牵着鼻子走了,他车子开出几十米,心里还在帮郑珏感叹:不该啊,小玉同志。 这么多年和他混下来了,我们郑珏同志,看上去不是个离不开女色的俗人呀。 郑珏赶紧干完今天的工作,把那本京华烟云捎上了。典藏版。他回去又翻了几页开始犯困,索性不看了,跑到浴室洗澡,一滴一滴冒着热气的水珠,内心那股从中午便开始熊熊燃起的业火才稍微熄灭。郑珏睁开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的青年。他笑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一下。 他爬到床上,沉入梦境前,脑海里还是自己趴在何毓文的怀里,两人呼吸近到相互纠缠的暧昧关系。
第二十章 他们那有个寺,是个4A级风景区。老板信佛,有天晚上脑子抽了,吃完饭,几根烟抽完,说:“店关了,走路去。” 正在收拾餐盒的郑珏:“?” 郑珏不好拒绝,站在门口,看老板把店锁好,然后两个人踩着足力健,由兴致冲冲的老板带头,徒步走到了目的地。景区晚上不收费。这个点来散步的,大爷大妈为主,郑珏和老板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路灯打得很暗。小路两旁的树又高又密,郑珏低头跟着走得飞快。地上的影子都叠在一起了。 老板:“小玉。和那个姑娘,处得怎么样?” 郑珏:“没怎么样。” 老板:“什么叫没怎么样?”他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牵过手,打过啵没有?” 郑珏:“没有。” 老板眯起眼看他,“骗我?” 郑珏冤枉:“真没有!” 老板挪开他狐疑的眼神,他虽然不是个早婚早育的典型例子,但作为过来人,很擅长长篇大论地讲他的经验之谈;既然他没有,就讲他身边的人。他有个外甥,年龄比郑珏小,去年闪婚,年底立马生了个八斤多的小胖子。他斜眼瞥了一眼看上去乖乖受教的郑珏,问: “那姑娘比你小几岁?要是比你小七岁,”老板掐指一算,眼睛突然刷的亮了。“属狗。你属兔,天作之合!” 郑珏:“……。” 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一样,总要把一对男女的生肖先拿出来配一配,虽说夫妻俩不参与小年轻们的感情,老了,新世纪谈恋爱的方式也不怎么懂。但他觉得,既然两人性格合适,就好好考虑一下。逮到一个是一个。 郑珏哪有这方面的心思?成家立业这四个字对于他来说,若有若无的。婚姻,家庭单单一样落在他身上,都能把他压垮。 他随意糊弄过去,这个话题就算结束了,两个人走到大门口,要分别,老板突然喊住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很认真地与郑珏说: “小玉,你和小姚,或者街上随便二十多岁的男孩比,没什么不一样。” 郑珏一愣,等他想说什么,老板已经转身走了,洒脱的背影,另一只垂下的手指缝夹着一根袅袅烟气的烟。 郑珏望着路边的霓虹灯,把径直的街道照得很亮,他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刺痛,才移开视线,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九点而已,街上人还是很多。气温没白天这么闷热,郑珏想到以前的事情,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没什么不一样? 他冷笑了下,慢悠悠地晃到一个报亭前,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打火机,蹲在马路边抽烟。 他有什么理由和别人不一样? 郑珏爸妈死了,爸爸在高中出车祸死的。过了一年不到,他妈投湖自尽。他们那边有个习俗,至亲去世了,小孩要剃头发。一年前他因为父亲去世剃过了一次,之后他妈死了,他再一次进理发店,理发店竟然还记得这个男孩。问,“没长多少,又要刨了?那么喜欢板寸啊?” 郑珏该怎么回答呢,他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点了下头。 他高三念到一半就辍了学,拿着为数不多的存款坐上火车。火车开得越来越远,他片刻停留的思绪也随着窗外逝去的风景渐渐飘散。 他抽完一支,刚刚吸入肺里,因为太久没碰,呛到了。他以前不这样。 他高中不会读书,常常和一些人在台球馆鬼混,十六七岁躲在吧台后吞云吐雾。那时他防着他妈,偷偷抽,偷偷逃课。有几个年纪小的站在门口望风,他妈来了,就朝他挤眉弄眼,他收到暗号,猫着腰从后门溜走,穿过一小片田野,翻过学校的围墙,跑进厕所,不紧不慢地洗手。他装作只是上了个厕所慢吞吞地走进教室,放学了,又和一群人成群结队地去打台球,抽烟,聊天。台球馆里有几台很旧的老虎机,游戏币哗啦哗啦倒出来,他的青春也和那些游戏币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 他想到以前的事,眼眶陡然有些酸涩。他抽完第二支,烟雾熏得他眼泪从眼角滑落。他重重地抹掉,起身把烟盒和打火机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又不快。他仍记得他穿过那片田野,空气中飘荡着的稻谷和泥土的味道。鞋子脏了,晚上妈妈一边指责他,还是帮他刷得很干净。他穿着照样崭新的球鞋,走出家门,家门口种了一串葡萄,他整天盼着什么时候成熟。他眼巴巴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可没等长出果实,他就走了。他没带走什么东西,也没和任何人告别。 那串一直努力往上爬的小葡萄,最后长成什么样了呢?他抖掉指间上的灰,有点想知道。那时急切又期待的心情仿佛还有一丁点残余在心底。 他是最冷漠的那个,他只顾着自己,一路往前,把以前所有的负担,承受的压力全部抛掉。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 他一旦下决心要活在当下,以前的朋友找他说要聚一聚,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他也是含糊其辞,没聊上一会儿,就说很忙把挂了电话。他不喜欢过去的自己,顺带着也不喜欢那时自己交的朋友。他早把唯一的那张合照扔掉了。 郑珏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刚来这个县城,干过很多工作,苦的、轻松的,什么都干过。他干了几年,和带来的存款一起买了一套房子。这边的房价倒不是很高。他一个人也开始活得好好的了,日子也开始好转了。 人就是这样,遭受再大的苦痛,只要时间过得够久,所有的过去都会被消磨得了无痕迹。
第二十一章 郑珏买了块滑板,小姚教唆的。他说你既然不想开车,至少得会个有轮子的东西吧。抠门精郑珏一开始不愿意,说: “我二十六了,哪有精力玩这个?” 小姚瞪了他一眼,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回事呢郑珏,哥不是为了你好么?再说二十六,就算三十六也宝刀未老。你晚上蹲家里干什么,郑珏?看片睹物思人呢?啊?” 他把郑珏的手机抢过来,划开付款页面,“赶紧买个,快点。” 郑珏就在姚哥的淫威之下买了一块滑板。小姚催物流催的比他还急,东西到了,晚上就把郑珏拉出来,到公园教他,小姚玩是真的会玩,平常吊儿郎玩世不恭的,滑板玩得的确拉风。 郑珏骨子里流淌着一点点的玩性被激发,他从少年时代开始性格已经定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是真的愿意玩,玩起来他的同伙都觉得他玩疯的样子惊人。 这次也不为过,晚上九点半,郑珏不回家了,跟着姚哥往公园跑。姚哥的粉色小电驴一骑绝尘,他乖乖地坐在后面,抱着滑板,疯玩到十点多,饿了,和小姚又去吃夜宵,吃完司机小姚把他送回家,他走到家门口,还能感受到夜风吹过身上刺激的凉意。 年轻人嘛,总是向往自己怎么爽就怎么来的,他有天晚上兴冲冲地抱着滑板回家,结果刚好偶遇何毓文,他大概加班回来,车子慢悠悠地从路口开进来,停在一边,耀眼的车灯熄了。 郑珏和下车的郑珏打招呼: “嗨。” 何毓文锁好车,转身见到他,点了点头。 郑珏蹭过去,一定要和何毓文两个大男人并排在狭窄的楼道走,他看上去心情愉悦,自然地同何毓文聊天: “加班吗?” “嗯。” 郑珏刚遛完滑板,今天又玩得疯了。汗水把他整张脸打湿,在昏黄的楼道灯下亮晶晶的。按道理被路上的夜风一吹,他身上应该一点汗都没有。他走了几步路,同何毓文这么近地走在一起,汗水就从额角流下来,有几滴砸在他的肩膀上。 历来爱穿深色衣服的郑小珏,今天反常穿了一件白T,身上的汗浸透白色的布料。谁能想到他快接近三十岁?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肉体线条,因为出汗,几根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他自己指尖挑开,整个人焕发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叔叔,”他又开口。“那本书,我有点看不懂。” 何毓文:“什么书?” 郑珏:“那个什么……什么北京……什么云……” 何毓文纠正他:“京华烟云。” 郑珏:“嗯,这本,”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太深奥了,看不懂。” 何毓文原本没什么表情,听他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重复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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