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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昑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两条腿岔开坐在一个并不茁壮的树枝上,隔着并不清晰的视野,零零星星听清了江千泠的话,觉得格外纳闷道:“爬上来当然要简单多了啊,只要抬头看着最顶上就行。但我肩膀上还有这么一只玩意儿呢,我低着头完全看不见下面的视野。” 为了等江千泠过来,孟昑在树上待了太久,坐在树枝上的大半边屁股已经麻掉了,说到一半就忍不住焦急道:“哎呀!你快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想办法救我下去!” “谁说我要救你了?你就算坐在上面被风化成楼兰干尸都不关我的事。” “不是!江千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陈贤关了车门走到江千泠身边,仰头看清楚这棵树的高度,原本还要赞叹一两句,转头看见江千泠的脸色,又立即将很快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陈贤和江千泠认识了六年,几乎没在他脸上看见过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拍上部纪录片的时候,就算遇到再棘手的状况,江千泠的脸上最多也只是面无表情,情绪稳定到不像是真人。 然而在这样平常的一刻,陈贤确认江千泠千真万确是在生着气的,并且看样子还气得不轻。明明是仰着脸被上午九点多的日光照着,眉眼间的阴翳却重得像是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云。 江千泠从接到电话再到被迫要去处理孟昑留下来的烂摊子,全程都是很平静的。 陈贤确认江千泠不是因为被打扰了工作计划而生气,他是在隔着车窗看清楚树顶上的孟昑后才开始生气的。 这棵树高到需要将头仰到最高才能看见树顶,孟昑甚至还坐在一条比alpha手臂都粗不了多少的树枝上,胆子确实是大得可怕。 陈贤暗暗觉得自己似乎是品出来了点儿什么,但他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说点儿什么去触江千泠的霉头,于是就只能斟酌着说了一句即有可能顺应到江千泠心意又不至于显得太忤逆的话。 “孟昑虽然做事情没轻没重的,但好歹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要联系你,还算比较机灵的……你说是吧?” 陈贤小心翼翼说完,看江千泠的脸色没再继续变差,确认自己说的话是正确的,于是又补充道:“他肩膀上还有一只珍稀动物呢,也算是在为了草原做贡献,从这点来看他其实还挺有责任心的,没有辜负自己这份工作。” 江千泠两手环胸,表面上看起来眸色冷淡,好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一直站在孟昑位置的正下方,看样子已经在大脑里计算出了一个孟昑最有可能下落的锚点。 孟昑要是在这时掉下来,都不知道是他更危险还是将要接住他的江千泠更危险。 陈贤历尽千辛万苦才来了非洲,都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导演要是在这时候死了,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好在这时候江千泠终于发话了,即使是在特别生气的状态里仍是很冷静做完了决策,“把车速拉到一百五十码,基地离这儿大概是十分钟的车程。院子最里面的房子是临时仓库,走进草帘右边就是折叠梯子和绳索,麻烦你把这两样东西带过来。” 江千泠这话很显然是对自己说的,陈贤总算是能松一口气,转身拉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回基地将江千泠说的这两样东西带了过来。 然而他刚把绳子交到江千泠手里,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江千泠就转过头将目光对准了他,语气不像是在商量的样子:“你来站到我现在的位置。” 陈贤眼睛瞪得很大,右手指向自己感到非常不可置信问:“我吗??” “嗯。” 江千泠问:“不然你想爬上去接他吗?” 不是??? 陈贤简直是感到特别荒谬。 这两个人表面不和实际上关系匪浅他在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但同样是兄弟,为什么在孟昑遇到危险的时候,江千泠能这么理所当然拉他出来垫背啊??
第31章 半颗心脏 从江千泠搭好梯子再到孟昑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往下爬,陈贤一直都是将神经紧绷着的。 但就算是在非常紧张和忐忑的状态里,陈贤都还是有闲心在潜意识里偷偷吐槽江千泠和孟昑简直就是一对神人,因为这两个人的相处状态实在是太诡异了。 即使是在军营里朝夕相处的战友,为了建立足够牢固的信任,尚且需要进行极为严密的信任训练,为防止在关键时刻因互相提防而产生分歧,最终酿成悲剧。 但在江千泠和孟昑这儿,信任这个词仿佛是完全没必要存在的东西,因为孟昑对江千泠简直已经到达了一种盲目跟随的地步,两个人好似就是在共用一个大脑。 孟昑被一根并不完全结实的绳索悬挂在十几米高的半空中,全程眼睛没往地上瞟过一眼。 都是江千泠说让他往左他就往左,说让他往右他就往右,说哪个方位有一个枝桠可以供人落脚,孟昑毫不犹豫就往那个方位直直踩下去,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会有踏空的风险。 好在孟昑最终确实是十分安稳地踩到了江千泠为他搭好的梯子上,一溜烟就从最顶端爬下来回到了平稳的地面,两手拍拍灰,全程腿都不带颤一下的。 陈贤都不知道孟昑这是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又或者是他和江千泠的关系已经稳固到这种连危及生命安全的事都能全然交给对方的程度。 如果是后者,陈贤觉得这两个人简直跟有病似的,明明关系好到都可以共用一个户口本了,不知道是共同相处了多久有了如今的默契。 却偏偏要装得像是有谁绿过谁一般的不对付。讲起话来嘴毒得像是往嘴唇上涂过百草枯一样,难听的话如同高考时的英语听力一样一截一截往外冒。 最离谱的是,明明都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正常人如果对朋友说了他们对话中的任意一句,估计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孟昑和江千泠却还是以这样微妙又和谐的状态继续相处着,并且好像谁都没想过要采取一系列的雷霆措施去中止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 有时候陈贤甚至会觉得这两个人是刻意在调情给他看。 当孟昑心情愉快哼着歌,转过身却和江千泠冷冰的目光对上时,站在他们旁边的陈贤就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是又要开始了。 “不怕死的人就应该死在让他觉得不会死的事情上面。”江千泠目光微微垂下来,语气冷冰冰说着。 呵呵,刚刚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又是搭梯子又是送绳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现在倒是整起这个冷酷无情不通人情的人设了,装洒脱也不装得稍微像一点儿。 陈贤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发觉自己已经看透了江千泠。 孟昑莫名其妙又挨了江千泠一通白眼,不止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简直是阴晴不定到了一种无理取闹的程度,大声质问道:“你又发什么神经呢?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给我办了一张这么烂的卡,我用得着爬那么高找信号吗?” 又在这里装生气了,像“还不是都怪你?”这样的强盗逻辑一般也只是在夫妻间才适用。责怪对方的同时如果没狠心到狂扇对面的巴掌,那就一律视为调情。 陈贤在心中锐评着,越来越觉得自己非常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才能。 “我记得我们应该不是在拍短剧吧?为了让你在卢米亚的稀树草原上有信号,我是应该冲冠一怒为红颜,然后直接叫来电网局的人给你装信号塔吗?” 哦?那可说不准啊,这种事说不定你还真做得出来呢? 陈贤无聊到开始抠起了指甲,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持续在内心世界里发着牢骚。 “法海都能托着雷峰塔走,你难道就不能托着信号塔走吗?凡事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无能是一个alpha身上最大的过错!” 爱之深责之切,越是信任就越是任性。我都懂的我都懂的。 陈贤接连点着头,以澎湃的心声为孟昑应援着。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 “你是白素贞吗你就管我要塔。”江千泠简直是有点儿被气笑了,说话的语气里开始带了点儿真实的责怪意味,第一次以训下级的态度来训孟昑,“你只是没找到信号,你的脑子没被高维生物替换成猪脑,你的脚还长在你身上没能断掉,你没有突然就软组织瘫痪变得连爬都爬不动。” 江千泠微笑着提醒道:“你可以走路回起点,没人会在那段路上把你砍死,你只需要停在原地等我回来就可以,比你爬上一棵十几米高的树要好活命多了。只要你智商超过了七十,我说的这段话就应该能听懂。” 卧槽不是,怎么突然就开始动真格的了? 陈贤停止了抠手指的动作,面带诧异偷瞄着江千泠。 一个人的语气里到底有没有夹带负面情绪是非常鲜明的。即使是钝感力很强的孟昑也能很快感知到这一点。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他慢慢放松了紧蹙着的眉头,神情第一次变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冷淡,语气平静反问道:“等你回来,那是什么时候呢?” “第一次是路人,第二次是刘以真,我难道还要再经历第三次吗?”孟昑如同深潭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千泠,缓慢启唇道:“你天生是比我们少了半颗心脏,但我永远不想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我眼前缓缓流走了。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有没有像我一样在梦里见过他。” 孟昑说话的语气非常反常,冷静又淡漠的样子变得不像是他。 空气仿佛在一刻被冰封起来,陈贤一瞬间收起了看戏的心,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然而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江千泠却忽然笑开了,唇角勾起一个很挑衅的弧度,注视着孟昑问:“所以呢,我现在要陪他一起去死吗?”
第32章 以真 刘以真这个名字就像是生长在在孟昑和江千泠中间的荆棘丛。表面看起来无恙,寻常得好似与周围的植被无异,但实际只是没人再敢往里踏进去。 即使是孟昑和江千泠都在装傻,但只要中间的荆棘还在,他们就永远都不可能向着彼此靠拢。一旦有谁妄图触碰禁区,那就只会被锋利的尖刺伤得鲜血淋淋。 刘以真这个名字实在有太久没有浮现,更何况是以这样再直接不过的方式宣之于口。 当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连孟昑自己都有点儿恍惚,总觉得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倒退键,在同样的炎夏里回到了他们还会大声呼喊彼此名字的时候。 关系越好的人,孟昑越喜欢叫对方的全名,而无关紧要的人孟昑一般都是直接叫“喂”。 在进入训练营前,孟昑还只叫过两个人全名,一个是他爹,一个是将他从幼儿时期带大的保姆。 后来保姆的儿子病了,顾不得孟昑就直接辞掉工作回了老家。孟昑就连她的名字也不叫了,每次要提到就是说“那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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