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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回忆篇（四） 清晨的阳光从棚外洒落进来，简单的木板床上，舆荼难受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支注射药剂药效即将过去，能量晶给他带来的影响开始复苏。 他慢慢睁开眼睛往地上看，陆小酒又一夜未归。他这几天都睡地上。 舆荼靠在床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第三支药剂，狠狠扎入了自己的脖颈。 他闭着眼睛重重喘息，随着药剂生效，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最后归于平静。 很快长睫微颤着睁开，舆荼毫不意外看到了门口的陆小酒。 陆小酒回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此刻，他正站在原地发呆，少年清冽的脸上隐约染着点不自然的绯红。 迎着舆荼的目光，陆小酒硬着头皮道：“那个……你，纾解了吗？还要……继续吗？” 舆荼偏头，红眸无暇又纯真：“什么？” “我也是男人，我懂。” “嗯？” 陆小酒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走进大棚，努力平静道：“今天想吃什么？” “都可以。”舆荼想了想，第一次提出自己的需求，“如果可以，我想洗个澡。” 他轻轻动了动鼻尖，平时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嫌弃， “我臭了。” 陆小酒赶紧扯着衣服闻了闻自己。 妈的，他好像更臭！ 这个废弃星空气不算干燥，不缺水，但因为垃圾成堆，上面的河沟都又黑又臭，有居民用水点，但是很远。 陆小酒以前洗澡，都是趁着夜深人静自己拿个水桶去用水点，四下无人时冷水澡直接打发，但他可不能让舆荼和他一样洗冷水。 早饭后，他去居民区花钱买了一个大浴桶，在大棚外加了个挡光的帘子，又一手拎一个水桶，将水拎回来。 浴桶的水装到一半，陆小酒再次拉开帘子走进去，脸瞬间红透了。 舆荼坐在浴桶里泡着，头轻轻靠在浴桶边缘，目光静静看着他：“谢谢，水已经足够了。很舒服。” 水很清澈，没有雾气，青年漂亮的身体像白玉一样好看，陆小酒猛地后退：“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最后他一拍脑门， “我还没加热水呢！” “不用。” 陆小酒拨开帘子探进去一个脑袋：“怎么能不用呢？我给你烧水，不准拒绝我！听到没！” 舆荼盯着他，许久，蹦出来一句让陆小酒怎么都没想到的话—— “你……还挺凶。” 陆小酒继续瞪眼：“你才知道我凶吗？我这么凶，那你不能泡冷水！” “……知道了。” …… 烧得滚烫的热水一桶一桶倒进来，温度远远超过了舆荼的适应温度。 他整个人泡得红彤彤的，陆小酒准备往里倒最后一桶时，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青年可怜巴巴地瘫在浴桶边，半个身体都露了出来，看到他，抬起头，眼里荡漾着浓浓的水雾，嘟囔着说：“小酒……不要了。真的好热。” 陆小酒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长这么大，没生出过这种感觉，似乎连带着灵魂都在战栗。 “那，那，那怎么办？” “太热了……不要热水。再加一些冷水……” “好，好，好……我我我我去打水！” 陆小酒拎着水桶如风似的跑远了。 冷风迎面而来，他的心跳却像是狂野里肆意狂奔的野豹。 灵魂像翻滚的水一样沸腾。 以前他不知道心脏为何而跳，可是今天，似乎找到了它跳动的理由。 它就是在等此刻。 陆小酒，还好你难杀啊！ 一个人孤零零地也活到了现在！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心脏还能疯跳成这样？ 等舆荼洗完澡，陆小酒看着他身上皱巴巴的制服，偷偷打开自己的存钱铁罐。 居民区有一家制服定制点，可以花钱让对方联系主店店铺定制新衣。 就是价格高得离谱。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不够。 至于被他放在里面的宝石胸针，他可舍不得拿去卖掉。 …… 晚风习习。 又一艘垃圾运输舰席卷黑夜而来。 机械碰撞的声音震得地面都狠狠一抖。 生活在垃圾上的居民都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机械垃圾’！ 这是垃圾里回收价格最高的品类！ 新的机械垃圾每次到达，都会被疯抢，运气好的话，找到里面的稀有金属，可以回收到高价。 平时这个点，出来回收垃圾的人很少，但今天，居民区很多大人都来了。 陆小酒本就没回去，机械倾倒下来，他速度最快，第一时间抢占一个垃圾小山头。 捡垃圾也有捡垃圾的规定，垃圾山头这么多，占山头这种事，是大家默认的。 他蹲在自己的山头上低头就开始挖啊挖。 不知过了多久—— “天呐，那是什么？陆小酒挖到了一块稀有晶石！还在发光！” “陆小酒走了什么狗屎运？” 的确是狗屎运。 稀有晶石一般来说是不会流落到废弃星的，偶尔大家能找到，也顶多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废料。 大抵是工作人员的疏忽，陆小酒这次挖到的，竟然是拳头那么大一块。 会发光的稀有晶石，价格很高，要是运气好，要是运气好，陆小酒的垃圾窝，能直接换小平房。 去定制一身新制服，更是没有问题。 陆小酒赶紧把稀有晶石揣到了兜里，拎着麻布口袋就要溜。 “陆小酒！站住！” 该来的始终来了。 普通垃圾他捡再多都不至于让人来抢，可是稀有晶石不一样。 挡着陆小酒的，是几个成年男人。 “陆小酒，东西拿出来，你再走！” “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捡这么贵的稀有晶石？” “你现在拿回去，你守得住吗？” …… 陆小酒咬了咬牙：“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给我留一点。我要去定制一套新制服。” “呸，陆小酒，你有病吧？那制服店几百年都没生意了！” “你他妈捡垃圾穿什么制服？东西拿来！” 少年已经愿意退后一步。 他在这里孤独无依，这样的硬碰硬，当然要避免。 可他们欺人太甚。 稚嫩的脸上隐约透出狠戾之气：“行啊，有本事，就来抢！” 他丢掉手里的麻布口袋，转身，动作敏捷起跃，跑得飞快！ …… 天色越来越亮，已经到了饭点，陆小酒还没有回来。 舆荼走出大棚，外面阴雨绵绵，他轻轻皱眉，黑色长靴踩着垃圾，出去寻找。 他这段时间大多待在大棚里没有外出。 陆小酒不认识他，很难说其他居民没见过他的照片。 他知道陆小酒捡垃圾的方向，走过一个又一个垃圾堆。 大概是因为下雨，今天人很少，他走了许久，遇到一个拾荒的老人。 老人睁着眼睛，眼睛白茫茫一片，视力不好。 “老人家，你看到陆小酒了吗？” “谁？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陆小酒。” “谁？” “陆小酒！” “啊……小酒啊！哎！今天大家都在说呢！他昨晚挖到了稀有晶石，这玩意儿能卖好多钱呢！他被人拦着交出来，这小子犟得很，不乐意交，跑了！也不知道被抓到没，要是被抓到了，那可就完了！” 在这样的废弃星，没有帝国军，更没有秩序可言。 舆荼赶紧转身。 他来到一处无人之地，体内的药效仍在。 他撩起自己的左手衣袖，在地上捡了一块玻璃碎片，在手腕上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溶入雨水里，伴随着阴雨渐渐散开，淡红色的雾气很快朝着四周蔓延。 体内的疼痛加剧，像有无数根在狂扎，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许久，舆荼朝着一个方向转身，大步走去。 最后变成小跑。 雨越下越大，空中的血雾渐渐散了，舆荼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凹陷的垃圾坑里看到了陆小酒。 陆小酒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腹部位置扎着一个短匕首，脸色苍白，毫无活力。 他指尖发抖将他抱起来，探了探鼻息，轻轻松了一口气。 匕首拔出，白色的治疗藤蔓覆盖其上，舆荼眉头微皱，眼神冰冷，杀意涌现。 藤蔓进入伤者体内，只要舆荼愿意，可以探知对方身体的详细信息。 能量师的本源就在小腹位置，这个匕首扎到了陆小酒的本源。 他的本源，是难得的钻级黑豹，还未觉醒，就已受伤……这样一来，他很难觉醒。 他一边给陆小酒治疗，一边将他打横抱起，淋着雨往回走。 大雨很快停歇，天地放晴。 一缕耀眼的光落下来，陆小酒迷糊着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舆荼的脸。 他短暂愣了愣，咧嘴一笑，握拳的右手在舆荼眼底摊开。掌心躺着一小块染血的晶石。 “嘿嘿，哥哥，我聪明吧，他们要抢我的宝贝，我藏了一手。待会儿去给你定制一套制服，怎么样？” 舆荼脚步一顿，轻轻点头：“好。” 就是阳光有点刺眼，灼得他眼睛发烫。 “但是，小酒，我要走了。” 他使用了藤蔓力量，药剂对能量晶的屏蔽失效，蓝宵很快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什么？” 舆荼低头笑笑。 青年柔软湿润的发垂落在陆小酒的心上。 “但我会回来。一定。” 第135章 回忆篇（五） 舆荼抱着陆小酒回到大棚，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将他放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帮他盖上被子。 离开时，衣角突然被人拽住，舆荼转身低头，陆小酒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哥哥……” 少年还在强装坚强，眼角的枕头早就湿了一大片，黑黢黢的眼里尽是偏执， “哥哥，你真的会回来的，对吧？” 这辈子没人开口让他等。 大多数都是让他滚蛋的。 他捡垃圾自信，这事儿没谱。 青年这么好看，像天上掉下来的月亮。 月亮掉在水里，是捞不起来的。 他努力找到一个让青年必须回来的理由。 “你……刚把我看光光了，你要对我负责。” 红眸难得浮现一丝柔软，舆荼的手轻轻落在陆小酒的眼皮上。 他蹲下来，语气坚定， “一定。哥哥一定给小酒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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