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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教我了呢!”得到消息的峥峥很委屈,眨着令人心软的大眼睛,“你不喜欢我吗!我多乖啊!我练习都进步了呢!” “没。”顾川北笑笑,开口时竟然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我要去给你哥当保镖了。” “哦……”峥峥若有所思,还是不开心,瘪着嘴,“所以比起我,你更喜欢我哥哥是吗?” “……”顾川北想说这两种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我挺喜欢你的。” “哼。”峥峥气鼓鼓的,不过小孩儿一转头,又戏精一般,学着电视剧里花花公子的模样娴熟地发出邀请,“小姐,今晚要一起逛街吗?” “……”顾川北挑了下眉,“首先我是男的,其次,你才多大。” “我已经六岁啦!”峥峥摇晃着小脑袋,说,“今年九月要去人大附小读一年级!” “和我一起逛街吧,我哥哥的生日要到了,我准备给他买个生日礼物!” 经峥峥这么一提醒,顾川北想起来,下个月中旬的确是瞿成山的生日。 送对方什么生日礼物,他心里是有个大概的。 “你去哪里逛?”顾川北问。 “现在还不知道呢!应该就商场。”峥峥开心地蹦起来,“反正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你也来吧,我们准备提前给哥哥庆祝!” “你们去吧。”顾川北摸摸小朋友的头,随口说了句,“我后面单独送你哥哥礼物。” “你送他什么?”峥峥好奇地问,“能不能告诉我!” “保密。”顾川北说。 峥峥好奇心被勾起来,缠着人问了好久顾川北也没给答案。 “切。”峥峥不大服气地自言自语,“到时候问问哥哥就知道了。” 离去非洲还有大半个月,最近他每周有三天都在北戴河练习真枪射击,坐火车去、然后再坐回来。 顾川北决定攒钱给瞿成山买礼物。倒也不是他要面子非得送个贵的,只是这么多天他一直受人照顾,礼物总得说得过去。于是他在射击场找了个机械维护清洁的兼职,这样一来,在那儿待得时间更多了,这天竟然意外遇见了瞿成山和《热土之息》剧组一行人。 这部戏有少部分枪戏,他们和顾川北一样,都来接受枪击练习。瞿成山倒是一直娴熟,过来不过是重新摸摸真枪。 “怎么想起在这儿打工了?”瞿成山把护目镜摘下来挂在领口,看着他一身维修清洁的服装。 “正好这里招人,距离也方便。”顾川北对自己贫穷倒很坦荡,“想多赚点钱。” “挺好。”瞿成山点点头。 从上次应允顾川北跟随自己去非洲之后,瞿成山对这孩子的看法也发生了一定改变。 雷国盛说他无父无母,这和顾川北当初在辞别资助的信里所写不一样。而顾川北提起过去讳莫如深,性格略有不同,大概正是因为家里出了翻天的变故。既然他如今健康完好,不说当年变故具体如何倒也无所谓,瞿成山纵然好奇,也完全可以尊重他的想法暂时不去探究。 但成长终归是件不容易的事,小孩儿一路走过来无依无靠,想必所有的困境全都得靠自己解决。顾川北其实比他想得要坚韧,对任何事都有独立的主见。 “听峥峥说你要送我礼物?”瞿成山说。 “……”峥峥这个大嘴巴。 “好多年没吃无花果了。”瞿成山看着他,突然说,“今年想吃,送我这个吧。” “瞿哥,生日礼物应该是惊喜,好像没有自己挑的传统。”顾川北咬住下唇,他马上清楚对方这是又在照顾自己的自尊心,怕自己选得太贵。 “没。”瞿成山伸手捏捏他的后脖颈,笑了笑,“是真有点想了,从木樵村回来之后,这么多年,就没再吃过。” 当年瞿成山杀青的前一天。 木樵村西边的空地上在搭建一个小型的杀青仪式。 顾川北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剧组的人都在讨论要准备些什么,做为辛苦跑遍祖国大江南北的几个月,最终在木樵为杀青终点的礼物。 也是那一刻顾川北意识到,在这里取景了将近三个周的男人,是真的要走了。 他当时除了万分不舍,还有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心情。 就是想送瞿成山一样不错的东西,感谢这些天以来的所有。 但彼时身在木樵的顾川北身无长物,根本拿不出什么,他没有社交,也不曾送过旁人礼物。 那会儿正值夏季,他抬头往山上一看,野果漫山遍野,因为地形崎岖而未经人采摘,长势正当好。 于是杀青那天,他起了个大早,踏着双破破烂烂的布鞋,只身一人跑进了山林。 山路不好走,满道荆棘扎得顾川北皮肤生疼,不时就被拉出一道带着血珠的口子,湿软的泥土也全部蹭在鞋上,黏糊糊的。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了,他认真地选野果,少部分桑葚、树莓,大部分都是无花果,只要那些完整的、熟透的。 最后天快黑,杀青仪式都快结束,顾川北浑身沾着虫子绿叶,摘了满满一筐从山上下来,他回家逐个洗干净装进塑料袋,准备送给瞿成山。 远远的就看见村西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那里摆着条长桌,瞿成山站在最中间笑得温和优雅,一旁堆满了礼盒和花束。 有人给他拆了个盒子,里面是块手表,导演送的。哪怕离得不算近,顾川北也能模糊地看到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透亮光线,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他就在暗处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眨眨眼,定住了。顾川北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根本不知道那些好看的蛋糕和鲜花礼盒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只知道它们的样子和味道的的确确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野菜泥土,还有这么精美和奢侈的东西。 一瞬间,手里的无花果送不出去了。 “等我一下。”瞿成山目光随意游移,忽然瞥见站在树林中躲躲藏藏的顾川北,他放下那块表。 顾川北后来很多年一直忘不了这一幕,这可能是他压抑的青春期最最心动的画面之一。 男人气质从容华贵,眼睛一瞬锁定正在失落的自己,他穿过嬉笑着的人群,迈步朝他走过来。 “小北,过来玩。”瞿成山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温柔牵起少年的手。 “我…”顾川北别扭地任对方牵着,离人群还有几步之遥,他们停下了。 “手里拿的什么?”瞿成山转身,问道。“一点无花果。”顾川北说,他装作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往前一送,“今天上山顺手摘的,你要吗?” 瞿成山看着少年胳膊上狼狈的划痕,以及沾满了泥土的布鞋,脸上溢出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随即颔首接过。 “是无花果!这玩意儿这会儿可甜了吧!”剧组有人路过,眼馋瞿成山手里的东西,“谁的啊,给我尝一个呗。” 顾川北不愿意,但没说话。 “别碰这个。”瞿成山拒绝,他把那袋无花果递给了当时的助理,特意强调,“这是小北送我的生日礼物,放好,谁都不能动。” 这事一想起来,顾川北就心里泛着酸酸甜甜的暖。可自己现在早就不是木樵村那个小孩了,普普通通的无花果又怎么能送得出手? “瞿老师,能教教小郑射击吗。”走神的片刻,《热土之息》工作人员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相貌气质都良好的青年。 “刚好你们有对手戏,试着培养培养同事之间的感情。” 瞿成山点头说可以,来吧。 顾川北自觉后退,转身工作。 叫小郑的青年留着一头金色微长的头发,看起来年龄不算大,二十七八左右。 顾川北拿着抹布擦拭着一旁的置物架悄悄观察,有点吃味地想着,瞿成山也会像教他一样,那么亲密地教小郑吗? 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郑的背影,听青年笑着喊瞿哥。 瞿成山从墙上取下一把枪递给对方。 该怎么说,人的气质都是独特的,举手投足、言谈举止,比如顾川北就能看出来,小郑非常松弛,面对瞿成山这种咖位也丝毫没有拘束的意思。 他心底里挺羡慕这种人,因为可以和瞿成山光明正大地、自如自然地接触。 下一秒,小郑转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正脸映入顾川北眼帘。 就这一眼,顾川北手里的抹布倏然落地。好熟悉的一张脸,熟悉得瞬间把他拉入六年前那场雨夜。那晚他抓着一个人的头发扔向桌角时,旁边惨白着一张脸目睹一切的人,正是小郑。
第12章 豆汁儿 所有罪行的判定都需要证据。 六年前的木樵村不存在监控这种东西,目击证人便成了关键一环。 顾川北记得小郑,本名叫郑星年,是当年他被判刑时重要的证人。 也是个……同性恋。 当初意外死在自己失手之下的,是郑星年的男朋友。 除了瞿成山以外,顾川北不关注任何文娱新闻,没想到如今郑星年竟然进了娱乐圈,还和瞿成山是同事。 看着对方生涩地端枪询问瞿成山问题,顾川北捡起抹布,本能地不想和这人见面。他向领班提了早退,趁剧组不注意,一个人先行回了北京。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热土之息》这部电影的取景大部分在非洲,小部分仍然涉及都市,顺序是先在北京拍一个周,而后才轮到原始大陆。十天之后,剧组开机仪式如期举行,顾川北需要以瞿成山实习保镖的身份到场参加。 当日瞿成山在酒店化妆间做装造,现场繁忙,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顾川北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瞿成山的助理,吕小秋女士。 “你下个周保护瞿老板去非洲。”吕小秋带顾川北来到隔间,两人在茶几前落座,她利索地打开文件夹,“我跟你交代一下都要干什么。” 顾川北疑惑地挑了下眉毛。 “有关保镖的我不讲了。”小秋说,“就是附带助理的活。” 文件夹推到顾川北面前。 A4纸上列着瞿成山的日常通告,布排虽繁忙紧凑,但有序且一目了然。“不过。”顾川北合上文件。听小秋的意思是把助理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自己,“那你呢?” “我当然是歇着啊。”小秋说。 “哦。”顾川北倒是不介意替女孩子多干点活,只是他非常担忧,好心提醒,“员工太闲,可能会被老板辞掉。” 这是条恒久不变的规律,适用任何职场。 “你可真搞笑。”小秋捂着嘴乐了,她说,“我怀孕了啊,都五个月了,哪能去非洲。这事儿老板昨天才知道,大发慈悲给我放了一年的带薪假呢。” “……”顾川北有些惊讶的抬眉,“不好意思啊,完全没看出来。那,祝你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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