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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北搓了把脸,把窗户打开一半。 外头月色幽微,泥土松松软软,青黄不一的杂草丛生,几个守卫矗立在围墙外侧,怀里的枪口朝上。 他仔细观察了几眼,重新一屁股坐回门后。 时间又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停在顾川北房间门口。 “瞿先生,他一直在里面。”特种兵交代。 “嗯。”男人声音低沉。 对方停着没动,一墙之隔,顾川北后脑勺枕着门,眼睛眨了下,听动静。 瞿成山要进来吗? “辛苦了,继续看着。”瞿成山说。 然后脚步声远离,隔壁门嘎吱打开的声音。 顾川北低头,摸了下鼻子。 从别墅往大道上走,有一条必经之路。 凌晨两点,所有人熟睡,顾川北打开窗户,将绳子一端绑在床头,心里盘算着截车路线。 瞿成山不同意他跟着,但如果他半路真出现了,还能把他赶回去不成。何况自己是保镖,那些警察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也会同意的。 屈屈二楼,顾川北跑酷都能跑下去。只是避免打草惊蛇、不出声音,才选择用绳索坠着滑行。 夜色如墨,院子里花草寂静,一颗流星嗖地划过天边。 顾川北屏住呼吸,从窗沿往下纵身一跳。 沿着墙壁滑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都很顺利,最后大半层,绳索不知道被屋子里什么东西卡住了,顾川北用力拽了两下。 动不了。 他冷着脸,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手起刀落。顾川北姿势本就不方便,绳子这么一断,整个人略微失控地朝地面跌去。 正对着他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大石头,顾川北砰一声以后背接触,脚腕踝骨一时被撞得发麻。 他将刀子扔进裤兜,一手撑地,刚要起来—— “啪。”晃眼的车灯自前方亮起。 小院其余黑暗,只有顾川北整个人像猎物一样,处在明亮正中央。 他心里猛地一紧,尚未来得及抬眼,一双男人的黑色皮鞋,赫然踏进他的视线当中。 “这么不听话?”冷冽又熟悉的木质香压过来,瞿成山眉毛微拧,大手捏住他的脸让他抬头。 顾川北被抓个正着,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他垂下眼,慌不择路要往旁边逃。 结果在瞿成山面前实在太紧张,他脚下不小心踩空,小腿顺势一折,即将摔倒之际,一道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耳朵紧贴瞿成山心脏,听见男人脉搏阵阵跳动时,顾川北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被…公主抱了? “放开我…”顾川北一向自诩硬汉形象,被这么一搂一抱,羞涩又别扭,浑身僵硬地盯着瞿成山的下巴。 瞿成山充耳不闻,稳稳地抱着他走进别墅,一步步上楼,旋即,又是“啪”地一声。 顾川北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冰凉。 他眼睫微垂。 是一把手铐。 顾川北盯着这个闪着银光的玩意儿发了两秒呆,卧室到达,他被用力扔进床里。 瞿成山走过来,把手铐另外一端毫无商量地锁在了床头。 “天亮有人给你开锁。”男人拎着顾川北的后脖颈,把他放在枕头上,一手施力压住小孩儿,沉声命令道,“现在睡觉。” “凭什么阻止我去。”顾川北不听,伸手使劲拽了两下,锁得很死。 计划泡汤,他脸贴着床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瞿成山,体面理智什么都没了,“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你这样,我,我可以告你。” “嗯。”瞿成山坐在他身边,衣服褶皱都没起,一脸淡然,“去告。” “放开我!”顾川北皱眉控诉,使出浑身解数扑腾,床头被撞得哐哐响,铁链发出声音。 瞿成山双手抱臂,就那么看他闹。 直到顾川北折腾够了,发现自己确实是逃脱不了。 他手腕上硌出一圈印,有点疼,眼眶也红地吓人,顾川北喘着气,扭头不看瞿成山。 房间一时安静。 少时,瞿成山坐在床边伸手插进顾川北发丝揉了揉,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问,“听雷国盛说,当初你意外走进星护,站在大厅里喊要应聘。” “怎么就想当保镖?” 顾川北闭着眼睛。咬唇。 他第一次走进星护,是以某团外卖员的身份。 那天他接了雷国盛的外卖单子,拎着一袋卤煮走进星护大厅,递给雷国盛时,顾川北目光在星护大厅的宣传墙上停留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他立马定在了原点。 星护宣传墙上是一片照片,玻璃罩里面,统统是保镖和曾经服务过的明星的合影。 而贴在正中间的那张,定格在某个名利场,背景不难看出奢华熙攘,而看着镜头合照的两个人,是雷国盛和瞿成山。 一道闪电霎时集中顾川北的脑海,至少一分钟,他血液凝固,怎么都拔不动脚,仿佛隔着时空,和心上人对视了。 顾川北起初来到北京,其实没有做过能和影帝再重逢的梦,他那时只是想在对方走过的街头走一走,能呼吸一片空气都是好的。 但那张合照让他的妄念又扩张了一部分,他想自己能不能近距离,再看瞿成山一眼? 于是雷国盛在他面前挥手时,他努力恢复了心神,问对方,你们这里应聘保镖什么条件? 雷国盛扶额,至少不是外卖员的身手,而且我们暂时不需要新成员。 然后接下来两个月,顾川北三顾星护,每次就两句话,缺保镖吗?能不能让我试试? 直到两个月结束,星护保镖有缘空出来一个名额,雷国盛也不禁奇怪这个外卖员哪来的毅力。 于是索性答应,给了场地,让他来单挑。 雷国盛可没报什么希望,结果顾川北一打多,打趴下一片。 后来没有工资的保镖实习期,他做兼职养活自己,每次路过大厅,顾川北都会在照片墙旁边停那么一小会儿。 那是他生活的全部动力。 所以瞿成山问他为什么当保镖,这实在太好回答了。 “为人民服务。”顾川北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背书似的,“服务并保护好每一任雇主,做好保镖的本职工作,不在危险时临阵脱逃,然后以此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而不是一直受人照顾,有事儿还不让我上…”顾川北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说这话阴阳怪气,还真是挺大逆不道的。 话音才落,瞿成山短促地笑了声,听笑话似的。 “世界上哪这么多高价值和大义。”瞿成山揉捏着顾川北的后颈,他似乎很喜欢对小孩做这个动作,握着那一截脖颈,跟撸小猫没差。 “上班而已,不用学雷锋。”瞿成山说,“让自己享受生活是第一目的。” “保镖是不错,真想证明自己的职业价值,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没必要。” 瞿成山承认,此时私人保镖跟着才是最稳妥的。但他动了私心。 他相信以顾川北的能力一定能战无不胜,但顾川北又太年轻了,就算生命没有危险,万一在此次受伤落下个别的…… 瞿成山没法拿一个年轻人正当好的青春去赌。 顾川北攥着床单,手底下一片褶皱。 他抬眼看见瞿成山胳膊上那道经年的疤痕,为陈雪来挡刀留下的。顾川北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他说,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受伤。 …… 许久,顾川北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说,知道了,谢谢…瞿哥。 说完顾川北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手被铐着,枕头太低,怎么睡都不舒服。 见状,瞿成山托起他的脸,让人舒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 今夜本就无眠,瞿成山就那么守着人坐了几小时,约定好的时间一到,他把顾川北放回床上。男人神色低沉,回头看了一眼小孩的睡颜,而后大步离开。 瞿成山刚走还没多久,顾川北倏然睁开眼睛。他晃了晃手腕,然后朝门口喊,“他走了,你们可以给我松开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给他解锁。 剧组转移都是在白天,此时大家惶惶然,纷纷收拾行李。 “成山让我先代他道歉,给大家制造了惶恐,等事情结束,成山回来会亲自给大家道歉的。”钟培仁叹了口气,说道。 钟培仁心里忐忑不安,恨不得朝天祈求,祈求瞿成山一定要平安回来。 再过两小时,他们会低调坐面包车驶离。 这会儿秩序混乱,别墅外面停着那辆奔驰大G,这车太惹眼了,只能暂时丢弃。 顾川北巡视一圈,趁没人注意,蹿上二楼,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怎么没有?他皱着眉,把床单枕头都掀了,汗滴从额头滑下。 那辆奔驰……是他最后能追上瞿成山的机会。 “你在找这个吗?”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川北回过头。 是郑星年,他举起手,朝顾川北轻轻晃了一下,手指头上面,挂的正是车钥匙。
第28章 作死 顾川北已经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他阴鸷地盯着郑星年拿着那把的钥匙,直接开口,“给我。” 如果这人不从,他会上手抢。 “当然要给你啦。”郑星年却是很从善如流地将钥匙放进他掌心,秀气的脸上一对黑眉紧拧,满是恐惧不安,“但,但是钟导的消息说……” “说什么?” “瞿老师他们走的那条路特别惊险,据说还没正式交锋,一起去的特警就已重伤数名。很可能抵不住。”郑星年这话倒并非撒谎,他的确是根据钟培仁接收到的真实消息转达的。 “我想到新闻里很多出任务最终牺牲的特警……而且……”说到这里,郑星年双眼轻轻一眨,眼泪直直掉下来,看起来担心极了,“据说对面要先绑架瞿哥,不会一枪打死,非要折磨人…怎么办,瞿老师会不会…” “不会。”顾川北冷声打断他,他控制着自己不停打颤的牙齿,低头思考了两秒,抬眼看郑星年,“借你化妆师一用。” 郑星年闻言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顾川北要干嘛,但还是点头答应。 少时,一片仓皇之中,黑色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 郑星年站在别墅二楼,反手擦干眼泪,面色一转,望着顾川北飞速离开的方向阴狠地笑了声。 他摸出手机给人发了条语音: -化妆,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钟导还说要保密,怎么可能,我生怕他不知道。毕竟瞿成山在木樵资助过他,恩人陷入危险,他亲自送死,真是太好了。 狭窄冷清的小路坑坑洼洼,两旁杂草丛生,车身颠簸,顾川北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最底。他穿行过必行之地后,迅速拐弯,转而走了旁边的另一条路,和瞿成山的路线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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