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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去喝水,摸索着下了床,守在门口的保镖马上问他:“少爷是想要什么?” “……水。” 保镖把杯子递给他,许折白没拿稳,玻璃杯摔碎了,裂了一地。 许折白蹲下身,用手去触摸那些玻璃碎片,保镖还没来得及拦住,许折白的手指就已经被割破,流出血珠,鲜红的,一滴两滴,都滴在地上,汇成一条河,河的这边是巴黎,对岸是杭州。 许折白闻到血腥味,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死命关上房门,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掩面而泣,没有哭出声。 他太矛盾了,不想活,但也不想死。 他每次不想死,都觉得自己在装病,但他又实在难受,他想要那种满满当当的感觉,而不是想现在这样,心被挖了一个洞,空荡荡的,怎么都填不满。 这是理智和病痛的挣扎,疾病告诉他或者没意义,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他不可以死。 他一旦死去,周临风肯定能知道一切,就不会恨他,反倒会变成另一个希斯克利夫。 绝对不行。 许折白用尽全力才让自己上床睡觉,忍着颤抖,逼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那名保镖被辞退,换了个新的来。许折白第一次在巴黎产生无助的情绪,房间里都是陌生的味道,他不习惯。 最终,他摸摸自己包了纱布的手,对新保镖说:“我想出去走走。” 保镖没回答他。 他又问:“可以吗?” 许皖川同意了,许折白不要人搀扶,拄着根盲杖就出发了,两名保镖跟在身边,提醒他该怎么转弯。 路过一个街道,周围人很多,许折白一问才知道自己走到了塞纳河畔。 河水流动有声,不远处是埃菲尔铁塔,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有小船从河上过,上面的游客在欢笑。 笑什么呢?许折白不知道,就在长凳上坐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什么都看不见。 坐了整整四小时,他才走回家去。 第二天,再出来,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然后回家。 第三天,也这样。 第四天。 第五天。 …… 日复一日,晚上失眠,他吃什么都吐,中度抑郁症变成了重度,吃下去的东西很快就会吐出来,混着胃里的酸水,把嗓子都烧哑了,患上一段时间的厌食症。 直到后半年才有些好转。 许折白总想出门走走,以此转移自己注意力。早上睡几个小时,来到塞纳河畔,发呆,然后回家,继续失眠,继续发呆……这样的生活构成了许折白的全部。 就是偶尔路过街边的某个角落,他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有多熟悉呢?只需一点,所有的回忆都会被唤起,那些味道就像能滋养他一样,把许折白的情绪都给激起来。 这时候许折白就会问:“这附近有中国人吗?” 保镖回答:“没有。” 许折白说:“我不信。” 保镖又说:“真的没有。” 其实许折白可以自己判断周围有没有中国人,但他看不见,还是算了吧。 就是第二年巴黎的冬天,更冷了。 许折白每次去发呆,肩上都会落下厚厚的雪,把他压得像青松,瘦瘦一个就挺在那,路过的行人还以为是行为艺术者。 3. 在法国的第三年。 许折白复明了,当天他撇了盲杖,慢慢走到塞纳河畔,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塞纳河的全景。 阳光炽烈,巴黎又熬过了一个冬天,人们纷纷上街。旅客增加,游船上的旅客更多,笑声很张扬。 许折白在长凳上发呆的时间又增加了很多,和以前不同的是,他早上出门前,会带上一杯热果汁,保镖也不用再近距离跟着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他听说了周临风再谈恋爱的消息。 那时候许折白在发呆,听到这个消息,他松了口气,当晚食欲大开,厌食症状有所缓解,变成了暴饮暴食,然后又吐一地。 按部就班去发呆的日子构成了许折白的全部,他还是没有入学,在家里随便玩颜料。 抑郁的症状太严重,这几年只能让巴黎的阳光和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填满他的灵魂,灵魂充盈才能去寻找生的意义,然后长出三魂七魄,生出骨肉,构成一个漂亮而健康的躯体。 某一天许折白走到塞纳河畔,远方的白鸽飞到他面前,今天是少见的晴天,他像一颗干枯许久的树得到阳光的眷顾。 那是许折白第一次眯起眼,去看耀眼的太阳,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旁边的塞纳河水不绝流动,还是那艘船,唯一变的是船上的游客,不变的还是那些笑容。 那一刻,许折白突然意识到,他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未知的岁月等着他。 这么年轻的躯体和灵魂,为什么一直都病怏怏的?明明年轻的生命被人赞颂,他不该是这样的。 许折白站着吹了许久的风,久久不动,不远处的保镖差点都要上前询问了。许折白却慢慢转身,面上有很淡的笑意:“回去吧。” 既然世界向他敞开,他也要向世界敞开,反正一切都过去了,大家都有新生活。 他要活着,不管是为了谁,至少为了自己,他要活着,他要活得很好,他一定可以和几年前的自己不一样。 那天之后的许折白吃下去的东西明显比之前多,就算想吐,都会逼自己咽下去。他更愿意上街去四处闲逛,画画的时候色彩丰富了许多,就算晚上失眠,他也能尽量在凌晨四点前睡着。 后面他主动向许皖川提出想养一只猫的要求,许皖川答应了。 许折白给猫咪取名许玉树,喜欢在晴天带着猫咪去草地上散步,然后就会想到周临风也喜欢猫咪,现在应该也养了一只吧,不知道他养的那只猫会不会和许玉树一样淘气,或者会很安静一些? 几个月后,许折白特别喜欢坐在随便一家咖啡店里看外头行色匆匆的人,他还不能喝咖啡,一般点一杯牛奶和一小盘甜点,能坐一整天。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不再依赖药物,在池林医生和当地心理医生的确定下,他可以开始减少药量了,甚至地西泮可以完全停用,他已经摆脱了失眠的折磨。 许折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很松快,心里满满的,他有很多事情想去做。 他是二十多岁的天才画家,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一定可以活得很好。 4. 在法国的第四年,在许折白的强硬要求下,身边所有的保镖都不再看护他,房子里只留下一个保姆。 许折白开始出门旅行。 一开始只是坐大巴去巴黎周边的城市,背着画板,去写生,去拍照。 许皖川怕他出意外,想派人和他一起去,但许折白态度很强硬地拒绝了,许皖川不可能在这时候把人囚禁起来,任由他去了。 半年后,他买了个相机,第一次跑到了芬兰,在芬兰坐了雪橇,送给当地猎户一幅画,猎户当即把自己做的皮草帽送给他,暖烘烘的,还邀请许折白去家里做客。 猎户的家里烧着火炉,许折白坐在暖桌旁,那家人很热情……再多的细节,许折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们能把玉米饼做的很好吃。 从芬兰回来,许折白给许皖川发了消息,他会定期报备自己的行程,让许皖川别找他。 没得到许皖川的回复,许折白背上画板和相机,一个人开启了他的旅行生活。 冬天,他去到了挪威,借宿一座小木屋,手机里放着挪威的森林,支着画板,给木屋主人画了幅肖像。 开春,他回到巴黎,依旧在塞纳河畔的咖啡店里,不过手里拿着速写本,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就会画一幅画送给他,然后得到五花八门的夸赞。 第四年的秋天,许折白彻底离开巴黎,去了瑞士,在山下童话小镇里住了一周,去坐了山顶过山车。买了器具上阿尔卑斯山滑雪,结果碰到雪崩,许折白没能上山,后面跟着救援队一起进行搜救,得了一块奖牌。 后面去了德国,尝试了那儿的啤酒,参加啤酒大赛,最终惨败。 德国的房东邀请他来自家的音乐会,许折白去了,在会上认识一个弹吉他唱歌的金发碧眼的帅小伙,不由得多看两眼。帅小伙以为许折白看上他了,羞答答的说他其实喜欢能接受kinky的人。 许折白睁大眼睛,摆摆手说你误会了,和房东打了招呼后赶紧跑掉。 又从德国跑到了冰岛,在那看了好久的极光。 5. 第五年,许折白已经把整个欧洲都玩了一遍,走到那,他的画板就跟到哪,卖了不少画作,圈内都说近几年出了个喜欢到处跑的画家Blanc。 其实许折白还想去美国,但因为许皖川在旧金山,他不想再见许皖川一面,就悄悄收拾东西回国。 回到杭州,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去找某个人,又不想面对。 于是买了张去宁夏的机票,准备把西北玩一遍,结束了他就去巴黎定居。 几天之后,他在六盘山遇到了周临风,属于他的十字路口终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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