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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没有看见你写的东西。”段承语气带着歉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两个孩子天真的承诺。 不过几岁的年纪就开始说起永远了。 小孩子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只是看周围人都这么说,好像只要说出口,便真的成了永远。 段承早已过了不懂永远的年纪,他知道,这个词有多么遥不可及。 “哥哥,这根棍子给你。”女孩儿塞进他的手里,“大人们说,在雪地里写下的心愿都会实现。” 段承握着手心里那根细长棍子,在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里,蹲下身,在一片洁白的空地上也写下“永远”二字。 “哥哥,你也要和谁成为永远的好朋友吗?”女孩儿探头去看,好奇地问。 段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雪地里的两个字。 “你怎么没有写名字?”男孩问,“你没有朋友吗?” “小宇、不能这么说话。”女孩伸手捂住他的嘴。 段承轻轻笑了,“因为哥哥在做承诺。” “什么意思呀?”女孩子歪头疑惑。 雪还在下,木棍来回划动,一行字出现在地上。 ——我永远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车窗外刮来的不再是刺面的冷风,夹杂着一丝暖意,轻柔的、安静的风拂面而来,段承在季节更替中意识到回不去的何止是时间。 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回来,踏上这片令人心碎的土地,走在这条再也熟悉不过的路上。 来和走的时候都静悄悄。 他待过次数最多的地方是地下车库,幸运的话,一天可以见到那人两次身影,看着他的背影,段承恍惚中会将他和记忆中的那道背影重合。 于是在脑海中描摹了数万遍,闭上眼睛,轮廓渐显。 段承曾在地下车库里看到过他和李凌兰遇见,刚接触李朝阳时,他觉得这人和那女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时间长了,他才发觉,其实只不过眉眼相似。 他想起于凝天说过的那句话,更何况,李朝阳身边本就没有什么人。 忌惮他的、压迫他的、漠视他的大有人在,走进他狭小圈子的寥寥无几。 李朝阳的内心有一道门,有人去寻找,有人去靠近,可都无果。 那是一扇像岩壁的门,它远没有想象得难推开,其实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只是擅长伪装,不向任何人表露他的内心,而段承只不过透过他的一言一行试图找到真实的李朝阳。 真实的他有很多不堪,有很多弱点,身上不再锋利、目光不再强硬,像一只羽翼受损的鹰,用破败的羽翼遮盖身体,抵挡风雨。 段承像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属于李朝阳的,构成李朝阳的,他想要读懂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全部。 在目睹他的一切时,用双臂代替羽翼,用体温融化他僵硬的四肢,用拥抱留住他消散的灵魂。 他走进这片白雪茫茫的土地,告诉那个蜷在雪里的人,睁开眼就是春天。
第121章 终生判决 李朝阳凭借齐家势力,一步步向外开拓。他这个人本就八面玲珑,说话做事密不透风,焦灼不已的谈判场也在他的把控下,有来有往。 他最懂商人心,知道利益平衡点,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让那座衡量权益的天平向自己这方倾斜。 即便李肃为了控制他,将他身边所有人都逼走,但李朝阳一开始就是这么过来的,几年过去,他也有些长进了。 身边玩的朋友都笑着打趣他,说,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性子收敛了、脾气也好了。 李朝阳总是沉默,他的确不再向外展露锋芒,他更圆滑更懂世故。曾经的他心气高、有一点不合他心意的就当场翻桌,而现在,人人都说他更稳重了。 至此,他终于成为了李肃口中想让他成为的优秀的儿子。 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李肃曾是一把捅破他幻想的利刃,时至今日,李朝阳要让李肃知道,捅出去的每一刀都是要还的。 “近来都好吗?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能在一起聚聚了。”李肃面带笑容可声音却极其寒厉。 李朝阳摩挲着指间的戒指,眉眼虽低垂着,却能感知到周遭诡异的气氛。 他轻笑一声,“这不是年中了吗,该忙的也忙起来了。我这刚回国就急匆匆赶来了,没太耽误吧。” “你现在手里还管着齐家,多少人盯着想来分一杯羹。朝阳,你眼看也要三十岁了,什么风声都能传出来,更不能懈怠一点儿。”李肃放下茶杯,杯底碰上实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凌兰,你负责的几个工程进度也过半了,不用盯得那么紧了,等彻底完工也难做出什么名堂…”李肃情绪毫无波澜,反观一旁的李凌兰,双手紧紧攥成拳,用力到指尖泛白,在她涂着哑光黑指甲的衬托下更是刺目。 “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总是拿工作推脱,如今,工作的事也该往一旁放放了。”他语重心长道,“你陈伯伯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找个时间吃顿饭,接触接触吧。” 李凌兰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李朝阳身子往后一仰,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陈伯伯的儿子…那个搞了七八年艺术也没掀起什么浪的文艺青年?爸,您也得听听二姐的想法吧。” 见两人沉默,李朝阳嘴角扬起弧度,眼睛也眯起来,“二姐,你也任劳任怨了七八年,是时候该歇歇了。你总跟我说,别让爸操心,这话自己也该听听了。” 李凌兰一双薄唇紧抿,犹如刀刃的眼瞳剜了李朝阳一眼,充耳不闻他的话中有话,而是转头向李肃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 “爸,我有我的考虑。再怎么样,我还是想把这些……”还没等她说完,后半句话在李肃将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同时销声匿迹,杯子里的水由于动作也往外洒出几滴。 “凌兰、你一直都很懂事,从来不让我多费心,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就让朝阳接手吧。”李肃眼眸黯淡,心里却暗自盘算,“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和你们陈伯父约了茶,会尽快安排你和他儿子见面,你也准备准备。” 他起身离去,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李凌兰强撑着上扬的嘴角终于耷拉下去。 李朝阳也缓缓直起身,双手轻插兜里,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声音带着难以辨别的情绪。 “二姐,你从小到大都那么聪明、偏偏在识人这方面,天真得有些傻了。”李朝阳语气带着惋惜,“我们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病相怜。” “都只不过是李肃手里的一枚棋,事到如今了,你还看不清局面吗?”李朝阳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遮眼的那缕碎发捋顺,“二姐,如果你还是认不清,就只能等着被舍弃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可能恶心我?”李朝阳深思片刻,“说实在的,我不在乎,因为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 李凌兰咬了咬牙,骨感十足的手暴起一道青筋,默默地听着他的一番话。 “可我不恨你,我反倒理解你。”李朝阳终于在她抬眼时与那双眼睛对视,“爸总说你做不出来什么成绩,你也一直否定自己,这么多年拼命向他证明你能做得更好。” “可是姐,他根本没有给你认可你的机会。”李朝阳抚上她的肩,轻易地握着她单薄的肩胛骨,“扔给你一些没什么前途的项目,就好像让你把一颗杂质提炼出金子,没人能做到。因为那不是金子,只是块石头。” “你究竟要说什么,别绕些弯子。”李凌兰冷声开口:“我不吃这一套。” 李朝阳轻笑一声:“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你想要的,恰好我能给。” 李凌兰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却迟迟没有开口。 “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奋斗,就是让李肃知道,他从头到尾做了多么错的事。”李朝阳观察她的表情,捕捉到那人细微的动摇,“他错在对你的轻视,错在无论你如何努力也入不了他的眼,错在把你当做牵制我的一个工具。” “李凌兰,如果你想要成为这种东西,你的追求就是如此。”李朝阳开口:“你就把我说的话当空气,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为李肃散发最后一点价值,和那个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的艺术家结婚。” “二姐,你想清楚,是要做一只蝴蝶还是一只扑火的蛾。” 李凌兰嘴角扬起一个略显讽刺的笑,“李朝阳,你觉得我会听信你的这些鬼话?天真的究竟是谁?” 李朝阳眯起眼睛,抚在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二姐,看来你对我的误解有点太深了。” “那你的目的呢?”李凌兰抱着双臂,身子轻微后仰,整个人处于防备状态。 她了解李朝阳,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对向他展露敌意的自己,李朝阳没理由做出这种事。 “你给了我想要的,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李凌兰开口。 这句话一出口,李朝阳突然沉默了,他站直身子,挺直腰,抬眸瞥了眼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碎片折射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入他的眼中。 我想要的。 李朝阳默念这几个字,我想要的……我只想要一个有段承的未来,我想要一个机会、我想要一个可能,我想要的仅仅如此。 李凌兰先他一步离开,只给李朝阳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还踩着那标志性的“恨天高”,声音消失不见时,李朝阳还久久没能缓过神。 他身子倚在桌前,双腿站得有些发麻,脑子也晕乎起来。李朝阳抬手捏了捏眉心,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没把握李凌兰会站在他这边,不、他甚至不需要她站在自己这边。她只需要保持中立、无动于衷、袖手旁观,而这对李朝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这个心思极重的女人,会被他的话打动几分? 屋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仔细听似乎能听见吹风口的风声,一点动静就扰乱李朝阳的思绪。 可他不能再等了,无数只手掐住李朝阳的脖颈,在他筋疲力尽之前,他必须闯出一条路,哪怕闯得血肉模糊。 李朝阳推门而出,在目睹眼前的身影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睁大眼睛,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和那人对视时,铺天盖地的恨意冲垮李朝阳的大脑,他大步走向前,猛地挥手在那人平静如水的脸上砸了一拳。 肖云身子一抖,出于惯性向后撤了一步,很快又稳稳站立着,眼角缓缓往外渗着血,只是脸上丝毫情绪也未曾表露。 他像是料到李朝阳会这么做,也不可能不这么做。 肖云从没想过躲,他虽然跟着李肃做事,但也是实打实在这人身边待了数年,对他的行径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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