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段承轻轻擦拭着李朝阳的手,细细地擦去每一处灰土,有些细小的沙砾粘在他的伤口上。他凑上前吹了吹,只是再怎么吹,还是深深地嵌进里面。 “李哥,是不是我前半辈子过得太难了,所以遇见你了。”段承眼眶酸涩,“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水那么深、路那么难走、天那么黑。” “背我回来很累吧。” 天又亮了几分,已经完全能看清路了,段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等他醒来,一股冷意席卷他的全身。 他试着曲了曲手指,毫无知觉,无论怎么用力握紧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 段承瞥了眼还在熟睡了李朝阳,他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缩在狭窄的担架床上,小半条腿甚至都露在外面。 李朝阳浑身滚烫,只是手又很冰。段承喊了两声,那人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但眼睛依旧紧闭着。 他匆匆拉开帘子,踉跄着冲到医疗队医生面前,那医生也缩在角落,睁开眼睛的瞬间打了个喷嚏。 “李、李总,好像发烧了,有药吗?”段承声音沙哑,最后一个字几乎没了声音:“他身上很烫,手又很凉……我叫了他,没有醒。” 医生神色凝重,猛地站起来,一时间差点身子一歪倒下来,他捂着头快步走向帘子,目睹缩在担架床上的人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昨天赶来的时候拿了一些,四散着分了不少。派人去车里取了,但还没回来。”医生懊恼了一会儿,“剩下一点,只能抗一阵子,还得等人取回来。” “他们去多久了?”段承犹豫着开口:“医生,我对这地方熟悉,我知道用哪条路时间最短,车子在哪儿停?东边的路口吗?” 段承一连串报出几个方位,都是水流最急、最深的地方,车子一般在那里就开不进来了,似乎是想增加可信度,他又急忙说:“一小时,我去的话最多一小时,他不能拖。” “但是你的状况……”医生摇了摇头,“你才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外面雨还在下,说什么也不行。” 段承沉默了,他眼角泛红,眉头也皱起来,“不行也得行,我沿着边找总能找到的,我等不起!” “你!”医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知道昨天他是什么模样吗?你知道你接受治疗的时候,他、如果你再出问题,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我知道,”段承注视着那处紧闭的帘子,喉结滚动,“我清楚,可那是李朝阳。” “我没办法无动于衷,熟视无睹、我做不到!”段承喊出来,只是喊得那么竭力,抵达面前人的耳中,也如此轻微。 “……救援队那里有脱下来的防护服,路上注意安全。”医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走的时候,我会看好他。” “谢谢、谢谢你医生。”段承点点头,转身走了。 刚穿好防护服,段承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喊。 “承哥、承哥,你去哪儿?”许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还要出去吗?太危险了,你才刚回来。” 段承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小媛,如果他醒了,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他生气的话,记得劝劝他,他要来找我,一定拦住他。” “告诉他,”段承噤声片刻又开口:“我只是做了和他一样的事儿。” 做出他们的本能行为。他的大脑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做出了动作。 段承冲进雨中时,身着那沉甸甸的防护服时,雨水淋在脸上,脚踩泥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走一走李朝阳走过的路,他经历的苦、他遭受的磨难,段承也想感同身受。 李朝阳费劲地睁开一只眼,嗓子干涩像是被火烧了。他摸索着想喝点水,手刚抬了一半,手里便被人塞了一杯水。 “段承,段承。”李朝阳呢喃几声,匆匆咽下水后,似乎是想看清眼前的人,但只瞥到一处衣角,模糊中有谁回应了他。 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李朝阳头晕脑胀,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做梦,一到下雨天他总是会做一些勾起人痛苦回忆的梦。 这次也不例外,他梦到一处很长的走廊,长到怎么望也望不到头。走廊很窄,越走越窄,到最后堪堪只能通过他一个人。 墙壁是铁做的,还挂着水珠,紧贴着他的身子,到最后他只能侧着走,脸颊挨着冰凉潮湿的铁皮墙,让人难以呼吸。 他走投无路,无路可走。 李朝阳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处无尽的走廊,希望走廊尽头就是出口。 他的手指摸索着墙壁,靠前的那只手臂尽可能伸直,小心翼翼地探着前路,直到摸到什么突然缩了回来。 李朝阳自以为是出口的路,通往的是同样一堵墙。 “……”他猛地直起身子,撑着担架床坐了起来,视线从模糊到聚焦用了很久,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律动得不正常的心跳终于恢复。 他喘着气,压迫感仿佛还缠绕着,李朝阳攥紧手,许久才松开。 “李总!”医生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李朝阳猛抬眼看他,目光扫过医生的脸又看向一旁一脸担忧的许媛,来来回回地扫视一遍后突然从床上下来。 “人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人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许媛想起段承的嘱托,犹豫再三打算开口,却被这人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是打算逼死我吗?!”李朝阳吼出声:“你们他妈的是要合起伙来逼死我吗!” 他用力地抹了把脸试图保持清醒,可滴答作响的大脑以及龙卷风般的怒意冲昏了李朝阳的头。 他无法冷静,也冷静不下来。 李朝阳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迈开步子,只是还没开始走便被人拉住胳膊。 许媛的声音有些颤抖:“承哥、承哥他说,他只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儿。” 话落,原本气势汹汹的人身子僵住了,他开始思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朝阳默默地思考起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们的感情还是要如此维持。在段承眼里,还是要分毫不差。 李朝阳恍惚想起那人不断重复的那句,我爱你。 他想了想,真的是爱吗?爱就是这样吗?段承真的是在爱他,还是在弥补他? 一瞬间,李朝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梦,原来那堵墙,一直都存在。
第90章 把爱说出口 段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他背了一个大包,装满了医疗用品和应急物,防护服里塞了一件干衣服,是给李朝阳拿的。 雨势渐小,他回来的比想象中快,一路上他猜测李朝阳可能还没醒,如果真的醒了会不会又出来找他? 还未痊愈的手臂浸了水,阵阵刺疼加上痒意,让人无法忽视,只是他的担忧远远盖过这些。 “承哥!你回来了!”许媛急忙从地上站起来,一个健步冲到他面前,神情紧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段承看了她一眼又瞥向那处紧闭着的帘子,他知道,李朝阳醒了。 “嗯,小媛,这是止疼药。”说着,段承便从包里拿出两瓶塞进许媛的手里,“爷爷淋了雨身上容易发疼,还有这条毯子,你也给他拿去。” 许媛看着面前的东西,不一会儿手里便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哽咽一瞬突然低下头,“承哥,真的谢谢你。” 段承扯出一个笑,他抬了抬手臂又给放下了,“小媛,你跟我客气什么?那也是我爷爷,你是我妹妹,应该的。” 许媛停顿片刻又喊住段承:“承哥,他、他在等你。” 段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扫过一旁的医生,那人看见他匆匆移开目光。 “好,我去看看他。” 段承拉开帘子,看见李朝阳的一刻僵住了身子,他就坐在担架床上,弯着腰,双手抵在额头,听见响声的瞬间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交汇。 “咚!” 夹杂着风的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段承的脸上,打得他往后撤了几步,他强撑着稳住身子,硬邦邦的拳头砸在脸上,砸得他偏偏头,嘴角破了一个口子,缓缓往外渗出血。 “李哥、先吃药吧。”段承喉结动了动,伸手递去一瓶药。 李朝阳看着他,眉头锁紧,久久没能开口。 因为他被这句话震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更没想到这人被揍了一拳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朝阳出声。 面前的人沉默地拉开防护服的拉链,拿出一套干衣服。 “换件干衣服,湿的穿了不舒服。” 说完后,段承垂下眼眸,盯着李朝阳身侧正轻微颤抖个不停的手,那只手无意识地抖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的。 “还有呢?!”李朝阳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腿一软跌坐在了担架床上,抬头看着他。 段承张了张嘴吐出一句:“手疼不疼。” “段承!”李朝阳喊出声,他喊得用力,可是干涩的嗓子让他发不出声音,传到段承耳朵里的也是轻轻的。 “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段承声音毫无起伏,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额角还残留着外面的雨水。 李朝阳看不出来他的情绪,也听不出来,他明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可是心里怎么还是堵得慌。 段承瞥了眼一旁的水,拧开手里的药瓶,往手心倒了两颗,连同着药一起递在李朝阳嘴边。 李朝阳就着他的手咽下药,瞥着他嘴角渗出的一缕血,犹豫再三后开口:“打疼你了吗?” 没得到回应,有的只是沉默。 李朝阳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他其实刚出手的那瞬间就后悔了,现在更是悔得不行,又暗骂自己怎么那么冲动? “我不想你再出问题,不想你再冒险。”李朝阳缓缓开口,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段承一句话噎了回去。 “所以你就可以出问题?”段承逼近一步,俯身看着他,“李哥,你是这个意思吗?看不得我出问题,所以自己可以忍着,无论多么难受?” 李朝阳盯着他,先是他的眼睛又到他的鼻尖最后目光停留在嘴唇,他的大脑晕乎乎的,看着那人不断张合的唇,段承又说了些什么,可是李朝阳听不进去了。 他抬起手臂揽住段承的脖子,往下一压,两人的距离更近,近的几乎是贴在一起。 随后便是一个吻,李朝阳仰头吻住面前人的唇,舌尖舔过他嘴角的血迹,又探进他的口腔,吸吮着他的舌头,血液带来的铁锈味夹杂着方才吞咽的药味混杂在一起。 “段承、我爱你。” 他没听见的话,李朝阳再次说出口了。他不想再等一个机会,他也不知道这个机会何时再来,吻着段承时他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1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