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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承应了一声:“我小侄子说,吃点甜的就不会疼了。” “侄子?”李朝阳的舌尖顶着糖块在口腔转了一圈,突然笑出声,“你侄子多大?五岁?” “三岁。”段承握紧那一小块糖纸,“很听话。” “三岁能听懂话吗?”李朝阳又笑了,丝毫没听出来他这句话还有指向意味,“小孩子不能吃太甜的,你当舅舅的上点心。” 段承垂下眼,“他只有吃药时才会吃。” 两人沉默良久,他又说了句:“就像你疼的时候也可以吃。” 李朝阳忽地坐直身子,他还是疼得厉害但此刻也不再表露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那颗糖的作用,他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李朝阳动了动手,只觉得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转移目光看向那只右手,掌心里正放着段承的手,手背满是抓痕,一道比一道严重,甚至抓下了好几块皮肉。 掉落的皮肉组织还粘连着,弯弯曲曲的红痕像是一条条断了身子的蚯蚓。 “你……”李朝阳睁大眼睛,他的心好似漏跳了一拍,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寻找段承这么做的理由。 段承匆匆把自己的那只手收回来,手背的刺痛渐渐感知,他余光瞥了一眼开口,“对不起李总,我不是有意要碰你的。” 李朝阳只觉得有一道雷劈在自己的头上,把自己劈得焦黑,五雷轰顶的感觉席卷李朝阳的全身。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或许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跳得几乎要蹦出来,扑通扑通得像是在打鼓,每敲打一下就带动全身的神经。 李朝阳有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自己即将在一条路上栽下第一个跟头。
第10章 刺猬 他这几天又在想找个什么借口可以不去家族宴会,但似乎连老天爷也站在李朝阳这边,还真让他碰到一个机会。 “东城近郊那边的工程项目进行到哪儿了?”李朝阳翻阅着赵明递来的文件随口一问。 赵明打开手机给李朝阳看了一段监工视频,“预计明年年中就能建成。” “嗯……”李朝阳盯着那处建筑物深思,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他的眼睛亮了亮,“今天下午什么安排?” 赵明一脸疑惑但还是给李朝阳念了一遍事宜,“……目前就是这样。” “好,下午那个商务会议让陈青扬代开。”李朝阳勾了勾唇,他十指交叉叠在一起,几天前掌心的血痕已经变成了一道道浅浅的月牙形状的疤。 “好的,您是有其他额外的安排吗?”赵明询问。 “下午我要去东郊的工程项目那儿转转。”李朝阳身子一仰,转椅转了一个弧度,“之前就想找个机会,只是都忙得不可开交,刚好今天去吧。” 赵明纳闷了,之前项目落成时都不愿意去,现在竟然主动说要去看看? 他犹豫着开口:“李总,那边目前还在施工环节,您不用亲自去看,安全性也无法保证。” “嗯,我有数。”李朝阳就是想到了这个,他的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红木桌子,把话落定,“你安排吧。” 他还就是奔着安全性不足去的,既然车祸这个行不通,那他就换一条路走,再说了他手下的建筑工程再不安全又能不安全到哪里去呢? 只要有个小磕小碰,剩下的李朝阳自己看着发酵一下就行了。 赵明匆匆走出办公室,他喊住一楼休息区坐着的段承,推了下由于汗液而不停从鼻梁滑落的眼镜。 “小承,有件事我要给你说一声。” “嗯,您说。”段承抬起头看他。 “今天下午,李总要去一处还在建成投产的开发地。”赵明这么说着似乎也没多大问题,但冥冥之中他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你注意一点跟着他进去,别留他一个人。” “好的赵哥。”段承点点头,他无意识地摸着右手手背的抓痕,那里的伤痕已经结了血痂,有点痒,让他忍不住想抓。 其实已经抓破好几次了,所以反反复复,现在还没好。 “对了,你这手是?”赵明注意到他的动作,定睛一看一片细小的抓痕,他也没往指甲印那方面想而是随口一句:“猫抓的?” “嗯。”段承搪塞过去了。 “家养的还是野猫?”赵明明显不知道这人是在搪塞他,只当是真的,瞬间着急道:“你别不当心,被抓了也得去打狂犬疫苗、血清,一个都不能落下,我之前就是被猫抓过,现在看见猫就发怵。” “……”段承没想到这人还会延伸这么多,为了让他赶紧止住话只得开口,“家、家养的。” “哦——那就行。”赵明放心了,“那也要小心点,记得给猫定期打疫苗!”话落又嘀咕一声,“家养的也这么凶?” 段承看着手背的那一处处细小抓痕,回想起李朝阳那幅发起火来活阎王一般的样子,自己也没察觉地笑了笑。 哪里是家养的猫,分明是一只凶猛的老虎。 李朝阳坐进车里,他现在看段承更是顺眼了许多,有一种什么都运筹帷幄的感觉。 他喜欢这种感觉,什么都可以掌握、控制,没有什么是在李朝阳控制范围外的东西。 “对了,”李朝阳开口,“你侄、侄女儿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么念还有点别扭,莫名的烫嘴。 “嗯?”段承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记得这回事儿,他回应着:“已经退烧了,只是还在住院观察。” “你家里几口人?”李朝阳又开始普查人口。 “四口。”段承想都没想回应。 “四口……”李朝阳念叨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掰起指头数,段承、他姐姐、侄子、侄女儿,突然意识到段承的家人竟然就是这样,再往下说想必他也不会多说了。 “那天你没回去?”李朝阳犹豫着开口,他也没曾想过,他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有一天还会这样犹豫不决。 那天李朝阳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反正就是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开始动他的衣服,鞋子。 等他睁开眼睛,自己的西装外套被整齐地叠放在床边,鞋子也规整地放在鞋架上。 他睡醒没看到人,穿戴整齐后从门口出来,段承已经站在车前等他了。 车窗早已打开,那人站得像棵挺拔的松树,这一幕恍惚间和第一次见他时逐渐重叠,李朝阳看愣了神,不由得加快步子。 “嗯。”段承应道,他本来是想回去的。 那天的李朝阳睡着后时不时的梦呓,不知道在说什么,凑近了也听不清。 段承以为是李朝阳穿着衣服睡得不舒服,轻手轻脚地把他的外套、鞋子脱下来。 担心他还会疼醒,又给段锦打去一通电话,简单说明了他这边的情况。 段锦劝他不用来,自己一个人也照顾的来,袁橙橙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免疫力低下又加上流感,所以严重了点。 于是他就留了下来,因此也听到了李朝阳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梦话。 他听不懂,似乎是在骂人,凭借模糊的音节,听出几句,滚、别碰我、离我远点…… 睡着了也这样,整个人像只处于防备状态的刺猬,浑身的刺竖起,锋利、扎手,轻轻一碰就会遍体鳞伤。 “这个。”李朝阳突然扔抬手去一样东西,打破短暂的沉默。 段承先是瞥了眼红灯,这才低头看着落在腿上的东西,一管药膏,蓝绿色外壳,连最外面那层膜也没拆。 “消疤的,拿着用了吧。”身后人的声音又响起,传进段承的耳朵里。李朝阳的所作所为带给他的震撼让他呆滞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内又沉默了,李朝阳莫名有点烦躁,盯着窗外的车出神。 “你、你给我买的吗?”段承透过后视镜看他。 李朝阳转过头刚好和他对视,视线交汇时,他又匆匆撇开,“还能有谁?天上掉的。” 车后响起催促的鸣笛声,段承攥着药膏的手抚上方向盘,随着油门被重重踩下,车子冲出去。 他张了张口,李朝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我也不想听。” 他靠着车椅,缓缓闭上眼睛却在听到那人的话时,忽地坐直身子。 “给自己买了吗?”段承说。 李朝阳身子一僵,千言万语哽在口中却一句也说不上来,最后说了句:“用不着你操心。” 段承握方向盘的手一顿,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用不上我、那李总自己多操点心吧。” 李朝阳不再回应他,心里却好像涌上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来爬去让他心烦意乱。 那人的情绪毫无波澜,被牵动的也只有自己。 到了开发地,李朝阳踩在一块遗弃的蓝色铁挡板上,皮鞋在上面发出了吱嘎声。 他一脚给踢到一边,抬头看了看还在建造的工程地,手指勾了勾,“文件给我。” 段承把东西递给他,他看着无数条钢丝穿梭在建筑物上,不少的工人在打好的地基上面来回走动,不禁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的生活,也是这样。 “你……”李朝阳原本不想让他跟着去,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满是灰尘,路也难走。 但那人先他一步推开了“正在施工”的黄色警示牌,空出一条道,“李总。” 李朝阳不再管了,反正不让他进建筑物里面应该就行了,走进的一瞬便被迎面的灰尘、沙子糊了一脸。 很快,施工地负责人便一路小跑着过来,一手拿着几副安全帽一手又拿着一条刚刚拆封、包装袋还残留在上面的毛巾。 他殷勤地开口:“李总,我们这儿条件就这样,您多担待。” “这倒没什么。”李朝阳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不是没在这地方待过,更恶劣的环境也没少待。 他熟练地把安全帽戴好,拿着那条毛巾随意地擦了擦便往里面走去。 段承忙跟上去,原本还以为李朝阳会破口大骂,没想到他反应倒是平常,戴安全帽的熟练度跟他打领带一样。 负责人跟随着李朝阳的脚步,一边讲解一边留意他的动作,在他一脚要踩在一块洒落的水泥上时,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只见跟在李朝阳身后的高个子男人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 “李总,注意脚下。”段承在他停住脚步后便放开了手。 段承戴着安全帽觉得闷闷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在安全帽内沿洇出一圈深色。 不远处,李朝阳正指着施工图纸跟负责人交谈,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微微抬起胳膊而带动的姿势显得腰部线条更流畅,连沾了灰土的皮鞋都透着一股矜贵劲儿。 “您要进大楼里面?”负责人抹了把油光发亮的脸,“李总,里面部分水泥地还没干透,脚手架也没拆,施工的东西堆得也乱……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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