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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行郡觉得很不对劲,不知道这人意识还清不清醒,上手在他肩膀头上推了推,温照原寒战着,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看见来人紧张兮兮地戴着N95口罩,觉得有点好笑,还心很大地咧了咧嘴角。 “还笑得出来?”余行郡没好气地把人一推,“得的什么病?新冠?甲流?支原体肺炎?” “不知……咳咳咳咳咳咳……不知道……”温照原哑着嗓子说,三个字中掺杂着好多好多声咳嗽。 他在努力说话的时候,明显有点呼吸急促,上不来气,余行郡皱眉,伸手在人滚烫的心口摸了一下,发现心跳也是扑通扑通扑通,快到让人心慌。 如果真只是感冒,倒也不用紧张,自限性的疾病,再难受扛扛也就过去了,可如果由此引发了肺炎、心肌炎,就麻烦了,大糟特糟,拖得越久越不好治,甚至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去医院,应该马上去医院,余行郡当机立断做决定,也不跟病人本人商量,直接伸手慢慢把人扶起来,连同被子一起裹上,很轻松地抱起,急匆匆地往楼下走去。
第15章 喊什么哥?谁是你哥? 凌晨四点十五分,江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来了两个年轻的男人。 护士1:“是两个穿睡衣的男人。” 护士2:“是两个穿睡衣的好看的男人。” 护士3:“是一个抱着一个的穿睡衣的好看的男人。” 护士4:“当时,抱着人的那个帅哥跑进急诊区,满头大汗,一口气都没歇,立刻对我们说——” “高烧不退,呼吸急促,可能是感冒引起并发症,麻烦你们给他挂个号,谢谢。” 余行郡把人放在量血压的凳子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对护士简单交代情况,手上也没歇着,把被子给人牢牢裹紧,又把左胳膊从缝隙里掏出来,平放在桌上准备绑袖带。 值夜班的护士见了,赶紧过来,给人量血压、测血氧,看病人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是很好,就找了轮椅过来,立刻推到诊室去。 到诊室,见医生,医生问了情况,用听诊器听了正面背面,说,怀疑是肺炎,让马上去查血做CT。 余行郡推着人抽血,做CT,然后找了个空调不太冷的地方等结果。 半小时前,在来医院的路上,温照原被捆在副驾驶座上,嘴巴里一直在嘀咕:“不去医院去不起医院。” 余行郡一听这话就生气,但忍着没有骂出声,紧紧抿着嘴唇踩油门。 后来到医院,在医生给出“确实是肺炎”的诊断之后,他脑子里还是一直回旋着一句话: “怎么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么年轻一个男孩儿,有手有脚有学历有美貌,怎么可以这样生活?如果这次不是自己闯到楼上去,非把人弄到医院来,他是不是就要一直咳咳咳,直到咳出血才知道应该着急? 肺炎,需要住院治疗,一听医生要开住院单,温照原还在那里小声讲:“可以不住吗我没有医保。” “你这人有没有常识啊?”余行郡终于按捺不住,在医生面前压着嗓门爆发了,“你想走,医院敢放你走吗?” 温照原不讲话了,晕晕乎乎往轮椅里面缩,其实,他也不可能真是已经落到治不起病的境地,大不了还可以去问家里人要钱。 但他确实是不想让爸妈知道,如果说了住院的事情,两人肯定立刻买高铁票赶过来。而他妈妈今年年初刚动了一个小手术,需要小心保养,过来再给传染了可怎么办? 但余行郡说的也没错,这种程度的肺炎,不规范治疗,后果可能更严重,可能得花更多的钱去善后,那不行的话,也只能去问问师兄师姐能不能借点钱应急了。 他一边呼哧带喘地咳,一边脑子混混沌沌地想办法,都没注意到余行郡已经从身边走开,去大厅,自助机上交了钱,办了急诊住院,又回来诊室推他。 接着,就是去住院部,值夜班的护士给他们安排好房间,立刻就挂上了水。 这时候,温照原已经困到意识不清,冰凉的药液输进身体,可能带点镇静作用,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好像是被什么小鬼扯着,咕噜咕噜拽进黑水塘似的,就连早晨护士进来叫起床,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规培生实习生涌进病房来了又走,他都没怎么太清醒,重新一挨上枕头就又睡死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都没怎么睡好,也许是心里本来就想逃避,逃避住院可能产生的高额费用,逃避长大后必须独自面对的,稍有不慎就容易滑落下去的残酷世界。 人在不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会希望能逃到睡眠里去。睡眠是黑甜的,安全的,在梦的领地,可以随意穿行,忽视时间,罔顾事实,不用想起来做一个人,要吃饭,要生存,要干很多没意思的事来获取足够维持生命体征的物资。 他睡了很久,刚醒来的时候,都有点睡懵了,一时想不起今夕何夕,只觉得眼睛张开一条缝隙,立刻刺进瞳孔里的光让人很不舒服。 恍然间,他还以为自己是躺在有爸妈在的那个家里,属于自己的三十平米卧室,脸面向朝南的阳光落地窗,床铺舒适柔软,极宽极大,可以放心翻滚,绝不会有什么不慎跌落的危险。 这样的午后,在没来江滨上大学之前,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记忆如潮水浮现,让现实变得漫漶,边界不清,就好像再过上一会,妈妈就会敲门走进房间,叫自己起床吃水果,说:“我买了你最喜欢的乌梅小番茄……” 他觉得踏实,安心,又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在床边晃动,一时没反应过来,能想到的会在家里出现的该年龄段男子只有—— “哥,我要喝水。” 他躺在那里,理直气壮伸出手,问错觉中的大哥要水喝。 什么哥?那年轻男人好像震惊地呆住了3秒,然后生气了,狠狠在他伸出来的右手手心上拍了一下。 痛痛痛!他缩回手,甩甩,心里很诧异,平素都很温柔可亲的哥哥怎么可能出手打人?他又揉揉眼睛,皱起眉,眼睛睁大了,看清一张愤怒到扭曲的俊脸。 “喊什么哥?谁是你哥?病得快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哥来救你?” 愤怒的帅哥脸色很差,坐在床边小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单子,见他醒了,夹枪带炮地就冲他开火。 哇啦哇啦说什么呢?温照原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睡意彻底驱散,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真实处境。 “啊,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想爬起来道歉,一下子牵扯到挂着水的左手,跑针了,痛得小声叫了下。 “别乱动。”室友先生不骂人了,把他按住躺下,然后跑出去找护士。 躺回病床上,温照原心里开始有落差,原来不是自己的阳光房,是充满酒精味道的病房啊!被子又硬又沉,手背又凉又痛,失望地躺了好一会儿,护士进来问了几句:“为什么乱动?怎么不小心点?”一边很利落地给他拔了针。 余先生没跟着护士一起回来,过了大概五分钟才重新出现,手里提着个不知道哪儿买的暖水壶,脸色好像比刚才更差了些。 这时候,温照原才发现,帅哥余行郡这时候也穿着睡衣拖鞋,拧着眉头,有点很狼狈的样子。 虽然这人穿什么都很帅就是了,但穿着这一身走在公共场合,对于一个体面人来说,多少肯定还是会觉得有点尴尬。 护士说,得换一只手扎针,温照原低下头,看着针头倏地一下扎进皮肤,若有所思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等护士姐姐离开,扭过脸来对床边正在倒水的人说: “谢谢你,又救了我,对不起,耽误你工作了。出院后我会还钱给你的。” “还钱?”余行郡把大水缸塞他怀里,同时瞥他一眼,“你知道你这次住院大概要花多少钱吗?” 温照原茫然:“多少钱?” 余行郡慢悠悠数:“押金三千。” 温照原:“啊……那出院结算的时候会多退少补吧。” 余行郡又道:“单人间,一天八百。” 温照原震惊:“啊??什么单人间?谁选的单人间???” 余行郡:“检查费、化验费、治疗费、药品费、卫生材料费……如果住院三天,预计是近一万块钱,如果住院一周,至少就要两万——” 温照原激动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颤抖着因病发白的嘴唇,说不出话,伸出没扎针的手抖抖索索指着余行郡: “我要,我要我要换去四人间住,你你你帮我喊一下护士,请你帮我喊一下护士。” 余行郡坐回沙发上,翘着腿,摇头只是拒绝,温照原支起身体,自己去摸床头呼叫铃,刚刚才找到按钮,手又被床边的人一下子拨开了。 “别开玩笑了,你在呼吸科住多人间,晚上病友咳得吵不死你。”余行郡高高挺挺地站着,按着他的手腕,冷冷地说风凉话。 “那也不能!”温照原呼哧呼哧喘气,“一晚上床位费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我哪儿有那个经济条件呀!” “我可以先帮你交。”余行郡有点得意,前几天,和本月工资一起到账的还有他上半年的绩效奖金,这时候阔到不行,正好在小孩面前摆个谱,“你之后赚到钱再还我,但必须是自己赚的,不能拆东墙补西墙找别人借。” “那我也还不起的。”温照原圆睁着眼看向对方,“就算把我卖了,也是还不起的。” 卖了怎么可能还不起,余行郡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立刻觉得这玩笑很龌龊,他松开制着人的手,后退几步又坐下,说: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还,先把联系方式给我。” 没错,合租到现在,两人连个微信好友都没加。温照原看了他一会儿,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手机,调二维码,加好友,然后顺便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看存款余额。 看完了,又默默把手机塞回屁股底下。 “那,”他想了想说,“现在市场上钟点工的时薪大概在20-30元,我给你做家政,一天两个小时,做到还清为止,这样可以不?” “不行,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私人物品。”余行郡无情否决这项提议。 说完,他看着温照原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又公事公办似的开口,提自己的想法: “这样,我看你老是没饭吃,也挺可怜,刚好,我需要一个产品试吃员,你每天晚上下楼,帮我试吃样品,做到我搬家为止,期间所有生病产生的医疗费都由我来付,可以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催更啦!感谢大家的关注,这周会多更一点!(搓手手)
第16章 下次洗澡别关门了 做出这种提议,不自欺欺人地说,余行郡确实是想帮帮这个年轻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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