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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微信上联系过柳书后,顺路打包了两份早餐,刚走到住院楼下,先碰上了魏巍。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毕竟是打过照面且都心知肚明的情敌关系,都不好再装不认识。 魏巍先主动打招呼:“程老板,好巧。这么早来探望柳伯父?” 程东潮微颔首致意,没打算多交谈,抬脚欲先走一步,又堪堪停住脚步。他留意到了对方手中同样也提了份早餐,于是问道:“还没吃早饭?” 魏巍:“吃过了,这是给柳哥和伯父带的。” 程东潮强势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嘴上仍客气道:“劳您费心了。” “应该的,柳哥是我朋友。”魏巍接上了话,却莫名感觉到自己的势头矮了对方一截。 柳书刚走出住院楼,就看到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守门神在阶梯下对立而站的场景。 虽心中不解,但还是先走到了程东潮身旁,礼貌跟对面的魏巍道了声早。 魏巍脸上绽放灿烂笑容,立即将手里的早饭递过来,说道:“早,柳哥。这是我在食堂打的早饭,比较清淡健康,也很适合伯父吃。” 柳书忙摆手:“我妈一早送来了早饭,她不习惯让我爸吃外面的饭菜。” 身旁的程东潮站姿笔挺,一言未发,表情里却又透着隐隐得意。 没成想下一秒,柳书又问了魏巍一句:“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拿去食堂吃,可以一起去,我们正好也要过去。” “好啊,一起去吧。”魏巍并没有解释自己已经吃过了早饭。 程东潮脸色渐沉,心想这人还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撒谎精、大电灯泡。 柳书没想那么多,他一直在为该如何给父母介绍程东潮而纠结苦恼,一时间走了神。 饭桌上,程东潮碰了碰他的手背,将没加辣油的豆腐脑放在了他面前。柳书则顺手从袋子里拿出餐具,分给了对方。 魏巍将他们自然的互动尽收眼底,忽觉眼下特意拜托食堂师傅精心熬煮的鸡丝青菜粥都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他不清楚对面两人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现在看来,或许比自己想得还要更进一步。 没过几分钟,又来了位老熟人。 王奇是在收到魏巍的微信消息后,才得知他们在食堂吃饭,于是果断放弃了医院门口的煎饼果子,也来凑热闹。 得知柳书还要在桐市待上几天,王奇热情提议道:“等你回去之前,抽个时间跟老同学们聚聚吧,他们都好久没见你了。” 柳书这次没有再拒绝。 临近上班时间,医院外的道路开始拥堵,进进出出的车辆行人也越来越多。卖早点的摊贩有序收拾撤退,原位置很快又摆摊卖起了水果。 程东潮买了个果篮,又执意在医院外的商店里买了一大堆营养补品。他说来都来了,肯定要诚心实意地探望下未来老丈人,留个好印象。 柳书跟在程东潮身后,欲言难止。 早晨的住院楼要嘈杂一些,医在查房,护士在各个病房奔走换药挂水,有亲友来探望,也有家属推着病患去排队做检查。 病房的隔壁空床位住进来一位肋骨骨折的年轻人,来了几位好友将病床都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衬得柳父的病床前更加静默。 柳父对于程东潮的出现很是意外,柳母刚站起身,就被程东潮热情地塞了满手的补品礼盒。 柳母只好看向柳书,问道:“小书,这位是?” “程东潮,我在荣城认识的朋友。”柳书轻轻抬了下眼镜框,躲避着程东潮望来的目光,“听说爸住院了,来探望下。” 柳母看了眼程东潮身旁的行李箱,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礼盒,推过来椅子,让两人坐。 “哎唷,大老远儿跑过来挺辛苦的吧,是还有其他行程要赶吗?” 程东潮摇头,瞎编乱造道:“伯母,我还没来过桐市呢,想着在这儿多留几天,到处逛一逛。” 柳母点头,重新看向柳书:“给安排住的地方了吗?” 程东潮主动接话道:“我一会儿去找间连锁酒店住下就行的。” “哪有朋友来探病还让人家自己花钱住酒店的道理。晚上到家里住,房间我都收拾出来了。”柳母嗔责地看两眼柳书,又柔声道:“晚上还是我在这儿陪床吧,不在你爸身边我整宿没睡好觉。哎呀我是真不放心,你哪儿会伺候人的,你白天过来替我一下就行,空了你就带朋友去逛逛景点。” 躺在病床上的柳父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却一直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程东潮。等柳母和柳书讲完后,他才悠悠开口问:“小程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东潮正襟危坐,心想老丈人这是要盘问个人条件了,他认真回答道:“我在荣城开了一家格斗俱乐部,主要负责运营方面,意很稳定。” “喔,商人,当老板的。”柳父细眼睛一眯。不知是不是错觉,程东潮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蕴含着瞧不起的意思。 自从进了这间病房,他发现柳书的话就变得很少,两父子间看上去不太熟,一直都没有直接的对话,柳母倒是温柔细语的,待人也很和善。 初次见面,程东潮对柳书的家庭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急,一步步来,但必要的时候,他还是要逼对方一把。 两人从病房离开,程东潮拉下了脸没管柳书,推着行李箱大步走在前头,只是进电梯时往后瞥了一眼,见柳书跟上了,才摁下关门键。 出了住院楼,往医院外走去。 柳书从后头扣住程东潮的行李箱抓杆,拦住他的路,垂着脑袋,声音低低道:“别气了。” 金灿灿的阳光撒下来,将柳书微卷的棕发照得颜色更浅,也更柔软。程东潮盯着对方脑后的发旋,陈述道:“你父母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柳书抬头望向他:“他们知道,但是不接受。” “哦,这样。”程东潮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牵过柳书的手,一起往外走,走到路边打车时,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周巡见过你父母吗?” 柳书不清楚他怎么会提到周巡,但还是老实地回答:“见过。” 牵着的手倏地就被甩开了,但手心的那抹温热却还尚存。柳书的心情有点好转,强行重新拉回来,双手把玩着对方的手指骨节,说道:“我可以解释的。” 周巡来桐市玩是在大一那年的暑假,两人计划好了所有行程,那几日都留宿在柳书家里。 柳母对柳书的朋友一向维持表面温柔客气的态度。周巡这人钝感力很强,且出在一个很开明的家庭里,压根儿没想过隐瞒自己的性取向。在电视上看到帅的男演员,他会直接指着对柳书说这是他的理想型,结婚老公那种。 柳书当时下意识地往柳母所在的方向瞥去一眼,果然看到她不认同地拧起了眉头。 等到周巡回客卧后,柳母才喊住柳书,一起去了书房。然后用她所擅长的“以退为进”话术,明里暗里让他交友要谨慎。 柳书很平静:“我自己有判断力。” 柳母见他不当回事儿,开始打起感情牌:“小书,你从小都很听妈妈的话呀。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要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赶紧和这人断交,别再来往了。” 柳书忍不住蹙眉,想说周巡是自己很好的朋友,不要这样说。可想说的话就是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用他习惯的沉默态度来反抗母亲的情感绑架。 父亲看见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模样就来气,直接从书桌后甩了一盏茶杯过来,赤红着脸,厉声呵斥:“你妈能害你不成?说什么你就照做,别装哑巴,我柳文君怎么能养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茶杯在柳书的脚边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响,溅起的碎片深深刺破了他的理智。 他右手握拳抵在喉咙与胸腔中间,深呼吸后,用几乎沙哑的嗓音向父母出了柜。 他骗父母说周巡是他的男朋友。 看着父母惊讶到有些扭曲的面庞,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上了柳书的心头。他想,果然是一家的疯子,只有刺痛彼此,才能让自己舒服过活。 那晚后来的场景太过混乱,周巡一头雾水地从客卧出来,说听到有东西碎了的声音。 柳书将对方一把塞回客卧,说:“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走,一会儿跟你解释。” 他利用了好朋友,虽然心中愧疚,但现在不是道歉解释的好机会。 柳文君一定又要发疯了。 柳书回卧室收拾了行李箱,将重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他觉得自己没机会再回来了。 两人刚提着行李走到客厅,处于气头上的柳父终于摆脱了柳母的阻拦,从书房门口冲出来,嘴上叫骂着,将手边的东西尽数砸了过来。 柳书习惯了灵活躲避,就是可怜了周巡在出门前被一套硬皮精装书砸中了肩膀,当即疼得惨叫一声。 直到两人狼狈地找到一家连锁酒店,刷卡进屋后,柳书才终于松了口气。 周巡又懵又委屈,“你爸怎么突然发狂了,太吓人了,我以为丧尸变异呢。” 柳书边给周巡的伤处喷云南白药,边解释今晚的全程经过,他态度很认真地跟周巡道歉。 周巡疼得吱哇乱叫,最后抽了两下鼻子,说自己不能白挨揍,骗都骗了,那他们就在一起吧。 柳书并未将对方的话当真,但周巡从那天后就认了死理,坚持柳书没否认就是答应,可不能反悔。 那时是出于愧疚心理,柳书没有及时拒绝。返校之后,起初他还对这段关系提心吊胆,后来才慢慢见识到周巡口中的谈恋爱有多单纯。 明明只是找了个能陪着吃饭、聊天、学习以及看电影的好搭子啊…… 柳书还不能反驳,一反驳周巡就拿“柏拉图式爱情”那套理论跟他辩论。而分手的理由,也正是因为周巡说没有感受到灵魂的共鸣。柳书没再跟对方辩论爱情观,很聪明地借驴下了坡。 柳书讲述完这一切,将视线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看见越来越近的老小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道:“从那年暑假后,我真就再没回来过。” 程东潮将柳书冰凉的左手收拢包裹在手心里捂热,直到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才短暂松开,下车后又重新牵起手,一起往小区里走。 “这里是我爸刚工作时,学校里给分配的房子,一住就住了这么多年。” 小区里在外面闲坐聊天的老人居多,柳书拍拍程东潮的手,提醒他松开。 程东潮固执地牵住不松手,问道:“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想过置换新房子?” “房价最贵那几年有人想高价买的,他把对方臭骂一通,说什么都不卖,非坚持这里是分配给他的,是他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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