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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寻缓缓推开门,迟疑地走了两步,又倏地顿住脚步。 邓衡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来人是他,眼底闪过一分诧异,旋即笑了,“怎么还害羞了,不认识我?” 一瞬间,卫寻从耳朵到脖子都涨得通红,视线不知该往哪放,他耷着脑袋,结结巴巴道:“老……老师。” “哟,终于肯承认我是你老师了。”邓衡放下书,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颇感欣慰,“不错,这几年,有长进。” 年幼时那段和邓衡玩闹的时光犹历历在目,卫寻想起那时的自己也不晓得在固执什么,总爱喊邓衡的大名,仿佛这样就可以消弭二人间的差距。 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朵更是红到发烫,小心翼翼地将琴盒放到沙发上的人身旁,“那个……这是……是您让我帮忙保管的琴。” 邓衡才注意到这把琴,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啊你,咋就这么死心眼?” 保管不过是个托词,实际上就是将这把小提琴送给他的意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邓衡刚想说让卫寻把琴拿回去,但料想这死心眼孩子指定不肯,便闭上了嘴。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 一别数年,纵是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半晌,邓衡拄着拐杖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踱步到卫寻跟前,手比划了下二人的身高,最终,他用温热的掌心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长高这么多啦。” 他笑着说道,眼底却一片恍惚——怎的自己睡了一觉,从前只有自己大腿高的孩子就长这么大了。 “老师,金云杯比赛,我拿了第二名。”卫寻从病房门口便开始宕机的大脑终于在此刻恢复清醒,他得意洋洋地向邓衡功,一如往昔。 下一秒,他又想到什么,声音弱了下去,“我没有拿到金色的奖杯,让你失望了吧。” 邓衡拉着他一块到沙发上坐下,端详了他一阵,敛起笑容,正色道:“卫寻,我看了你这些年的演奏视频,说实话,你很优秀,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得多。”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卫寻的成长,但这可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他与有荣焉。 “就一金奖,没那么稀罕,以后路还长着,有更多奖杯等着你呢——诶你哭什么?” 卫寻在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后眼眶便开始渐渐发红,到后来更是捂脸颤着肩膀,泣不成声。 邓衡话似有千钧重,与之一比,他这些年经历的所有酸甜苦辣,统统都算不得什么了。连带着心底那些懵懵懂懂、无可言喻的情愫,也都随着这句称赞化为乌有。 卫寻终于明白,大概这么多年,他等待的就是这句“你很优秀”,仅此而已。 这一哭,消除了二人之间最后的隔阂。 这个傍晚,邓衡又变回卫寻童年那个无话不谈的好友,略过不愉快的部分,卫寻和他聊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大到报考大学,小到那条街摆红薯摊的大爷已经举家搬到了隔壁城市。 最后,二人谈到了季霄。 “对了,你和小霄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邓衡疑惑道,“怎的这婚突然就不结了?” 卫寻垂下眼眸,久久不言。 邓衡换了一种问法:“那你还喜欢他吗?” 卫寻怔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片温暖,仿若有东西融化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喜欢。” 分开只是暂时的,以后的路还长着,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让那人重新和自己在一起。 - 深夜,大雪纷飞。 当值的保安瞧着远远走来一个笨拙的身影。 身影走近,来到路灯下,保安正欲拦下来人,却一借着灯光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笑道:“卫先生,来找季先生的吧,好些日子没见您来了。” 卫寻裹着一身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衬得他巴掌大的脸愈发瘦削,瘦得脸颊几近凹陷。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段时间,起了点小矛盾。” “害,谈恋爱嘛,哪有不吵架的。”保安颇为过来人地摆摆手,“买些个礼物再好好道道歉,保准什么事都没了。” “是啊,所以这不给他过生日来了。”卫寻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精美袋子,一双圆眼充满着奕奕神采。 “哈哈哈,那提前祝您和季先生长长久久。” “承您吉言。” 礼物是他用针线勾的一只穿粉色泡泡裙的玲娜贝儿,上次他和季霄去迪士尼的时候,季霄盯着花街游行的玲娜贝儿发了好一会儿呆,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家里也没有一只玲娜贝儿,但卫寻知道,它大概是季霄最喜欢的玩偶。 那人应该,会喜欢的吧。许久没见他,也不知他近来过得怎么样。 忐忑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卫寻摁响了季霄家的门铃。 好一会儿,无人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可能季霄在外面庆祝生日吧,卫寻的眼睛黯淡了下来,他丧气地转身,准备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门开了。 卫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极重地跳动了一下,他迅速回过头—— 孟星竹见到他,挑了挑眉,“怎么是你?”
第45章 礼物 卫寻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全身的血液在瞬间逆流而上,直冲大脑。 这是他从未幻想过的可能性。 他攥着手指,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强迫自己得体地微笑,问:“季霄在吗?” 与此同时,里面传出了那道让卫寻朝思暮想的声音:“是谁?” 说话的语气熟络得就像老夫老妻。 卫寻浑身一凛,强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看着出现在孟星竹身旁,身穿浴袍的季霄。 “你怎么来了?”季霄从上倒下扫视了他一眼,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卫寻张了张嘴,却如死机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吗?”季霄的语气隐隐透出烦躁。 卫寻把目光移向孟星竹。 孟星竹勾唇冷笑,摆出一个“你们聊”的手势,走开了。 “有什么话快说,不然我关门了。” 等了几秒,门外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季霄作势要关门。 下一刻,门被一只手扣住,卫寻盯着季霄额前头发滴落的水珠,嗅着他身上换了味道的沐浴液气味,艰难地开口: “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闻言,季霄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抱臂冷冷道:“你来就是想问这个?”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卫寻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孟星竹本就是季霄喜欢的人,如今,他放弃和自己的这段失败的感情,转而同喜欢多年的青梅竹马在一起,这样的结果,好像也皆大欢喜,理所当然。 季霄反问:“我跟谁在一起,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吧?” 这样的回答在卫寻耳朵里无异于默认,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红了眼眶。 季霄眉目间的烦躁又加重了几分,他捋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和这人废话:“你到底来干嘛?” 卫寻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动了一下,这时,他注意到了什么,视线转向季霄身后,定定望着。 柜子上列着整整两排玲娜贝儿,每一只都不一样,它们一齐甜甜笑着,卫寻知道,有好些样式都已经绝版了,想来它们是孟星竹送给寿星的。 相比之下,自己这礼物,寒酸又可笑。 卫寻默默缩回了手。 季霄注意到他的动作,“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卫寻眼中泛着泪光,嘴边却笑着,他转而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捧在手心,最后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向季霄伸出手,“这个,还你。” 季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卫寻的掌心中正静静躺着当初自己求婚用的戒指,无际之蓝。 其实这个戒指早在当初他们分手时就该归还了,只不过这段日子卫寻的脖子上无时无刻不挂着这只戒指,好似其已经和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以至于搬家时竟把它给忘了。 季霄眼也不眨地注视着戒指上正闪动着微光的蓝钻,不知想起了什么。 “小霄,快来切蛋糕了!”孟星竹的声音从家里面传出。 季霄这才回过神,接过戒指。 “还有事吗,有事一次性说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让卫寻以后不要再来他家打搅他的生活。 “没事了。”卫寻迅速地擦干净眼眶中的泪,重新挤出一丝笑,后退一步,“那,祝你们两个长长久久。” 季霄懒得再搭理他,“砰”地关上门,将人留在了门外。 门合上后,季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门把手发呆,好半晌后,他忽然头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孟星竹点好了蜡烛,招呼季霄过去许愿。 季霄啧一声,破不耐烦,回头对孟星竹道:“上次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我们俩没可能,你这是干嘛?” 刚刚他洗完澡出来时,便见孟星竹用他从前给的钥匙闯入了他家,自顾自摆好了蛋糕,说是要给他过生日。 孟星竹还想说些什么,季霄截断他的话:“你快走吧。”他又指了指柜子上的一堆玩偶,“把它们也带走。” - 下楼后,卫寻直奔垃圾桶,把手中的礼品袋重重丢了进去。 罢了,他都有新欢了,自己还在这执着什么,就这样吧。 漫天仍飘着雪,雪花打在身上,虽隔着羽绒服,但卫寻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冰寒。 走出没两步,卫寻倏地顿住,两秒后,他抽了抽鼻子,折返回垃圾桶,捡起礼品袋,拆开包装,将里头的玩偶拿出来,拍了拍,放回自己的口袋。 保安走个神的功夫,便又见到了卫寻。 他兴冲冲地问:“怎么样,礼物季先生喜欢吗?” 卫寻站在路灯与黑夜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他想,季霄定是很喜欢孟星竹送他的礼物。 他点点头,答道:“喜欢的。” - 卫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了。 试了好几次,都没法掏出钥匙,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僵了。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双手方慢慢恢复知觉,进门后,他感到头越来越重,一头扎进床上,很快便丧失了意识。 半夜浑浑噩噩地醒来,全身热得像个大火炉,卫寻方才知晓,自己这是发烧了。 胃中不停地痉挛,一抽一抽地疼,饥饿感翻江倒海,卫寻也不记得自己这是多久没吃饭了,自打分手以来,他的胃口就一直不好,平日里吃饭有一顿没一顿,毫无规律可言。 他从床上爬起来,脚底仿佛踩着棉花,跌跌撞撞地去往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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