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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不好了。”陈朝宁说。 项心河一愣,眼睛更红,“噢,知道了,修不好也得还我的。” 算了,反正不论是爸爸还是陈朝宁,他都要不来一句道歉。 心里难受,哪也不舒服,更不想被陈朝宁看见,转头就要走。 那三个字在陈朝宁心里涌到喉咙口,项心河罩在外套里的身影看上去空落落的,他嘴巴张了又张,低头不像低头,也不像认输。 嗓音轻到几乎听不清,似乎卷着风,一点也不真切,项心河停下脚步,心跳很慢,别墅客厅的白光经过玻璃的折射在某个点聚焦,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他疑惑道:“你说什么了?” 陈朝宁又开始说他:“耳朵也坏了?” 项心河气晕,反驳道:“才没有。” 他朝自己走过来,风变得很大。 “你自己怎么不多穿点?老在生日宴上打扮成这样,又要来相亲吗?”项心河故意呛他。 这种事也要被拿出来说,陈朝宁把手抽出来捏住他脸,“你这张嘴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脸颊鼓起来,嘴巴都闭不上,项心河眨眨眼,睫毛碰在一块儿,还湿着,“你自己说的,相亲也可以在生日宴上。” 指尖下的脸颊肉温热,陈朝宁用拇指指腹揉他唇瓣,用了劲,项心河吃痛,呜呜两声,心想明明是陈朝宁非要跟他过不去,现在又欺负他。 眼皮下的睫毛乌黑浓密,耷拉着像蒲扇,看上去无精打采,不想再在泳池边吹冷风,陈朝宁轻轻吸口气,低声道:“先进去。” “哦,我自己走。”他把陈朝宁手拽下来,不给他碰,生疏得很。 他往前走,转身就见俞温书戴着帽子双手环胸靠在玻璃门上,好整以暇的对着这边吹了声口哨。 “好巧,又见面了。” 陈朝宁瞥他一眼,压根不搭理,那人却直直走过来,对着即将准备离开的项心河说: “我有话要问你。” 项心河愣住,“我吗?” “不然谁?我跟你男朋友又不熟。” “男朋友?”项心河一本正经解释道:“我跟他没有谈恋爱,而且我跟你也没有很熟。” 他这个回答前半句陈朝宁不满意,后半句倒是还行。 “我想问你。” 他向项心河靠近,陈朝宁很警觉地把人往自己身后带,把俞温书隔开,冷眼警告道:“离他远点。” 摘了口罩的俞温书这张脸项心河这回看清了,优越的骨相下是紧致贴合的皮肉,就是太具有攻击性,让他不禁有些怕。 “你怎么跟权潭一个样。”俞温书皱着眉不满道:“他也老不让我找项心河。” 他这话说得很刻意,果然陈朝宁眼神变了。 “我就想问问,权潭找我拿的GM02的相机是不是给你了?”俞温书直勾勾盯着项心河的脸说。 “相机?” 项心河还糊里糊涂一知半解,倒是陈朝宁脑子转得快,余光已经看见权潭往这儿赶,拉着项心河往后退了退,边上挨着泳池,项心河听着陈朝宁无所谓道:“他问你要相机了?” 俞温书挑挑眉。 “那这你就要问我表哥,他要相机的原因跟用途,总不能轻易告诉一个外人。” 外人两个字不偏不倚刚好被赶来的权潭听见,不得不承认,他跟陈朝宁虽然有时候不对付,因为血缘又不得不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认同陈朝宁说的话。 俞温书一看就是个麻烦,陈朝宁最讨厌麻烦,牵着项心河的手准备离开,后门玻璃里面又跑来两个小孩,直接从门内跳进来的。 “看吧!我先找到!” 是穿着裙子的妮妮,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项竟斯。 “好吧,你也跑太快了,这是你家,你肯定比我熟悉。” “我不管,你就是输了。” “好的我知道了。” “叔叔!你干嘛呢!爸爸让我来找你,要吃蛋糕啦!” 项心河还是心里有气,把手从陈朝宁那儿抽出来,“松开我。” 陈朝宁不满意他这样,想牵回来,但项心河一直在躲。 “就想我给你道歉?” “本来就是你做错事,你说对不起是应该的。” “你自己耳朵不好怪谁?” 莫名其妙又吵起来,俞温书烦躁地打断:“吵什么?谁允许你们走了?” 陈朝宁:“你滚远点。” 权潭从后面扣住俞温书小臂,”跟我过来。“ “少糊弄我。”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权潭怕这人又莫名其妙发疯,想赶紧把人赶走。 “俞温书。” “怎么?怕我欺负他?你拿我相机讨好别人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找来?” 乱七八糟的废话搞得自己像出轨,权潭告诉自己要忍耐,抓着他手:“够了。” 陈朝宁看戏似的:“表哥,眼光什么时候降级成这样?” 俞温书不理会,依旧看着项心河,“你不说话,那就是你。” “啊?”项心河睁着眼睛,摇头辩驳:“不是我啊,我是找过权潭哥说相机的事,他也说会帮我,但我没有……” 俞温书转过脸去看权潭,眉宇间尽是怒意,不可置信道:“搞半天你果然是耍我,为了他倒是什么都愿意做。” 跟疯子是没道理可讲的。 权潭神色紧绷,妮妮在后边喊他该走了,不远处的老太太被人搀着走过来,他实在没功夫跟人在这里闹,“离开这儿。” 俞温书甩开权潭,项心河觉得他眼神恶狠狠的,不停往后退,下意识贴着陈朝宁后背,手重新被人抓着,多了分安全感。 妮妮不解地四处看:“你们干嘛呢?” 俞温书的长相实在惹眼,又是公众人物,对镜头很敏感,人一多就会被拍,前厅找不着小寿星,客人又聚集在泳池周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出现在人群里。 俞温书的经纪人也一并过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俞温书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主,权潭表现的越是想赶他,在他看来就越是心虚。 自己送人的玩意儿原来是给权潭讨好别人用的。 忍不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项心河身后一步之遥就是冷冰冰的泳池,看上去也不深,但怎么觉得有些高? 风拂过的波纹在光下闪耀,晕着眼睛发酸,耳朵里声音纷乱又嘈杂,似乎看见了秦琳跟项为垣。 “你呆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很凶,项心河最讨厌最讨厌这种语气,他做错什么了?好像也没有。 父亲的眼神是潭深不见底的池子,眼前突然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模糊不清,脑子一阵抽痛。 “你们拉拉扯扯在这里干什么?”老太太发了脾气,“权潭,这又是谁?”年纪大了,有些东西见不得,甚至说不出口,男人跟男人拉手她的老花眼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们给我过来。”她痛心疾首地看着权潭,还有陈朝宁。“丢不丢人?” 项心河再一次把手从陈朝宁手里抽出,“松开我吧。” 给人看见总归不太好,他倒是无所谓,陈朝宁怕是不行,毕竟以前直男来的。 然而陈朝宁却再一次将他牵住,嗓音很沉,”不是说我不够喜欢你?那你看看,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他有点听不清了,耳朵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陈朝宁的脸在眼底一点点变得深刻,喉结下面是微微敞开的领口跟锁骨,上边的黑痣印在他瞳孔里。 “不行。”项心河掰开他的手,项为垣在人群里又喊他名字,这回带了点警示意味,可能又要说他不懂事不成熟,头疼更甚,而俞温书还在问他相机的事。 “我......” “你过来。”俞温书向前垮了一大步,项心河不自觉往后倒退,前方是俞温书伸过来的手,耳朵里却传来某种很久远的声音。 陈朝宁挡开俞温书,蹙眉警告:“别碰他。” “喂,你——” “你有完没完?”陈朝宁不像权潭那么在意脸面,他不介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揍人。 池子里的水在翻,脚下踩空的瞬间,耳鸣声让项心河什么都听不清。 “心河!”是权潭的声音。 陈朝宁只碰到一个指尖,刚刚还被他抓在手里,连温度都还没消散。 这个月份的水池冰得无法言说,项心河被水包围的那刻,耳朵开始静音,刺骨的水流攻击起他的四肢百骸,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依稀看见有个人一同跳了下来。 在水里抱住他,很紧。 混沌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口袋里剩下的曲奇饼大概是不能吃了。 好可惜。 老太太差点栽倒,站都站不稳,脖子上挂着的老花镜不断在晃,她急得要命:“这是什么事啊,赶紧救人!” 项为垣顾不得什么,跑到泳池边,溅起的水花下是两道缠住的模糊身影,秦琳将项竟斯护着,小孩儿开始哭,“妈妈,哥他......” 权潭握着拳头,忍无可忍,对着俞温书的脸给了一拳。 “你他妈疯了。”俞温书没还手:“他自己掉的!” “疯?谁疯得过你?” “住手!”妮妮跑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闭上眼又睁开,“我叫你住手!” 权潭喘着粗气把人松开,泳池已经趋于平静。 陈朝宁抱着项心河上来时,权潭连忙去扶,被水淹透的人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下意识搂紧抱住他的陈朝宁。 “好冷。”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水从他头发上往皮肤里滴,他把自己往人怀里钻:“陈朝宁,我好冷。” 陈朝宁将他湿透的发丝往后捋,吻了吻他额头安抚道:“没事,别怕。” 权潭僵硬一瞬才说:“先去楼上房间。” 周围人声杂乱,还有人在拍照,俞温书的经纪人在阻止,陈朝宁没有任何顾忌地打横抱起项心河往室内走。 妮妮悄悄走到项竟斯身边,“竟斯,你看到了吗?” 项竟斯吸着鼻子说:“你叔叔…干嘛亲我哥?” “不知道啊。”妮妮说:“会不会就是你说的,直男,我叔叔是个正直的男孩,所以在安慰你哥啊。” “可、可能吧。” 别墅的主人,妮妮的父母,包括权潭的大伯,全都在场,一旁的老太太被权潭掺着,心跳都要停止了,她不断摇头,眼睛揉了又揉:“我没看错吧,要命了,作孽。” “奶奶……” “你闭嘴。”她颤抖着指向权潭,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秦琳下意识去看项为垣的脸色,丈夫已经紧闭着眼睛,呼吸十分急促,缓慢地平复。 “为垣。” “松开我。”项为垣不知何时头发都乱了,他撇开秦琳的手,“我自己走。” 聚在一起的人已经慢慢散了,对于刚刚的情景似乎都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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