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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竟然和顾言术说了那种话——在喝醉的状态下。 他真的喝醉了。 他不记得对话是何时结束的,在哪里结束的,但那赤裸裸的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长让他浑身热一阵冷一阵。就在此刻他突然捕捉到了心底的一个讯号,他今天就想猫在被子里一整天,哪儿都不去。 纯正的鸵鸟心态。 顾言术,我们这算不算扯平了? — “你和顾言术现在是怎样?”又过了一天的晚上,邱鸿如此问他。 “不怎样。”宁岁盘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们没有聊天,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沟通。彼此之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这也让宁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此前和顾言术的相处有多么的频繁,并且几乎已经让他养成了习惯。甚至他点开微信时会不自觉的去顾言术的对话框里划拉一下。 这种种发现,让宁岁自己都忍不住把脑内的天秤慢慢向“酒后胡言乱语”的反方向“酒后吐真言”移动。 这就是喜欢了啊…… 越是深入的意识到这个现实,宁岁心里的无措就更多一分。他在沙发上团的更紧,下巴缩在双膝之间,一动不动的对整个世界装死。 “诶,诶?”邱鸿过来戳了戳他头顶的发旋,“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宁岁没动。 邱鸿继续揉他。 宁岁的金毛即将变成一团稻草时,他终于抬起了头。白皙肤色上很明显眼眶那一圈是红的,他又用力揉了两下,红的更可怜的。他鼻尖皱了皱,声音冷冷的:“就老板和VIP的客户的关系呗。” 如!他!所!愿! 现在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顾言术重新开始的,每天早上固定的咖啡外卖订单。 重新接到云谷订单的那天早上,陆桦像往常一样从外卖打印机上撕下新出的订单小票。目光扫过上面的地址和备注时,她的动作一顿,捏着纸条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五六秒。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将打发好的奶油填入裱花袋,准备装饰一个巧克力蛋糕的宁岁。 “宁宁?”陆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宁岁的手臂,“是……云谷的订单。” “噗嗤——!” 宁岁手里的裱花袋被猛一挤,一大坨雪白的奶油猝不及防地喷出来,沾了他满手,还溅了几点在他干净的围裙和前襟上。 “这个单子……”陆桦晃了晃手里的订单,“你来做,还是我来?” 宁岁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两下,他避开陆桦探究的目光,低下头:“我先去洗个手。你…你先做。” 陆桦:“行。” 宁岁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手上的黏腻。水流声哗哗作响,却盖不住他胸腔里陡然失衡的心跳。 第一天的这四杯是陆桦做的,宁岁给他们装了袋。他一边装,一边忍不住想起顾言术来店里之后的那个隔天。他接到了一个云谷的大单子,然后他往里面塞了当时剩下的所有抽奖券。再过一天,顾言术就拿着那个VIP奖券来找他了。 这算什么?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好像事情开始的契机就是那个VIP,怎么事情走歪了路,还能若无其事的第一句就提起VIP这件事呢?一种混合着委屈、气愤和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好想把他的咖啡做得难喝啊。这个带着点幼稚恶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顾言术雷打不动的点美式,现在天气渐冷,秘书办其他几杯还偶尔会有拿铁,顾言术这边甚至出现了热美式……这本身已经很难喝了。 难道要故意萃取过度,让它带上焦糊的苦涩?或者……偷偷加一小撮盐?宁岁被自己脑海里闪过的荒唐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沮丧——他做不出来。即使再生气,他对食物、对咖啡本身有着基本的尊重和坚持。 还有一种说法:制作者的心情会影响食物的味道。自己心中所想会不会真的透过他的手融入这杯咖啡里,传递给顾言术呢? 接下来的几天,准备云谷的单子成了宁岁一项带着诡异仪式感的任务。 他依然会精准地称量咖啡豆,细致地调试研磨度,确保萃取时间和流速在完美区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将那份深褐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时,他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暗流。 苦死你算了!最好今晚失眠!他还试图想象顾言术喝下这杯“充满怨念”的咖啡时,那副冷峻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这想象让他产生一种幼稚的的隐秘快感,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他就能在无声的拉锯战中,扳回微不足道的一城。 — 这天上午,宁岁正皱着眉头制作当天的云谷订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脸色在思考那些乱七八糟事情时,显得有多苦大仇深。 “宁老板?” “嗯?”宁岁一抬头,来者是一男一女两人。他面颊僵了僵,赶紧做表情管理。 女生:“宁老板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没有。”宁岁把手里的咖啡杯推到一边,松了松脸上紧绷的肌肉。他脑内搜索了一下,“诶你们两位是…上次来我们店里采访的……?” 男生惊喜抢过话:“是,之前就是我们两个在这里采访了顾言术学长的。”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再次在宁岁心里激起了涟漪。 “啊哈……”宁岁干笑一声,没人注意到他垂在吧台下的手已经不自觉地用力抠住了桌面边缘。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我想起来了,你们是K大经管院的吧?顾总…嗯,两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需要吗?” “这次不是因为我们学院。”女孩走上来,给宁岁递来一张传单,“K大每年都会举办新年音乐会,我们这次是代表学校学生会出来拉赞助的。” 她指了指传单上的示意图,热情地解释道:“晚会正式开始前,在广场上会有一个场外创意集市,我们想和您预约一批小蛋糕和点心,在集市上售卖。另外,我们还计划设置一些互动体验摊位,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带一些简单好做的糕点材料过去,比如饼干面团或者杯子蛋糕胚,让同学们可以现场参与装饰?我们会安排好场地和设备的!” 还没等宁岁回答,店里坐着的几桌学生已经热闹起来。 “对哦又到新年音乐会了!” “学长学姐有眼光!求一定多拉美食赞助!” “宁宁你来吧呜呜呜我们到时候出cos和你拍照。” “能不能直接从干饭社抢个烤箱过来?直接现场烤蛋糕烤饼干?” “人家那明明是烘焙社!不是干饭社!” 一时间,店里十几双眼睛全盯着宁岁,那男生郑重鞠躬,字字掷地有声:“宁老板我们保证给你把宣传发遍整个大学城!” 旁边女生拱了拱他:“现在宁老板已经是大红人了。”说着双手合十,眼睛自下而上一抬,“宁老板求求你了!” 宁岁:“……”你俩这是商量好的组合技是吧?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一口答应,并在把人送走后和陆桦抱头痛哭庆祝接到大单,但现在……宁岁不愿意承认自己飘了,但他是真的有点纠结。 因为自从展会结束之后,他手机的好友申请量就指数级飙升,并且这里面很多都是来询问定制蛋糕、创意蛋糕的。 首先是他参赛的这个海洋蛋糕,深受小朋友喜爱,不少家长都来给孩子的生日订购,多数都指名里面要有大鲨鱼。这还算好的,毕竟一米多的作品都做了,倒也算半个顺手。 但有些客人的特殊需求就真让宁岁压力山大。 很显然有一些客人对宁岁的实力有了错误的估计,诸如“蛋糕上面放一百朵玫瑰花摆成爱心”“我想要一个立体的高达”“能不能画我和我男朋友初次见面的场景”……听得宁岁一个头两个大。 他真的没有过如此高强度的和客人沟通聊天的经历。当年从设计学院出来没干设计不就是为了不伺候甲方吗?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礼貌婉拒一些过于离谱的单子,但有些客人提出的设计又让宁岁有种兴奋感,他觉得自己陷入了那种获得巨大认可之后的冲动期,就想要一鼓作气。这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成就感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工作量和对精力的消耗,也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最近忙一点,也好。 培训课程要消化,店里的日常营业不能停,新增的定制订单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沟通、设计、制作,现在再加上学校音乐会这个听起来就很耗费心神的大型活动…… 这一切迭加起来,构成了120%充分的、完美的、可以用来对某个人、对那段理不清的关系“装死”的理由。他可以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让自己没有空隙去思考那个吻,去琢磨顾言术到底是什么意思,去纠结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失落。 最后,在十几双期待目光的注视下,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驱使下,宁岁深吸一口气,像是接下了一个艰巨的军令状,毅然决然地点头:“好,我参加。” 他现在真成了戏台上的武生,背后插满了ddl的旗帜。 日子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过得飞快且模糊。每天一睁眼就是备料、制作、接待、沟通、学习……直到深夜打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楼上住所,常常是脑袋一沾枕头就几乎要立刻睡着。他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做了些什么,好像一天就过去了。 直到某一天早晨,手机上弹出那个代办日程表。 【明天:天谷科技上课】
第22章 开窍的第十天 22 第二天宁岁没有一大早就去店里——陆桦主动承担了今天早上的所有准备任务, 这为他争取到了多睡四十分钟的机会。 从床上昏昏沉沉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去洗漱。邱鸿的房门紧闭——他本身就是昼夜颠倒的作息,最近更是神秘的见不到人。 宁岁给自己热了两片面包, 煎了个鸡蛋。这已经是他近期难得的一顿丰盛早饭。吃了东西, 他慢吞吞的洗了盘子,收拾了桌子。这种慢节奏让他的身体都有些不适应, 一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就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外面还未亮起的天发呆。 突然他的脑神经一颤, 就是那种突然想起某件事的微妙心慌。他想:今天云谷科技的外卖单来了吗? 宁岁想到这儿先是震惊,后是羞赧。这件事竟然也变成了类似生物钟一样吗?他就这样养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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