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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武汉话说的所有人都有点懵，不等陈梓轩反应，她铆足了力气，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餐厅门口回荡。 宁喜用清脆响亮的武汉方言骂道：“敢灌老子的酒？！看老子是个姑娘伢（女生），你觉得老子好欺负是吧？！” 啪！ 啪！ 宁喜又是连扇两巴掌，陈梓轩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他耳膜嗡嗡作响，却一动不敢动。 陈永昌下意识的想上前。 裴锡年目光扫过，他又被钉在原地。 啪！ 第四巴掌，用尽了全力，气势十足。 宁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胸中积郁的闷气一扫而空，只觉得畅快淋漓。 她看向裴锡年，眼睛亮晶晶的，“他灌我四杯酒，我只扇他四巴掌，我很乖吧？” 裴锡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餐巾递给她：“还行，你可以继续。” “算了，手都打痛了。”宁喜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酒液，然后对陈氏父子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滚吧。” 陈永昌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拉着几乎站不稳的儿子，狼狈不堪地快速离开了餐厅。 天色向晚，暮色四合。 太平山顶，卢吉道。 裴锡年和宁喜并肩走在山道上。 这里没有凌霄阁的喧嚣，只有蜿蜒的小径和偶尔掠过苍翠林木间的凉风。 “哥，这里看下去，比在酒店顶楼看还要壮观！来，帮我打个卡。” 宁喜回过头，晚风吹起她的发丝，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纯粹的惊叹。 兼职摄影师的裴锡年敬业的找准角度。 咔嚓—— “怎么样？”宁喜问。 “长得好，怎么拍都好看的。” 裴锡年看着手机屏幕里捕捉到的画面，光影勾勒出宁喜侧脸的轮廓，背景是港岛与九龙半岛璀璨的灯火。 他习惯性地放大照片，检查细节，目光却猛地顿住，停留在宁喜颈间。 “嗯？” “怎么了？要重拍吗？”宁喜凑过来。 “这项链......”裴锡年抬眼扫了眼她的胸口，状似随意地问，“周程送的？” 那是一个样式非常普通的吊坠，用细细的链子穿着，藏在衣领下，若不是她刚才回头的动作明显，几乎不会被发现。 材质看不太清，像是某种暗色的木头或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石材，形状也很简单，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 裴锡年下意识地认为，这大概是那个黄毛小子送的什么不值钱但被宁喜珍视的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 宁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攥住胸前的吊坠，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是……是、是妈妈送的。” “这样啊。”裴锡年没再追问。 见他如此反应，宁喜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气愤，她眼睛直视着裴锡年： “你不好奇这是她什么时候送我的？” 裴锡年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望向山下那片辉煌，语气淡漠：“不好奇。”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宁喜心上。 她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瞬间爆发，声音也带着点哽咽：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关心家里的事，不对，你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过宁家人！” 裴锡年沉默着。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无法辩解，也无法告诉宁喜，宁家对他而言，承载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感。 他的确在刻意的不关心那个家的情况，但要说没把自己当成宁家人，又言过其实。 见裴锡年不语，宁喜突然上前一步，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问道： “哥，我问你，如果......如果有天，妈妈死了，你会为她哭吗？哪怕一滴眼泪？” 裴锡年眉头骤然锁紧，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一丝不悦：“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假设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可能发生？”宁喜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发生？！” 裴锡年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他看着宁喜那双在夜色里闪着水光眼睛，心底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第140章 未雨绸缪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宁喜却猛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转过头，“没什么，我就是喜欢犟一下。” 她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妈今年都五十四了，也算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宁喜！”裴锡年语气严厉，“这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事情。” “是是是，是我不懂事。”宁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哥，我不想出国留学了。我就留在武汉好不好？随便读个专科也行......” “因为周程？”裴锡年凝视着她。 宁喜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他......算是一部分原因吧。” “那另一部分原因呢？”裴锡年追问。 “......” 宁喜用力咬着下唇，又一次生硬地岔开话题，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期盼和试探： “哥，你什么时候回武汉？等我们....等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一家三口团聚？ 唐玉琴又跟宁喜说了什么？ 裴锡年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最近确实很久没跟唐玉琴联系了，也许，她终于决定不再忍受李绍林父子，决定一起出国了？ 但这种事，跟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还需要宁喜拐弯抹角的传达？ “她又怎么了？是不想跟你分开？”裴锡年按了按眉心，尽量让气听起来平和，“这个我考虑到了。我们先去米兰，等安顿好，就把她接过去，到时候你们就能……” “接谁过去？”宁喜突然打断他，“一直她她她的！她没有名字吗？她没有身份吗？就算不是亲生的，法理上她也是你妈啊！” “你突然吃炸药了？” 裴锡年转过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宁喜却追到他面前，不依不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她意见那么大！明明她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要好！她甚至把汉口......” 就在这时，裴锡年的手机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宁喜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 裴锡年几乎是立刻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钟乐欣的号码，是他的工作专线。 “等下再说。”他对宁喜做了个手势，然后走到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接通了电话。 “裴生，抱歉打扰你的休假。有位医生坚持要立刻与你通话，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是关于……你身边那位小姐的。” “哪位医生？”裴锡年心头莫名一跳。 “圣保禄医院的林医生。他说报医院名字你就知道了。”钟乐欣问：“要拒绝吗？” 圣保禄医院？ 不就是宁喜那晚被送去检查的医院？ “把电话转接进来。” “好的。” 很快，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但是声音：“裴生，晚上好，我是林志华...” 裴锡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夜色掩映下，宁喜看不清裴锡年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种压抑的死寂，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 突然，裴锡年的目光穿透阴影投射过来。 八月底港城闷热的夜晚，宁喜竟感觉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接着，她看到裴锡年挂断了电话，然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但那眼神，复杂的让宁喜心慌。 她快步走过去，试探道：“哥，刚刚你是谁的电话？你、你的脸色好难看......” 裴锡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宁喜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宁喜：“哥....” 裴锡年凛声唤道：“高升！”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升瘦削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条更暗的林间小径里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裴生。” 裴锡年命令道：“辛苦你带她回酒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房门一步。” 宁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爆发出强烈的抗拒： “我们刚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把我关起来？！我不回去！” 裴锡年猛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 “你现在最好乖乖听话。”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神情陌生到宁喜一时间都忘了反抗，任由高升半扶半架着她，朝下山的路走去。 她回头，只看到裴锡年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身影孤绝，仿佛与整个黑暗融为一体。 高升的效率极高，很快便将失魂落魄的宁喜送回酒店，就在她进门的瞬间，身后的房门猛地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宁喜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完了，他一定知道了。 与此同时。 圣保禄医院，某间办公室内。 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但林医生却依然觉得闷热难当，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裴生，这是宁小姐当晚的急诊记录，以及后续详细的血液检测报告。” 林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双手微微发颤地推到裴锡年面前的茶几上。 “我们初步推断，宁小姐的孕周在十五周以上，接近十六周。这个阶段......”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林医生抬头看了眼裴锡年，对方面无表情的翻看着报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咬了咬牙，接着说道：“这个阶段胎儿已经基本成型，可以观察到明显的胎心搏动和肢体活动，目前来看...” “你确定不是误诊？” 这是裴锡年进办公室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林医生被他眼中那骤然凝聚的阴寒刺得浑身一颤，几乎是跳起来保证： “千真万确！裴生！这是我们医院几位资深医师看完宁小姐的血液指标和超声影像后共同确认的，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一周！” 裴锡年捏着报告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那坚硬的卡纸在他手中扭曲变形。 林医生心里咯噔一跳，后面关于胎儿性别或者“恭喜”的字眼都死死咽了回去。 玛德，马屁好像拍马腿上了。 这裴锡年是不是压根不想要这个小孩？难怪那女人不敢暴露自己怀孕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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