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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蹲下身子把狗抱起来,用自己的鼻尖蹭蹭梅子雨的额头,对着狗耳朵悄声说道:“梅子雨,我要出去约会!” “汪!” “和一个叫徐扶头的人!”孟愁眠嘿嘿一笑,明明周围没人,他却被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梅子雨的尾巴摇个不停,潮湿的鼻子蹭过孟愁眠的脸颊,又用脑袋撞了一下孟愁眠的手。 “嘟嘟——”大门外面响起几声喇叭声,是他哥回来了,孟愁眠把梅子雨放下,赶忙再检查一遍自己的着装,才高兴地蹦出门外。 “梅子雨,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孟愁眠锁好大门,一转身就看到一张黑色轿车。徐扶头把车窗放下来,笑着逗人道:“孟老师今天穿这么帅气是要去哪啊?” 孟愁眠转头就接起了这个玩笑,“要出去约会呢!” “哦——”徐扶头拉着长长的语气词,又问:“谁啊这么好福气能和孟老师约会?” 孟愁眠跑到车窗前,双手托住他哥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才说:“和一个叫徐扶头的大坏蛋!” 徐扶头没忍住笑意,转头就笑了满怀,孟愁眠撒开手,绕过车身,坐到副驾驶上,然后看着他哥傻笑。 清晨的阳光极尽美好,墙角的花香沁人心脾,车子开始移动,又是一窗子接一窗子的绿。 “哥,我们今天的行程都有哪些啊?” “苏医是下午的班,我们去城里先吃好吃的,然后去买衣服,再然后呢我们去看电影。”徐扶头一边开车一边井井有条地计划着。 “行儿!”孟愁眠冒了个儿化音,不知道是不是这老北京儿化音有什么特别地召唤作用,孟愁眠那两三年才给他一次电话的孟赐引先在这时候跑了个电话过来。 孟愁眠把电话接起,瞬间坐直身子,他的手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但眼睛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言朝啊,来顺义区那个老地方接我就行。”孟赐引的声音有些沙哑,喝了一晚上的酒,站在北京雾蒙蒙的天空底下打电话。 孟愁眠有些懵,他不自然地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他哥,然后有些局促地在座椅上偏斜了一下身子,对着窗子讲电话,“喂,爸爸。” 听到孟愁眠声音的孟赐引也有些懵,他把电话拿下来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呵,打干儿子的电话,落到亲儿子手上去了。” 孟愁眠:“……” 原来是打错了。 孟愁眠跳起的心脏一下子落到谷底,他就知道,孟赐引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上次打电话是在2007年春节,陈浅和孟赐引意忙,没时间回来过年,他在宋妈的鼓励下给陈浅打电话送新年祝福,然后又在陈浅的要求下给孟赐引单独打了电话送祝福。 从那以后父子两人就再也没有通过电话。 都是陈浅和司机保姆这些人在中间传话。 不过也没什么好传的。 电话两头都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孟赐引才开口,说:“愁眠啊,我打错了。” “哦,没事爸爸。” 徐扶头把车开上大路,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孟愁眠的表情,他不了解孟愁眠的父母,更不清楚孟愁眠的家庭,也无从获取任何信息。 孟愁眠的家庭像大雾里的黑色城堡,时不时能看到一点光亮,但根本无法看到全貌。 除了孟愁眠住院失忆那段时间他和苏雨能从孟愁眠的梦话和忘语中捕捉到一些只言片语外,一概不知。孟愁眠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绝对不肯透露一丁半点,会用各种办法把话题绕过去,如果你执意逼问,他就来个装困撵人的戏码。 “云南挺好的,我在这边过的挺好的,嗯,有朋友,不用担心……” 孟愁眠依旧在说电话,徐扶头把车窗按起来,隔绝一些矿车路过的声音。 “好,我回来的时候跟您说,嗯,您注意保重身体,我回来之前跟您通电话。” “好,拜拜。” 孟愁眠挂断电话后,徐扶头看了一眼孟愁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还冲他露了个笑容。 “哥,我想眯会儿,过会儿再和你聊天。” “嗯好,从这截路上去就和矿车绕开了,很安静,你睡吧。” “嗯。” 孟愁眠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些,脸转朝车窗,手机护在怀里,眼泪藏在心里。 孟赐引哪会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啊,电话早在那句“打错了”之后就挂了。 孟愁眠自己脑补的那些全是假的,假得逼真。 就像小时候上学,那些调皮的小孩问他:“孟愁眠,你是孤儿吗?为什么从来不见你的爸爸妈妈来接你啊,我们都有爸爸妈妈接。” 孟愁眠知道孤儿的含义,扑过去和别人打架,然后换一脸的青紫回家。 后来去寄宿,看别人打电话回家,他就自导自演,假装自己也有父母牵挂的样子。 刚刚这一幕只不过是经典再现而已。 孟愁眠自己可以可怜兮兮地去求他哥多分一点时间陪他,但是非常抵触描绘家庭。 哪怕是对他哥,他也不愿意,他宁愿用谎言堆积一个正常的家庭,也不想用眼泪去描述一个形式家庭。 徐扶头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扫着孟愁眠背对他的那个后脑勺,孟愁眠的情绪不对劲,有关家庭,但他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尊重且不能问。 车里短暂的低气压在车门打开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孟愁眠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原样,他蹦下车,把一朵水洼踩成花。 徐扶头从车上下来,过来搂住孟愁眠,“愁眠,想吃点什么?” “米线。”孟愁眠回答很快,“稀豆粉米线。” 徐扶头笑,揉着孟愁眠的脑袋说:“带你来城里玩就是要吃些好的,怎么能就要一碗米线啊?” 孟愁眠蹭蹭他哥的胸膛,仰头问:“那吃什么啊?” “吃烤肉。”徐扶头往前一指,说:“今天天气好,城的海拔比镇上低一点,晴天也好,那边的芭蕉叶烤肉很不错,吃完我们去汀水兰街走一走,顺便买东西。” “好。”孟愁眠往前走了几步,又问,“你明明都安排好了干嘛还问我想吃什么?” “想问。” “哼,你不怕我跟你犟。” “那就买上一碗稀豆粉米线,带去烤肉摊,两全其美。” “然后把孟老师撑死——”孟愁眠接上话,瘪着左嘴角看他哥。 “我去买健胃消食片。”徐扶头当即提出对策。 两人搂在一起,继续这些无聊的话题。 徐扶头选的这家烤肉店已经有八九年的光景,店内设施干净整洁,一个个火塘“炊烟袅袅”,有自助和服务员现烤两种。 徐扶头要了一个火塘,领着孟愁眠拿了两盘子肉。 烧上火后,孟愁眠又端着盘子去拿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水果来吃。 徐扶头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本想放到一边,但看着孟愁眠崭新干净的衣服后他又改变了主意,把自己的衣裳放给孟愁眠穿着,挡挡油烟,顺便挡挡料汁什么的。 孟愁眠穿好他哥的衣服,拿了两杯饮料过来,和他哥随意地聊天。 徐扶头烤肉,孟愁眠就在边上看他哥烤肉,看他哥麻溜的动作,有条不紊的安排。他喜欢这种感觉,很安心,自己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好像满足了他以前想要有人给他依靠的幻想,人有惰性,孟愁眠任由自己沉迷。 徐扶头今天说了很多话,多是一些好玩的事情,或者他看到过的奇人轶事,那些古老的记忆抽出来放进自己脑子里滚几圈,按照孟愁眠听故事的口味适当放些油盐酱醋加工一下,说出来就能换来孟愁眠的一阵傻笑。 肉和菜烤得差不多的时候,隔壁桌子来了一家三口。 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妇和一个刚满六岁的小男孩。 夫妻两个都是老师,一边拿肉一边还在念叨六月即将到来的高考,自己的XX学能考多少,语文作文到数学压轴题都说了一遍。 但是小男孩有点调皮,时不时对父母的烤肉工作进行捣乱。被呵斥教育一顿后,转头和孟愁眠对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杏眼,圆圆大大的,眨一下,眼球里的人影就闪一下。 孟愁眠先露出一个微笑,小男孩就跟着笑,还往后仰了一下脖子,张着嘴吃西瓜,孟愁眠能清楚地看到小男孩嘴里红红的牙床和整齐的大白牙。 大概觉得孟愁眠可亲,小孩子把屁股从椅子上挪下来,一边憨笑一边走朝孟愁眠,孟愁眠也不冷漠,伸手招了两下,把刚刚拿过来的几颗葡萄倒进小杯子递过去。 男孩的妈妈最先看到这一幕,赶紧喊道:“小西,别过去打扰哥哥,回来!” 由于母亲大人的这一声呵斥让男孩站住了脚,孟愁眠赶紧微笑,对女人摆手道:“没事的,阿姨。” 女人礼貌地笑笑默许了儿子继续往孟愁眠那边去,又转头对那边的男人喊道:“老公,再拿一盘西瓜过来。” 小男孩走到孟愁眠身边时,稚声稚气地问:“哥哥,你说话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孟愁眠本可以脱口而出“我是外地人”,但话到嘴边,他又塞回去了,是北京人,但不能完全排除云南,站在地域的另外一端,北京养了他,云南温暖着他,以后老了,落叶归根,和他哥进同一个棺材,归宿在这片土地。 “以后可能我也会说和你口音一样的话了。”孟愁眠最终回答道。 “那以后是多久啊?”小男孩抓抓头皮,“你们都爱说以后,不说时分秒,可老师说这些才是时间的单位。” “以后……不是时间单位,但有时分秒,时分秒多的数不清的东西就叫以后。”孟愁眠觉得这个有些绕,但他只能给出这个解释。 小男孩咬了口西瓜,觉得这个哥哥有趣,想赖一会儿,但被女人喝回去了,“小西,哥哥也要吃东西呢嘛,你不要在那股晃着不回来!” “老公!”女人喊完小孩又对那边站着烤肉的男人大喊一声:“再烤两个腰子!” 腰子:猪肾。 “哼~”小男孩不想走,孟愁眠这个新鲜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想走,但母亲大人对他做了一个挥巴掌的手势后他就不敢留了,草草说了声哥哥拜拜后就跑了。 徐扶头买了椰子回来,却看到孟愁眠一直望着隔壁的一家三口发呆。 正常的家庭,那边是正常而且幸福的家庭。男人坐在女人小孩外面,说着冷笑话,女人跟着笑,两个人老公老婆地喊着格外亲热,小男孩则继续捣乱。 孟愁眠无数次幻想的关于家的样子近在眼前,但这辈子都难以圆梦了。 他的脑子混沌,直到眼前出现一个椰子。 “孟老师想什么呢?”徐扶头依旧笑得月明风清,“我刚刚烤了鱼,盯着老板从后水池子里捞上来的,鲜得很,一会儿就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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