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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保重身体,我常回来的。”孟棠眠低下头,微微合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孟三公朝站在边上的徐长朝投去一瞥,目光停了很久,已经是郑重其事的时候。 却什么都没有说。 徐长朝收起了平常嘻嘻哈哈的笑脸,正襟站好。 “走吧,徐家祠堂离得远,等会儿老徐那个急性子又要在山头放炮仗催了。”孟三公讲了句玩笑,却来不及看孙女笑,就赶紧把身子转过去了。 实在不宜久留,孟棠眠也转了身,扶住徐长朝伸过来的手臂,出了孟家门。 出了孟家门,离字派,一别似海,从此唤作徐家妻。 孟棠眠看着熟悉的孟家大门逐渐远去,眼里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哗哗流了出来。 徐长朝放了手中的花,当即从座椅上下来,一只膝盖撑在车里铺的垫子上,身子矮了半截,手一抬就往自己脸上抽。 “你干嘛啊!”孟棠眠被吓一跳,眼泪还没擦,又要忙着去拉徐长朝的手,“徐长朝!” “阿棠,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把这祸害拿了,你以后还当潇潇洒洒的孟姑娘。” “神经病!”孟棠眠被气笑,“我们又不是小孩儿过家家。” 前面开车的徐题兰要被自己的二哥笑死了,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手机飞快地发消息,手指一松,其它几个兄弟也知道了这则趣闻。 “可惜了大哥不玩QQ,不玩就能看老二笑话咯!” “孟老师玩啊,我把孟老师拉进来。” “哈哈哈大嫂的头像是画的大哥吗?真秀。” “星级好高,孟老师居然有整整一排太阳,还是超级大贵宾。” “老二笑死人了,等他儿子以后长大了,我要把这件事循环播放一百遍。” “能加大嫂QQ吗?” “二嫂玩不玩QQ?能加吗?” “二哥在群里[嘘]。” “大哥回家了?” “对,那会儿就走了,他说他已经整整一小时不见大嫂了。” “大哥不要脸。” “大嫂进来怎么不说话。” “有大哥还要什么手机,还管什么QQ?” “二哥二嫂新婚快乐!”×n “……” QQ消息响个不停,徐长朝给孟棠眠擦擦脸,“不哭了阿棠,一会儿拜堂有大红包拿。” 孟棠眠:“……” 本来以为婚礼哭过笑过,剩下的事情就能顺顺利利,徐家的伴郎和孟家的伴娘等着两人拜完堂去闹洞房,可徐长朝拜完堂的时候却又闹出了意外。 徐家这一辈的小伙子,每个人都有玉。 小姑娘的是金锁。 徐家姑娘不外嫁,都是招上门姑爷,金锁会给姑爷。 小伙子们的玉就给娶上门的姑娘。 玉和金锁刻着各自的名字,这是徐老租在的时候就定好的。 徐扶头惯受徐老祖的偏爱,所以他的那块玉是最好的,不过徐兼临早年混账,把那块玉弄丢了,让自己的儿子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不祥预兆。 徐长朝自己的玉没有大哥的大,也没有大哥的好看,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就是最后好的。谁知,今天拿出来的那块玉竟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块,伸手接过,摩挲一下玉面本身,上面有洗过的痕迹。 再明显不过,这就是徐扶头缺掉的那块玉。 “你愣什么呢,赶紧给你媳妇戴上!” 徐堂公觉察到了孙子的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咳嗽了好几声。 徐长朝把玉攥在手里,本想当场就说当场就问,但是想到自己爷爷的面子,他还是把那块玉攥在自己手里。 “我要回房里,回房里再给我媳妇戴。” 边上不知情的徐题兰几个混小子闹个不停,看不见徐堂公和徐长朝眼里的博弈。 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固执地牵孟棠眠回新房。 进了新房也不让人闹,反手一把锁了门。 “长朝,怎么了?”孟棠眠不明所以,“别锁门,还有别的仪式没走完。” “阿棠,”徐长朝举起那块玉,“这不是我的玉。” “这是大哥的,又是爷爷搞的鬼!”徐长朝怪也不是,不怪也不是,“他就喜欢把大哥的东西悄摸换给我。” “从小就这样。” “那我们改天还给大哥?” “我现在就要去,还了大哥,我找爷爷拿我自己的玉给你戴。” “最多十分钟,我一定回来!” 孟愁眠和徐扶头看到徐长朝出现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怀疑:这人脑袋被门夹了。 徐扶头连鞋都顾不上穿,就下了躺椅,一把揪过徐长朝,“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你今天结婚。” 徐长朝哈哈地喘着粗气,他一扬手把那块玉握进徐扶头的手里,“大哥,你的东西。” 徐长朝说完又往回跑,徐扶头跟到门口,已经看不见人了,漆黑的巷子里,只听见这个弟弟哒哒哒地奔跑声。 徐扶头松开手掌,是故别重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上面的徐扶头三个字被磨去了,只剩浅浅的字影证明存在过的痕迹。 徐扶头长长呼了一口气,该怎么说呢。 上次他碰这块玉的时候,还是徐老祖在世,他当着潇洒的徐家小少爷那会儿。 那会儿,他有着最风光的名头,和最耀眼的前程。 那会儿,他励志用功读书,离开这些山洼。 “哥,”孟愁眠轻轻贴近他哥的手臂一侧,“发什么事了?” 徐扶头呵地一声笑开,转身把那块玉挂到孟愁眠的脖子上,“你的了。” 孟愁眠低头握住那块玉,转身对着院子里的光看,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笑,拍拍胸脯,“确实是我的了。” * 张建国凌晨四点才进家门,没人知道选举大会结束后他经历了什么。 他非常疲惫地就着院子里的一只椅子躺下,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十指关节发着红,带着一点血迹。 他点了一支烟,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天色将明的时候居然这么冷。 他的婚礼办着很没意思,本就不多的人走后,院子里只剩一片清秋。 新房里的灯还亮着,张建国到冷水边冲了一把脸,然后抬手开门,掀开帘子进了屋。 雁娘坐在床边,肚子已经显怀,在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痕迹。 不过灯光和美人,雁娘依旧不可方物。 “你饿不饿?”雁娘轻声问,她到张建国家里这么久,张建国只让她煮过鸡蛋面,后面很多次都是鸡蛋面,她不熟悉这个男人,但推测这人应该很喜欢这个东西,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对着门口走,“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张建国拉住了雁娘的手腕,灯光把女人特有的手腕弧度镀得很美,包括雁娘很出挑的鼻梁和眉骨,张建国的目光就这么停在那里,很久没有离开。 “真好看。”张建国带着一丝苦笑,他摇摇头,“可惜不是我的。” 雁娘怔住,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世上任何好东西都不是我的。”张建国松开雁娘的手腕,低头转身出了房门,“你睡吧。” 张建国没有直接回客房,他提着酒瓶子到家堂面前,往张婶的牌位上倒了一杯酒,用故作潇洒的语气说:“你儿子结婚咯!” “呵呵,我可算是结婚了。”张建国无从开口,他委屈又憋闷,想到今天发的种种,他就难受,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要嘶吼咆哮,看着张婶的照片,他的眼眶被眼泪淹没,“我……我当镇长了,你儿子当镇长了。”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这个觉悟啊,你说我以前怎么老是怪你啊,我怪你干什么啊——”张建国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我怪你……我怪你干什么啊,怪……” “呜呜呜……呜呜呜——” “妈,我好难过——”
第201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1 孟愁眠很喜欢那块玉,摸着滑如膏脂,触手冰凉,通体透光,唯一不足的是—— “哥,它怎么捂都捂不热。”孟愁眠把玉翻来翻去,时不时放在自己脸上贴几下,“好凉。” “这个跟石头本身的构造有关,它的纹理四通八达,热气聚不拢,所以你捂不热。” “哦。”孟愁眠又把玉放回胸口,“凉我也要天天戴着。” 徐扶头笑,把人搂进怀里,握起那块玉,说:“我明天去城里,让师傅重新修一下,在正面刻一行小字,写上你的名字,我的呢,就刻在玉后面。” “为什么不跟我刻在一起。” “我在你后面就好了。” 孟愁眠喜欢这块玉,要是戴着出去别人难免会看到,别说在云山镇,就是在整个云南晃都不怕,可将来等这个人离开云南,一切情况就不可控了。 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总怕招惹是非,到时候山高路远,他只能闭门造车,望洋兴叹。 孟愁眠这个傻子脑子天不正经,爱往歪处想,听见他哥说在他后面就好,还以为他哥又在一本正经地耍流氓,一抬脑袋,往他哥胸膛上撞了一下。 “坏人。”孟愁眠说完就呵呵笑起来,徐扶头却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还有三天就六月了。 还有三个月就到九月了。 哪怕只在老李手里看过一次孟愁眠过来支教的资料,他也记得非常清楚。 孟愁眠,21岁,男。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大三学。 支教日期:2009年十月-2010年七月。 真短,孟愁眠七月结束支教时光,在过一个暑假,就离开了。 过得真快啊,徐扶头轻轻拍着孟愁眠的后背。每次去城里,看见飞机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徐扶头就总想伸手往上碰碰,他甚至挽留不了一朵云。 “哥,”孟愁眠把脑袋捂在他哥怀里,翁声说:“我明天想吃火锅。” “好,你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家里。”孟愁眠笑呵呵地计划,“我要自己上街买菜,你早点回来陪我去逛。” “好。” “哥,” “嗯?” “我爱你。” “今天看他们结婚,我也跟着开心。”孟愁眠数数手指,“我一开心就吃了四顿酒席。” “等下辈子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这样热热闹闹的办一次。” “等下辈子我们满十八就结婚。” “好不好?” 徐扶头伏在孟愁眠肩上点头,这个人今天晚上格外话多,格外兴奋,一直说个不停,徐扶头安静地听着,紧紧抱着这个人,时不时点几下头。 孟愁眠说累了,就抱着他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徐扶头抬手关了灯,他也很困,但闭着眼睛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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