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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凶死了。”孟愁眠一开口才惊觉自己又把嗓子喊哑了,想到那会儿自己发出的那些声音,他就臊得无法儿见人。 “愁眠,”徐扶头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他不怎么会说调情的话,只用自己直接的表达,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好看。哪哪儿我都想……” 孟愁眠:“……” “你很舒服吗?” “嗯,我们愁眠浑身上下都是宝!”自从上次两人因为抽烟的事情吵架后徐扶头戒掉了事后烟,他也暗自承诺,以后不会在孟愁眠面前抽烟。 所以今天完事后,他只能换一种方式回味,半闭着双眼,鼻尖嗅着孟愁眠身上特有的味道。 孟愁眠枕着他哥的臂弯,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滴溜溜的眼睛朝被窝里看了一眼,又微微抬头,有些羞,“哥,同样是男人,为什么你就能长这样啊?” 徐扶头一开始以为孟愁眠说的是脸,但看见孟愁眠微微朝下的目光,他就懂了孟愁眠意有所指。 他忍不住笑意,觉得孟愁眠像小孩。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年龄段的男也会在公共厕所里做对比,说的话下流不堪,徐扶头那时候年少轻狂,也跟着和光同尘。 当初的自己幼稚可笑,现在孟愁眠提起,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耍流氓的心性,反倒一脸耐心地解释道:“这可能跟每个人的体型还有体质什么的有关,你人长的小巧玲珑,身体的各项器官肯定要跟你自己的身型大小匹配才科学!” “再说了,正常健康不就行了!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跟人比较这些?” “我就是好奇嘛!”孟愁眠把腿架到他哥腰上,搂着他哥的脖子,“我下辈子也要跟你一样,高大魁梧!” “那就多吃饭——”徐扶头十分捧场。 “欸不对,我下辈子要当女孩子来着……”孟愁眠紧急撤回一条心愿。 徐扶头只顾呵呵笑着,长夜漫漫,激情过后的长谈让两颗心紧紧跟随着彼此,像两只死相依的蓝蝶。 ** 在经过一系列的闹腾过后,六个镇子的建桥大业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张建国负责沙石,没日没夜地在外面跑着,雁娘担心他的身体,又怕自己给张建国招来太多的闲话,每次做好饭就花几块钱让村里的小孩帮忙送过去。 张建国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心里高兴,但也不像从前那样会将所有感情表现出来。 张婶的去世教他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雁娘的出现教他知道了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是无法强求的;为了争一口气,他利用小北京的不知情把徐扶头逼上了一条船,这教他学会了适度弯腰,甚至是下跪,这就是小时候书上写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张玉堂的出以及镇长的身份教会他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和担当;同样地,眼前这座即将建立的大桥,则教会了他谨慎与冷静。 他会在不断地反思以及学习中,成为云山镇有史以来最有作为的镇长。 年轻的人会不断地成熟,与之对应的,会有不断的人开始“年轻”。李江南是刚刚开始年轻的人,他在徐扶头的帮助下有了自己的店铺和稳定的收入,他不用跟之前那样操心自己的衣食冷暖。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 李江南没有忘记自己要好好做意当李老板的伟大梦想,没有忘记徐扶头对他的恩情,但是更无法忘记孟愁眠,这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也是第一个主动走近他的人。 他喜欢送孟愁眠最喜欢吃的菌子,以前山林里有新鲜美味他只想到卖钱,但如今他只想到孟愁眠开心的笑容。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感情,他无法产多余的思考,他无法用文字和笔墨甚至语言去表达与询问。 那些木雕,他在徐扶头手上见过,也见过徐扶头把木雕花送给孟愁眠时,孟愁眠脸上的笑容。 那种笑容直击人心,原来幸福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写在脸上的。 他想看幸福重现,他想看孟愁眠开心,于是他跟徐扶头学了木雕,但是那天把木雕送出去的时候孟愁眠好像并不幸福。 是因为木雕过时了吗?还是自己的雕刻技术远远不如徐扶头? 孟愁眠上次跟他说,当师,是因为他当学能让孟愁眠开心吗?李江南不知道去哪里寻求答案,他也不知道如果他自己想要孟愁眠开心,应该做些什么? 他独自一个人琢磨着,连续好几天失眠,最后都没得出一个结论,他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去找孟愁眠,只能从身边人口中悄悄听一些关于孟愁眠的消息。 有时候就近跑到将关镇和兵家塘,看看徐扶头身边会不会有那个人的身影。 孟愁眠和徐扶头也各自琢磨起这件事,李江南的那几朵花,究竟代表什么意思?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孟愁眠没有告诉他哥,把木雕藏在学校的教师休息室里。徐扶头也假装对这件事情不知情,只想哪天有机会找李江南问问,试探一下。 当然,孟愁眠的重心还是在学们身上。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考期末考试了,他的支教涯也就还剩最后的这两个星期。他不敢去想,甚至强迫自己回避这个问题,每当有学流露出不舍的情绪,他就会急忙打断,把话题插到好好学习准备考试上。 张恒那几个爱闹事的学也乖了不少,有人提议给孟愁眠准备送别礼,但被孟愁眠提前发现了。 他少见地对学们发了大火,再三强调不要任何礼物,不要任何告别,云山镇就是他的家,他还会再回来。 学们不懂老师心里的牵挂,但知道老师的逃避,他们低着头不说话,却用自己最珍贵的记忆去记录最后的日子。 孟愁眠这几天批改试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悄悄酸鼻子。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了,这些学还有很多问题他没有教会,心里就升起满满的挫败感。 汪墨一直陪在孟愁眠身边,教自己的学去面对教师涯中的第一次师离别。 当然,他也很快要离开。活在云山镇的日子比想象中快,也比想象中轻松。这里没有北京的车水马龙,没有应酬,只有几个和他一样头发花白的农村老头,一起下棋。说话有时候粗糙了些,但性格直来直去,相处起来并不累人。 最关键的是,他看清了徐扶头。这个小子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虽然高中文凭,但有书房,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总是起一个大早,安安静静地在房里看书,学习。 孟愁眠教他学习计算机技术,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徐扶头也不恼,反倒更加谦虚谨慎起来。完全没有传统情况中,因为被心爱之人压了一头而产的自卑感或者挫败感,只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勤奋的学习。 离开云山镇的那天,在黎明之际,汪墨特地起了一个大早。他守在院子里那几颗硕大繁茂的四季花身边,沾着露水,等徐扶头。 看到院子里的老人,徐扶头有些惊讶,开着灯,他还以为是余望,直到对上那双和蔼的眼睛。 “汪老师,您怎么起来了?我们这里夏天露水重,听愁眠说过您膝盖不好,还是到屋子里等太阳出来再到院子里吧。” “我是专门等你的。”汪墨莞尔。 徐扶头有些惊讶,但想想就得出了答案。 “我会对愁眠好的。” “这个您放心。虽然我总是害他气,他一个人跟着我在这些大山里,活也肯定不能跟北京比。但是我会好好努力,我不会让他一辈子都跟我在这些山里的。” 徐扶头还想再说,但被汪墨笑着打断了。 汪墨招招手,“来,坐,我单独跟你说一些事情。” “北京确实什么都有,但是北京养不好愁眠,你这里却养的很好!跟这些四季花一样,我看着他多了些刁蛮任性的坏习惯,应该跟你脱不了关系!啊?哈哈哈——” 徐扶头跟着笑了,和汪墨一起在院子里坐下。 “愁眠来这一年发了很多事。我还记得他刚刚来的时候,怕交不到朋友,见人就贴一张笑脸,有点粘人,我去哪他都要跟着,刚开始我确实有些烦他,但我只要一撵他,他就追着问我,是不是他不够乖。”徐扶头说到这里有些神伤,“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有过那些被抛弃过往,虽然现在他也故意瞒着我,不让我知道那些事,但我心里有数,我不会再嫌他粘人。” “你能说这些,看来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汪墨平静地望着徐扶头,但眼里闪过的却是未来这两个年轻人要面对的山一样大的困难。 “是关于……愁眠的父母吗?” “嗯。” “小徐,愁眠的家庭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我跟你一样,愁眠会哭,但是他不会告诉他为什么伤心难过,除非他实在忍不住了,不然他鲜少会提及自己的父母。” “我本来应该尊重他,但我实在不放心,他越瞒着我们就越说明事情很难解决。我看着你们幸福甜蜜,比你们自己还希望时间停在这里不要往前。” “但是愁眠,终究是要回到北京的。” “你如果想要跟他长远,也一定要面对他的父母。” “老师您说,我洗耳恭听。” “愁眠的父母是北京有名的企业家,他的父亲负责轻工业,已经包揽了北方的大部分轻工产品;母亲则在国际贸易上打拼,手段雷厉风行,跟古代的铁娘子不同,她平日十分温婉,但那种温婉带着凉薄,我亲眼见过她一边用温柔的语气告诉愁眠不要哭闹一边面不改色地甩开愁眠拉着她的手。一个母亲很难做到这一步,忍心放着自己的孩子在路边哭喊。” “当然愁眠的父亲不喜欢他,这是北京城里人人知道的事情。尤其是今年冬天,他的母亲下弟弟孟恨晚后,所有人都在议论,孟家长子彻底被抛弃的话题。” 汪墨说到这里就忍不住伤心,“我不懂那些企业家的事情,也不懂他们意人心里的算计,但是我没办法对自己的学不管不顾。他一个人跑来云南,躲着北京城里的传言,跟谁都不说,我常常担心地整夜整夜睡不着。” “好在……好在他找到你了,还有他在这里交的这些朋友,我可算放心了。如果以后他的父母反对你们,我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弃,不要放弃愁眠。不管付出什么样代价,我可以帮你们出上一半,我无儿无女,再活几年也就进棺材了,我希望在这之前,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汪墨掏了巾帕出来,擦了一下眼角,“我今年七十有二,怕是再也不会有机会来云南了,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里。答应我,好吗?” “老师,老师,我发誓,我一定做到,您放心,我一定做到!”徐扶头看见汪墨有弯腰的打算,他受不起这样的大礼,急忙站起来把人扶住,“我可以发誓,我可以到祠堂,对着我的祖宗发誓,我不会放弃他,永远不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徐,不仅是愁眠,还有我,我们这一老一小都等着你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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